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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天界,天上一日,人间千年。 所以她纵使年纪轻,编写的《天地录》也在人间流传甚广。 “不归知道河神的下落,河神自小便住在秋颜山上,近些年去了魔道天阴谷,有时会回来看看。你眼下若是想找她,她在秋颜山。” “那她不管若水流域的降水了么?”敖郁问。作为兢兢业业的龙王,他很是鄙夷这种玩忽职守的行为。 “龙身都没了,还管什么呢。”谢不归双臂交叠在脑后一枕,“不归只能点你到这了,余下的你自己问她去。” 她转身晃晃悠悠地走。 只是点拨他一下么。 敖郁问:“为何要点我?” “不归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您这个问题,恕不归不能回答。”谢不归没回头,只是扬扬手。 走着走着,她的人皮忽然碎了,散在河中被若水带远。 到底不是本体,只是一个纸扎的分身罢了。 敖郁陷入了沉思。 也不知谢不归的话是真还是假。反正能遇上就是缘,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逃不掉。而他也该顺着谢不归的意去秋颜山看看。 “山市?昨日没逛成。”周阡箬漫不经心道,手中旋转着一支笔。 “怎么没逛成?”风琉璃坐在他对面,笔沉沉稳稳地拿在手中,笔尖沾着青色的墨。 大清早的,这二人面对面批着奏折。 两人都不在魔道,事情总得有人做。周阡箬叫人连夜将东西送了来,二人合力今早尽快把事情做完。 “单清璧遇见个——”周阡箬在脏话出口前刹住了,“遇见个人,来头不小,说要她带话给若水河神,明日往渤海龙宫一叙。” “叙便叙,今日的事,干昨日什么事?” “单清璧就觉得,定是我在外头犯了事才会让渤海龙王惦记上,说什么也不肯陪我去逛山市了。”周阡箬叹了口气,“倒是你们,昨日不是去山市了么,逛得如何?” 风琉璃和颜悦色:“我们也没逛成。” 周阡箬本意是开个玩笑:“你们也犯了事让龙王找上了?” 谁料风琉璃竟一本正经:“是啊,被北海龙王找上了。” 周阡箬愣了须臾,反应过来这所谓的北海龙王压根就是个莫须有的东西,拿起团成团的草稿纸砸他:“骗谁呢,四海重划后,便没有北海了,你告诉我北海在哪?” 周阡箬瞪了他一眼:“若不是怕吵醒单清璧,现在就把你抓起来打死。” “吵醒又怎样,就算她自然醒,也一样生你的气。”风琉璃笑眯眯。 “独孤怜也睡着呢,一醒就粘着我。”他的语气里带了几分炫耀。 抬头却看见一张冷着的脸,只有耳尖染了薄红。 风琉璃依旧笑眯眯,越笑越像狐狸:“醒啦。” 独孤怜面子上挂不住,冷哼一声,齿缝里挤出一句幼稚的:“鬼才粘你。” 却是身体更诚实,先一步坐到了风琉璃身边。 独孤怜:“……” 周阡箬:“……” 风琉璃“呀”了一声,戏谑道:“你何时改名叫‘鬼才’了,竟未同我讲过。” 若是就他们二人在,独孤怜也不会恼他。但此刻还有一个周阡箬,被当着外人的面这样逗,他顿时羞得无地自容。 周阡箬淡定岔了话题:“说起来,我们还未正式见过呢。” 分明不是一个时代的人物,从未相见更从未同时在任过,却被并称“魔道三尊”,也不知最初提出这个说法的人是怎样想的。 独孤怜如遇救星,行礼道:“独孤怜。” 周阡箬回礼:“周阡箬。”
第21章 剖龙骨 互通姓名之后,倒也无话再叙。二人批着奏折,一人默默地看着。 “寒缺前辈,这份你看看。”毕竟差了九百多岁,兄长是唤不得的。周阡箬将一张纸递道独孤怜跟前,后者接过,扫了一眼。 纸上内容的大意是最近南方流民不太平,疑心那些人是有组织的,想到独孤殿在南,兴许是独孤怜又想着复位云云。 独孤怜:“......” 他也不管自己的举动会引来怎样的反响,黑批一挥,一页蓝字下用他惯用的黑色字迹注上:“与孤无关。”冷冷淡淡的,确是他会有的语气。 风琉璃看着觉得好笑,凑过来又注上青批:“您多虑了。”阴阳怪气的,确是他会有的腔调。 周阡箬的朱批跟在最后,吊儿郎当的:“你小子可以啊,同时被魔道三尊批注,一般人可没这个福气。” 这“福气”一般人也受不起。 魔道处理政务的方式是,有用的奏折会被留下再斟酌,无用的则会在次日被退还。这倒霉的小子明日看到这份奏折会是怎样的凌乱…… “你那个牙,”独孤怜点点唇侧,“怎的没了?” 周阡箬眨眨眼,虎牙从朱唇两侧生出:“我要它出来,它便出来。没要它出来,它就消失。这也就起个唬人的作用,实际用着诸多不便。” 风琉璃轻笑,调侃独孤怜道:“同你那霜倒是无二。” 周阡箬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瞥了眼独孤怜,对风琉璃道:“他不是失忆了么,这可要如何是好。” “有药能治,”风琉璃还未答话,却是独孤怜先应了。他也不把周阡箬当外人,取出药方递上。 周阡箬接过,指腹与白纸摩擦间有极其细微的窸窣声。他对着那药方只是扫了两眼,表情便变得十分微妙。 “真龙鳞?极阳天魔血?” 话出口他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极快地住了嘴。