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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珩很久没有做过梦了,上一次做似乎还是在“糖”那件事爆发之前。 醒来后与江封说一声吧,他在心里想道,希望不会又是什么不太好的事情将要发生的预兆。 梦境中,那是一个与平常没有什么区别的午后。如丝的云懒懒地浮在有些泛灰的天蓝上,树叶投下轮廓不太清晰的荫蔽,似乎还能听见轻风吹过时的簌簌声响。 然后,一个声音从唐珩身后传了过来。 “小珩,过来。” 唐珩怔了一怔。熟悉的声线让他立即反应出了说话那人的身份,而怔忡之间,甚至没有给他再多斟酌推测的机会,视角已经随之转动了过去。 “……院长。”唐珩听见自己应道,属于少年的声音响起,硬邦邦的。 这是自己经历过的一段回忆。 目光的落点处清晰的图画起来。福利院中庭的一隅,由于正值午休,四周静悄悄的,不远处那间教师的灯熄灭着,窗户中透出空荡荡的室内景象。说话的那个人就站在这一块背景板中,他的面容一片模糊;又或许“模糊”这个词语用得并不准确的,就像是旁观一副打散的拼图,唐珩能看清每一块凌散的碎片,可却无法拼凑出最终完整的模样——那个被称作“院长”的男人的形象。 但是这不应该,唐珩想道,他记得那个人的样子。 男人又走进了一些,像是伸手拍了一拍唐珩的肩膀。少年的身高总是拔得很快,几乎是已经平行的角度。 那人问道:“你和你的量子兽相处得怎么样?该给它起一个名字了吧。” “已经选好了,叫……” 可能是羞于齐齿,句末吐词的声音小而模糊。 叫“大头”。唐珩在心理暗忖道。他已经知道是哪一段回忆了。 果然,在那人一声上扬的询问单音中,“唐珩”将那个词语重复了一遍:“‘大头’。” 带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不知道是因为少年的语气,还是答案的内容,男人被逗笑了。他伸手揉了一揉“唐珩”的脑袋,然后说道:“还可以呀,挺可爱的名字。” 少年为此纠结许久,话题甫一触及,便忍不住地抱怨道:“难听死了。哪个哨兵的量子兽会叫这个名字呀,到时候介绍都会被笑话……” 男人倾听得很认真,即便在梦里辨不清面容,依旧能教人感受到那道煦煦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等少年的自白终于告一段落,男人才轻声道:“小珩,量子兽有一套与我们不同的语言体系,或许这个音节所代表的词汇有其他的含义?作为你以后最亲密的伙伴,你可以再去问问它的想法。而且,我也知道这么一个人,他的量子兽的名字也很不常见。” “是‘他’吗?” “是呀。”男人肯定了这个代指,就像是心照不宣那般。他将目光投向前方,像是透过这一片建筑,在看向什么更远的远处,“明明是一头威风凛凛的白虎,人也是酷哥一个,却偏偏起了一个那么可爱的名字……” 温柔的声音悠悠地回荡在阳光之下,花坛旁一只白底黑缘的鹈鹕安静地站着,脖颈半掩在背羽中,似乎正在小齐,而崽子就躲在不远处教室那扇半掩的门后,悄悄地朝这个方向觑着…… 唐珩从梦中醒了过来。 他的呼吸稍微有一些粗重,皮肤上仿佛还残留着午后阳光的温暖,明明没有做什么,却觉得自己心脏过速地跳动着。 唐珩抬眼愣愣地看着净白的天花板,脑内回响着的都是“舒先生”的声音。 ——是我。 ——您对黑暗哨兵的事情知道多少? ——我很好奇你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么详尽的资料,但是你不需要告诉我。 ——很高兴与你有这一次会面的机会,期待我们以后的合作。 ——是吗?可能是迷路了吧。 …… 思绪戛然而止。 唐珩猛地坐起了身。 他终于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熟悉了:那时出现在走廊里的那只禽类,也是鹈鹕。 ——和回忆中的一模一样!
