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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郁听说记忆未恢复,便用真力对独孤怜探了一番,道: “忘尘丹。” 忘尘丹的丹方早不是秘密,解药却是无人知道的。但是龙王么,见得多,算个解药也不是难事。他兀自将几味药材一对,跟着想起周阡箬先前所求,便是一怔: “她先前向我求的龙鳞,莫不是为你?” 那么说,现在周阡箬身上,有一味解药。 若说周阡箬是男子,他们就大大方方去搜身了,只是现在…… 众人沉默了。 最后独孤怜道:“无妨,我进这个阵注意些便是了,况且……” 他往风琉璃身侧移了移。 “这不是你在么。” 风琉璃的笑意里透了些许无奈,却没再拒他。 敖郁别过眼,他早便觉得这两人不对劲,现在愈发觉得他们不对劲。 他在几处阵脚摸了摸,嘱咐道:“这个阵毕竟是残缺的,只能开一次。注意莫要惊动阵中的人,否则有些秘密就可能永远是秘密了。” 风琉璃睁了眼,面前是一方静室,一个生得与独孤怜有七八分相似的小孩怯怯地站在一面镜子前,而黑衣的女人在镜后缓缓地施法。 这应该是共影同血阵布下当日,那么那小孩……是幼时的独孤怜么? 只听咔嚓一声,镜子碎作一地,一股浓郁的阴气四散。 另一个小孩立于碎裂的镜子之上,神情漠然,阴气缠身、发间凝霜。 这才是独孤怜! “怎么回事?” 男人怒喝着大步走来,将宽大的黑色衣袖猛地一甩,狠狠揪起女人的衣领。 “这个影子不对,怎么看都不对!” 女人僵着身子,缓缓扭过头去看两个小孩。 那个所谓的“影子”,却将本体身上的气运尽数引了去。 她猛然醒悟。 “难怪师父不愿为你布这个阵……你是影子,你是影子啊!你的儿子作为影子的血脉,难怪会使阵法倒置!” 男人,也就是独孤殿尊独孤麟一愣。 风琉璃一惊。 原来独孤麟也是影子。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代替了本体,才到得如今。 而独孤悯,独孤悯才是独孤麟的孩子! 可如今阵法倒置反转,使独孤悯反成了影子。独孤殿怎能由影子继承,故独孤麟最后带走培养的是独孤怜。 说通了,一切都说通了! 难怪,难怪独孤麟作为正常人,独孤怜却遗传了极阴天魔体。 独孤麟作为影子的本体、他名义上的哥哥,才是独孤怜真正意义上的生父! 风水轮流转。 独孤怜后退一步,面色惨白,心底五味杂陈。 他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只觉得肩上担了极强烈的罪恶感。他觉得似乎是自己于无形之中夺了独孤悯的人生。 而他一直不知道……一直不知道! “共影同血阵中,本就没人错。” 风琉璃的气息在他耳畔游荡。 “不必有罪恶感。” 没有人错,却换了命运森凉的结果。 霜寒阵阵,月如钩。 场景一换,眼前是一方宫角。 墙角的草生得很长,像翠色的绸缎。 “小竹排,顺水流……” 女人墨色衣衫里夹了几缕樱花般的粉,她弯折着木枝,低低地哼着一首童谣。 男孩拨开半人高的草丛,怯怯地探头看着。 女人裁着纸鸢,并未抬头。 男孩就这样看着,深色里满是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凄怆。 那女人的面庞与独孤怜顶多像四分,同独孤悯却有六七分相像。 那是独孤悯的生母,却不知情地养了独孤怜十余年。 “怜”是她为自己的孩子取的名,彼时虽是独孤怜在她膝下,可这个名究竟有几分是属于他的? 原来他一直以来,只是另一人的替身。 这些母爱,统统是不属于他的,他却理所当然地占有了。 幼时的独孤悯看着看着,眼底生出了几分恨意。 他嘀咕着什么“不得好死”,什么“永世煎熬”,踢着小石子走了。 独孤怜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背影上,忽然道:“他一直知道。” 他一直知道那才是自己的生母,也一直眼睁睁地看着她抚养另一个人长大。 他也曾渴望过母爱,到后来那些渴望都化作求而不得的恨意。 他一定深深地恨过,却无奈改变,唯有报复。 于是他禁锢了母亲的魂魄,恨了她近千年。 可她没有错。 她没有错,缘何到得如今? 分明她才是那个最苦的,她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 …… 独孤悯知道生母是谁,那么,他知道独孤怜才是那个本该成为影子的人么? …… “不必多想,亦不必自责。” 风琉璃轻声说着,话语里却有着使人安定的力量。 “这不是你的错。” 独孤怜将头埋进风琉璃的怀里。 不是他的错么。 那么,究竟是谁的错? 他们到得如今,究竟该由谁来承担? 生而为影子、没有自我、一生为另一人而活的独孤麟或者独孤悯? 在不知所谓的情况下活活被禁锢了魂魄的独孤悯的生母? 