他将药方递还,手指点着桌面若有所思道:“说到真龙......今晚便是雷劈山了罢,到时候可不能在山上待着。” 秋颜山的山市,按理来讲一年四季都该是开着的,却有一日例外。 那便是雷劈山的日子。 雷劈山是秋颜山的奇观,它倒也不是年年有,是近几年才出现的。据说是山上的龙骨使天雷误以为此地有龙渡劫,于是每年劫期便会劈个九九八十一道,尽数劈在山上。 独孤怜也听过那传闻,对此颇为好奇:“这山上真有龙骨么?” 周阡箬道:“有。” 他闭了眼睛:“完整的龙骨架,我亲眼见着埋下去的,一地血。” “你怎么知道?”独孤怜随口问,“你埋的?” 真的只是随口,却不经意地使周阡箬一颤。 他捏紧笔杆:“是我埋的。” 他记得那一日鲜血混着泥土,眼前是森森白骨。他唤了单清璧来,指着坑里的白骨对她笑:“看啊,剖了龙骨,以后就是人了。”然后脱力,一头栽倒。 他笑了笑:“不光是我埋的,还是我将它从龙身里挖出来的。” 他是若水河神,本是龙,却自甘剖了龙骨化人。 他喜欢单清璧,这在整个天下都不是秘密。 在他还不是天阴谷主,甚至还未入魔道的时候,他便喜欢上了她。彼时他是若水河神,她是秋颜山神,他自认为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单清璧道:“山水有别,人妖殊途。” 单清璧道:“你看好了,我是人类,你是龙类,我们之间没有可能。” 他被她赶了出去,站在若水河畔,望着波涛翻涌,喃喃道:“龙有了人身还不够么,怎样才能变成人呢。” “你知道狐妖怎么变成人么,”少女出现在他身侧,十五六岁的模样,比他高一个头,“有些狐妖为情所困,他们便断了狐尾。” “我也要断龙尾么。”一条尾而已,断便断了,他不在乎。 “以龙化人要再狠些。”谢不归挠挠耳朵,“全身的骨头都不能留。” 他一怔:“全身的骨头么。” 谢不归几乎以为他要放弃了,谁料他却问:“假如我右手挖了左手的骨头,右手的骨头又该谁挖呢?” 谢不归:“......”这是什么奇怪的关注点。 谢不归提醒:“你没有法力么。” “有是有,只是,”他叹了口气,“想亲手挖给她看。” 让她好好看看,从此记住他对她的喜欢。他甘愿把浑身的骨头都挖去,只为换得留住她的心。她是他的,谁也抢不走。 “不过,人的身边怎么就不能站龙呢?她大抵是拿这个来搪塞你的。若她真喜欢你,别说是龙了,就是条鱼她也会捧在心尖上。” 他摇头,他不听,他不信,他就是固执地觉得,只要自己化了人,她就会愿意喜欢他了。 他回到秋颜山上挖了个坑,蹲在坑边化出幼小的龙躯。 他一身血,却不痛,一点都不痛。也许是他的心早已麻木了,也许是挖出骨架时连带着痛觉神经一齐被绞断了。 ——山水有别,人妖殊途。 她不是说人妖殊途么,她不是说此生断不可能喜欢龙类么,他以后做了人,便能得她喜欢,多划算。 ——你看好了,我是人类,你是龙类,我们之间没有可能。 现在他是人类了。 他们都是人类,可以在一起了。 他身上是满身的血,身后是一地的血。他没了龙骨,却带着笑冲单清璧张开怀抱,他笑着说: ——看啊,剖了龙骨,以后就是人了。 你看看我,我自剖龙骨,以龙化人,都是为了你啊。 他即便挖了骨头也不会死,却因失血过多眼前一黑,一头栽倒。 从昏迷中醒来时,他依旧躺在混着血色的泥土填了一半的坑边,雨从天上落下来,森森白骨浸在白茫茫的水汽中,更添诡异。幻想中的温暖怀抱并不存在,她也不在。他以为她会给他疗伤,或者至少把他带回去。 他拖着一身水一身泥一身血,敲响了她的门。 门开了,她冷冷道:“骨头是你自己挖的,又不是我挖的,与我无关。” 他瞪大眼睛,眼里写满不可思议:“我是为你……” “为我?你为我,同我有什么关系?” 她道:“你这是道德绑架。” “可你明明说……” “是,我确实说了我会喜欢人,可天底下那样多的人,我有明确说是你么?” 谢不归的话应验了。 他睁着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更何况,你是......”她冷冷说了一个词后,猛地将门砸上了。 大雨倾盆,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少女打着一柄伞出现在他身侧。 他动了动唇:“她最后说的这个,能改变么?” 悄然出现的谢不归犯了难:“我从未见过有人能改变这个的。但若是她真心喜欢你,又怎么会在乎这个?” “你说的对,”他笑得凄惨,“我要她喜欢我,其他的全都无所谓。我只知道一种人能迷惑旁人的心智,那是天生致幻瞳。我没有致幻瞳,无法让她从心底喜欢我,我只能逼她从嘴上说出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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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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