第一百一十九章 后半夜唐珩没有睡好。 他知道是自己太过于焦虑,意识沉沉浮浮,却总绕不过与之有关的那些记忆,而当晨光莹莹地在窗外亮起时,他竟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这感觉太操蛋了。 唐珩掬了一捧清水泼洒在脸上,抬眼看着镜子中眼下一片青黑的自己,有些发怔。 院长的量子兽,走廊里看见的那只白鸟,以及……审判者的图徽——都是鹈鹕。将这三者联系起来,唐珩自己都觉得这种冒然的想法滑稽可笑,可思绪一旦往某个方向前进,便很难再有所回转。 于是,唐珩又忍不住地继续去想:自己与舒先生是经由熊俊联系上的,如果“舒先生”就是院长,那么他没有道理不知道。隐瞒?欺骗?还是熊俊也并不知情? 所有的细枝末节汇成汹涌漩涡,几乎是拖拽着将人引往不知名的某处。 唐珩厌烦极了这种感觉。 许久的沉默之后,他做了一次深呼吸,他拍拍自己的脸颊,决定暂且将这些疑惑按捺下来。 唐珩:想不明白就想不明白吧,这些弯弯绕绕让想玩的人去玩去,老子不奉陪了! 这是一个阴天。 厚重的云雾将天幕遮得严严实实,像是蒙在温室外的塑料罩子,天光很暗,就连行道树投在路上的影子都是模糊的,仿佛源自于一盏将灭未灭的老旧油灯。 昨天由于要与舒先生见面,唐珩特地出了一趟塔区,当晚便干脆在自己的公寓里住下了,此时,他行在回塔区主干道上,感觉有些奇怪。 路人行色匆匆的,却又隐隐地与往日那种常见的庸碌不同,更像是在默不作声的低调中躲避着什么。唐珩又留心掐着表计算了一下,整整十分钟,他只见到了一架飞行器——根本不是工作日时城区该有的模样! 而这种不安的感觉,在唐珩抵达哨卡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他从来没有在这里见到过那么多人。 用人山人海来形容完全不为过,放眼望去全是攒动的脑袋,有哨兵也有向导,更多的是普通人。人群拥挤着,吵嚷着,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推促着一般挤压向安检口——是最近一段时间才设立起来的,以前并没有这道程序。 人声嘈杂,几乎是让人耳鸣的程度,零碎的句子嗡嗡地混在一起,最后合成了一片无法分辨的杂音;而在人潮的缝隙中,唐珩看见了荷枪实弹的警察。 ……到底发生什么了? 唐珩皱紧了眉,随手从身边拦了个人来询问,“怎么回事?” 他本不指望就此能摸清楚事情原委,可却没想到话音还未落下,那人已经挥手远远地避着走开了。 接下来,一连三人都是如此。 唐珩望向前方哨卡处的人潮,估摸着一时半会儿进不去塔区了。为了避免被场面的喧嚣影响,他暗自调高了自己的感官阈值,继而退到了离哨卡不远的街心公园里。 硕大的电子屏就立在公园入口旁,那上面曾清晰地显示着进出塔区的流量以及其他的监控数据,此时却只剩下一片空白,更确切的说,那纯黑的背景色之上,只剩下了显示错误的鲜红色块,它依旧闪烁变化着,像是被风吹拂舞动的遮羞布。 相比于外面,公园里确实清净许多,但也远远称不上安静。唐珩转了一圈,才勉强找到了一处靠着花坛的僻静处。 他想了想,还是给江封拨了一则通讯。 几乎是拨出的一瞬间,就被接通了。向导的模样出现在屏幕里,脸上隐隐透出焦急的意味。 不等唐珩开口,江封便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在哪里?” “五号口这里。”唐珩将镜头转向一旁的标志,“刚到没多久,但是人太多了,我就没想着去凑热闹。” 说完,他打量了一下江封的表情,又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江封道:“说来话长。你把你的具体位置告诉我,我让李擎去接你,他三十分钟之后到。” “不用了吧,”唐珩觉得江封有点小题大做,“等人群散一些我就……” “唐珩。”江封打断了他的话,重复道,“我让李擎去接你。” 唐珩愣了一愣。他从未听过向导如此郑重其事的喊他的名字。他抬眼对上江封墨黑的眸子,被其中浮动的神色蛰得身子轻轻一颤。 “行。”唐珩继而应道,“我那就在原地待着了。” …… “不好意思,请问一下……” 无所事事的等待期间,唐珩无可避免地又想到清晨时思考的那个问题,而这次依旧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直到一个声音在身边响起,唐珩抬眼看去,才发现一个面容陌生的中年男子站在了他身前约莫三步远的地方。 什么时候靠近的,他竟然都没有发现。 “请问一下,你知道这个地方怎么走吗?”那人问着,举起了手中拿着的一张纸片。纸片上应该是写了一些东西,但或许是因为材质,在那个角度下反射出一片荧荧的光,什么都看不清。 唐珩下意识地想要靠近看一看,可就在起身的那一刹那,有一画面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逝。 是那天他在执行任务时,爆鸣弹从天而降的场景。 唐珩重新倚靠回了花坛,“我对这里也不熟,你可以自己搜地图,或者问别人。” “我问过,但是他们说……” “站住。”唐珩喝止了中年男子想要上前的动作,“我和你说过了,我对这里不熟。”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暗自提防起来。 自从进入公园之后,唐珩就一直觉得有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找不到来源,也暂时没有受到威胁,便没去理会。但这并不代表他不知情——在他与江封打完那则通讯之后,那些目光有所收敛,可并没有完全消失,而随着中年人的靠近,竟又再次明显了起来。 有过一次疏忽的意外,他不可能让那种事情再发生第二次。 唐珩道:“去问别人。” “那不好意思啊,打扰了。”话音未落,中年男子身子狠狠地一抖。像是见到了什么骇人的事物,他突然惊恐地瞪大眼睛,几乎露出全部的眼白,“你,你是不是哨兵?……” 唐珩哼出一声鼻音,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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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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