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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荔小小呼唤了几声团长,都没有人回应。 正奇怪着,一转身,看见拉开一半的刺绣窗帘下,身穿戏服的身影倚在窗边,沉思着什么似的。 罗荔心脏狂跳,向窗边走了几步,停下来。 他不敢再靠近了。 毕竟,这位魔术怪人团长喜怒无常是出了名的。还是离远点认错比较好。 “团长,我,我今天来,是想向你坦白的……” 罗荔嗓音压得很低,软绵绵的,他想尽量说话得体一些,可是一开口,又忍不住害怕得发抖。 “K先生的礼物,其实,是我偷的,不是威森特。” “那天,我到您的工作室来,看见了那两个礼盒。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礼物……就没控制住自己,打开摸了摸它们。” “摸过以后,我又……很想试穿一下,所以就穿上了它们,还、还拍了照片。” 罗荔手指紧紧缠着袖口,明明当时是被任务指引着被迫去做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把这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以后,好像他真的变成了那个虚荣的、见钱眼开的小魔术师,一只贪得无厌的坏小兔。 罗荔吸了吸鼻子,不安地扭着脚踝,小皮鞋把地板踩出了咯吱咯吱的轻响。 怎么愚人还不回答他呀。 他是不是生气了。 罗荔纠结了好一会儿,终于向前挪了一小步,拽住了男人的披风一角。 “这件事,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嘛,团长……我知道错了。” 那件披风很长,他卷起来放到脸颊旁,犹豫着轻轻蹭了蹭。 又往前走了一步,拉住男人的袖口,试探着,把额头抵在他的戏服边边上,软声软气地低语:“如果您要罚我,也、也可以。” 他只是嘴上说说。 想着愚人应该不会真的打骂他吧?他现在这么忙,肯定不会在自己身上多浪费时间。 罗荔指腹出汗,焦急地等着愚人的回应。 可男人自始至终一声不吭。 干什么嘛。 至少应该说一句话吧,干嘛装得好像他这个人不存在一样。 “团长?团……” 一不小心又拽了一下他的袖口。这一拽不打紧,整件戏服都掉了下来,落在了他的臂弯间。 窗帘被风吹开一角,照见昏暗模糊的室内光景——在罗荔面前出现的,赫然是一只一人高的衣架。 刚刚戏服就挂在衣架上。 他这个眼瞎的笨蛋,居然把衣架当成了愚人……!还对着衣架自说自话了那么久! 好丢脸…… 罗荔连忙后退几步,捂住脸颊,耳根已经红得不成样子。 偏偏脚步一个踉跄,险些被地上的道具绊倒。 毫无征兆的,跌进一人的臂弯间。 一颗水珠滑落,浸过酒红色的潮湿发丝,掉在罗荔的脸颊上。 他迟滞地抬起头,看见半张被房间内阴影覆盖的脸,只隐约能看清一截棱角分明的英朗下颌。 酒红色长发披肩,刚刚被水洗过的模样,垂在胸口,像是恶魔扭曲的爪。 愚人只穿了一件收口长袖衬衫,和一条笔挺的深黑长裤。 指骨顶在罗荔的腰间,将他扶稳,又不动声色地远离。 罗荔嗅到了一股浅淡的水雾气息。 难道……愚人刚刚洗完澡出来? 他很想抬起头,看一看这位大魔术师面具下的真实面孔。 但是愚人已经走远了,他捡起罗荔刚刚慌乱之中掉在地上的戏服,披在肩头。 好半天以后,才冷冷开口。 “这个房间是不许别人随便进来的。” 罗荔一怔,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愚人微微侧过头来:现在,也一样。” 重新站稳的男孩红着脸整理了一下衣服,怯生生地站在离他挺远的地方,小声说:“哦、哦……那我出去好了。” 愚人从窗边取下面具,扣在了脸颊上。 “衣服袖子上都是你的味道。” 罗荔一阵羞耻。 他是真的没看清嘛……才会把衣服当成本人的。 再说,只是抓着蹭了蹭,哪有“都是味道”那么夸张。 男人面具遮盖下的容颜看不出喜怒,这种沉默反倒更让罗荔坐立难安。 “那您、您还是罚我吧……” “为什么要罚你?” 愚人说,“那些礼物本来就是K要送给你的。就算是你真的要把它拿走,我也不会罚你。” 啊? 罗荔茫然地扬起小脸,一时之间,感觉整个工作室那些叽叽喳喳的小鸟都在笑话他。 男孩顿时耳颈发热,一不留神,脱口而出:“那你,怎么不把礼物给我。” 就这么一下子暴露娇横的本质,连敬称都忘记了。 “收下国王的礼物是要付出代价的。你可以参考威森特。像他一样代表剧团参加K的嘉年华,你能做到吗?” 充满惊险变数的演出,神秘莫测的嘉年华。 放在平常,罗荔肯定不敢。 但是现在为了任务,不敢也得敢。 嘴硬道:“我,我能做到啊。威森特都可以,我肯定比他做的更好。” 愚人侧过目光:“证明给我看。” 罗荔一怔。 愚人重复了一遍:“证明你不是靠把正式演员锁在更衣室来获得上场机会的三流魔术师,能在演出中获得关注认可。” 他……原来他都知道! 罗荔感觉自己是被赶鸭子上架,断了退路了。 他只能羞愤地掰着手指:“我……我能行的。” 比起不服,更像是在给自己鼓气。 愚人闻言沉默片刻,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 罗荔眼睁睁看着他将那面全身镜推开,那条密道的暗门就这样出现在自己眼前。 “那就从这里进去。训犬师凯恩正在等你。” …… 愚人没有跟来。 潮湿阴冷的密道深处,仅有罗荔一个人小心踱步,能看见隔间铁栏上反射的银光,一闪一闪,像是割人皮肉的刀锋。 上一次他还能不管不顾地快跑逃走,但这一次,他没地方逃了。 不知道愚人到底是想要他看什么…… 男孩小心翼翼地贴着密道边缘往前走,脚步缓慢,鞋跟一敲一落,发出寂寥的响声。 这种不正常的安静像是贴着人肌肤爬行的蛇,更让罗荔紧张不安。 他下意识地扶了一下旁边的栏杆,正想停下来松口气,却在这时,感觉一阵强劲的力道冲向了铁栏。 紧接着,便是一声压在喉咙里的,焦躁凶恶而又极其低闷的,属于犬类的低吼。 罗荔吓得连忙后退,可这一退,又惊扰了更多恶犬。 五六只恶犬吠声连天,一整条密道内都回荡着着狂暴糟乱的恶吼,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牢笼,将自己撕成碎片。 罗荔吓得腿软,一步也走不动了。 他跌跌撞撞地想往回逃,眼角不自觉溢出泪花。只听“吱呀”一声,铁门被人推开一角,一个赤膊的高大男人从后走出,强硬地勒住了那几条狗脖子上的链条,往后使劲一拽。 “妈的……还真是群难办的家伙。” 他手里拿着条狗鞭,狠狠甩在地上。可这生满倒钩的鞭子已经不能让这些恶犬畏缩,甚至亮出雪森森犬齿,嘶嗬着向男人示威。 男人暗骂一声,连忙向后退了几步,趁机掏出手枪,对空开了一枪。 淡青色枪烟缓缓散去,几头恶犬的气焰终于收敛一些,停下了狂吠。 男人趁机牵起狗链,眼疾手快地把这几条狗关进了笼子。 凯恩总算松了口气,回看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男孩:“愣着干什么?没你事了,别在这儿乱窜。” 罗荔缓了好一会儿,才怯生生开口:“愚人先生让我来的……” 凯恩那张被刀疤覆盖的硬朗面孔上,神色有些复杂。 “你?” “我不是让愚人给我安排个手段狠辣的魔术师吗?” 面前的漂亮小亚裔,双腿还在隐隐发抖。 灯光下,那双水光潋滟的杏眼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微翘眼尾沁着红色,睫毛黏成一簇一簇,颤颤滴落水珠。 他要的是能驯化这群恶犬用于表演的魔术师,不是这么一个八音盒里的水晶小美人。 凯恩难以置信地打电话确认了一下。 得到肯定的答复以后,他更加胸闷了。 没办法,只能把门打开,让罗荔进来。 “这是墨西哥引进的恶魔犬,瞧瞧,一个个凶神恶煞的。” 凯恩一个个介绍它们的名字,什么撒旦、路西法,罗荔听得头昏脑胀,也没太能记住。 “这些家伙之前是用来在边境那块追难民的,伤过好多人。被条子抓了以后,让剧团买了回来。” 凯恩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要是能带这群混小子一起演出,保管能一炮而红。” 魔术表演中,涉及到动物的并不罕见。 譬如最常见的鸽子兔子,就是很常见的道具。 但是像这种大型恶魔犬,就非常稀少了。 罗荔很清楚,这种伤过人的烈性犬,如果不是剧团收留,一定会被治安机关安乐死。 相比之下,留在剧团还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看见它们被关在了笼子里,罗荔大胆了一些,向恶犬走近半步。 看起来并没有被虐待过的痕迹。 恶犬每一只都油光水滑,威风凛凛,在笼中垂着尾巴,利爪焦躁地刨着地面。 暗红色的兽瞳如鬼火般闪光,警惕地打量着这个又弱小又年幼的小魔术师。 凯恩它们尚且不怕,罗荔自然也没有放在眼里。 “这些混小子傲慢得很。打不服骂不服,脾气上来了,说绝食就绝食。” 凯恩无比头疼,坐在笼子旁边,满脸愁容,“到现在为止,也只能带着在舞台上溜一圈。想配合魔术表演,基本是做梦。” 罗荔小心道:“用,用食物奖励也不行吗?” “问题就在这儿,它们偏偏不肯买账。” 凯恩指着空了的狗食盆,“一般的食物,不能作为它们眼里的奖励。拿这个刺激它们,一点用处也没有。” 本来,就算它们食物动力不足,凯恩也有其他的手段。 陪伴,嬉戏,夸赞,这些也都试过了,但恶魔犬天生不与人类亲近,连摸头都不让摸,更别提继续建立情感联系。 男人又是一阵长叹,“我看,还是换普通的犬种得了。” 他真是一点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样的刺激才能成为对恶魔犬的有效奖励。 眼看演出日期将至,他们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大门被人推开,提着一桶带血肉排的男生走进来。深蓝色眼瞳在看到罗荔的刹那有一瞬间的错愕,紧接着便皱紧了好看的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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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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