拿钱办事、什么也没做只是念了几句咒的,当年的布阵人? 杂草疯长,将心扰乱。 残阵逐渐消去,只剩一幕幕景象附在石壁上,自眼前掠过。 那是无数个独孤悯。 数百年前北海冰封的水面上,他踏霜走过,身上逐渐生出道道无来由的剑伤,许是千里之外的独孤怜与人斗法。 天阴谷封尘的藏书楼中,他翻阅着半卷腐朽的古籍,封面上依稀是共影同血的阵符。蛛网从屋顶垂下,地面的灰积了厚厚一层。 无寻处飘渺的雾气里,谢不归斟了茶,对他道:“只有找一个合适的人替你,以同血再作阵,方能……” …… 于是他为寻同血,捏一个替身进了浴火宫。 只是那替身死了,他知道了从独孤怜处取同血行不通,得换一个法子。 后来他不再妄动,只留意着风琉璃何时接触那些人。后来他摸清了风琉璃的动向,在一个中秋往秋州去了。 风琉璃每每中秋都去秋颜山,竟不知自己每回都被人盯着。独孤悯看着他拜访秋颜真人,又知了秋颜真人与秋州城内的戚家交好。 因果环环扣着。 那一日的火,是独孤悯所为,只为要挟戚家人为他寻来同血。 只可惜,只寻到一个鞘。 但有了鞘,再要剑便不是难事。他借鞘上的气息作了阵,因着多年研究共影同血的缘故,他于阵法一道造诣极高。 这便寻到了剑的方位。
第32章 敖梦之 自此,残阵烟消云散。 独孤怜冷冷看着石壁,眼睑压着寒芒。 他抬手对着石壁就是一掌,用了七八成的力。那石壁一颤,竟震出个人形来。 那人见装不下去,索性脱了伪装。他身上披着他们极熟悉的、幻影楼的夜行衣。他脸上没有戴面具,亦是他们熟识的一张面孔。 那人善伪装,亦善阵法。 玄抑。 “你为何会在这里?” 独孤怜掌心聚力,看那架势似乎准备再打上一掌。 “你用那么大力作甚么,痛得我……”玄抑挣扎两下。 “我问,你为何会在这里?” 独孤怜的声音冷下去。 “盈谪你管管他,管管他啊!” 玄抑依旧试着转移话题。 独孤怜脑中掠过千百种猜测,终于他认定了一个最为可靠的。 他道: “都道幻影楼玄字中人善阵法,当年布下共影同血阵的,是你的某一个师祖罢。” 玄抑一惊。 他瞒了十余年的秘密,被眼前的男人一句道破。 他觉得声音不像自己的了:“你……” 独孤怜的发带早就裂在方才那巨大的冲击之中。风琉璃瞥了他一眼,替他一挽长发,扎得干净利落。 风琉璃从头到尾都没看玄抑。 独孤怜的话还没说完。 他道:“醉玉楼的局是你做的。你出现在那间房内时说的什么楼中任务,不过是你胡乱编的。” 他道:“独孤悯如此细致之人,怎可能会让共影同血阵留下一个不相干的残阵?既是残阵,定有风险,我们出入又怎如此相安无事?这所谓的残阵,也是你引出来的。” 他每说一句,玄抑面上血色便少一分。 风从海的裂缝里经过,带着海水腥咸的气息,混合了洞中的血迹。一派荒芜,满目疮痍。 最后玄抑苦笑道: “都被你猜到了。” “你既是知情人,你知道的应当不止这些。”独孤怜道,“你还知道什么?一并说来罢。” 玄抑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我所知道的,我早便通过那两个阵法告诉你们了。” 他顿了一下,又道: “只一件事,我还未得机会说。此事与共影同血阵无关,却和那个极阳天魔体的小丫头有关。” 听到和周阡箬有关,风琉璃缓缓抬了头,今天的第一次正眼看了玄抑。 “何事?你且说来。”敖郁挑眉。 “你们不好奇她身上为何有四海龙威么?” 玄抑看向敖郁。 “与体质无关。她本就是四海龙王的血脉。” 他轻轻叹了口气。 “先若水河神篡改过你的记忆。你所记得的,未必是真相。” 数百年前的若水河神唤作敖梦之,亦是名女子。 彼时若水有件法器,它的名字早已失传,世人只知它有能更改人记忆的能力。 敖梦之是它的拥有者,只是数百年来从未用过。 同为龙类,她自识得敖郁。二人算不得要好,只是认得罢了,碰见时叫得出对方的名字。 某日敖梦之治雨出了个差错,很快有人告到四海。 若水在闽,本该由东海掌。这个任务却如命运般阴差阳错地到了敖郁处,他分明知道这不归他管,那日竟也鬼使神差地接下了。 他命敖梦之往渤海一叙。 那日他们不知谈了什么,但总不会是单单在谈治雨之事。外界的阳光自东向西斜过去,最终转到海面之下。 …… 那之后,敖梦之常去渤海。 如此,便是数百年。 …… 某日,她自渤海仓皇归来,取了若水的法器,又往渤海而去。 她抹去了敖郁与她关联的记忆,此后敖梦之便再也没出过若水半步。 从此便无人再知道若水河神的近况。她治雨也未出过差错,东海龙王每每见着若水雨况,皆是满意,便也不会召她往东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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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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