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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凌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压抑的痛哼,更多鲜血涌出,但很快被凝血喷雾再次封住。 云疏毫不停顿,拿出无菌敷料和弹性绷带,手法极其熟练地进行加压包扎。 他的手指虽然因为虚弱和紧张而微微颤抖,但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到位,显示出深厚的急救知识功底。 他甚至快速检查了一下,凌曜身上其他被砸到的地方,确认没有严重骨折和内伤。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不过十几秒时间。 凌曜看着眼前这个病弱不堪,仿佛下一秒就要咳血晕倒的曦岚人,以超乎想象的冷静和效率处理着自己的伤口,那双平时清澈锐利,此刻却写满疲惫的眼睛里,只有全神贯注的专注。 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掠过凌曜的心头。 从未有人,以这种保护者的姿态,如此靠近他,为他处理伤势。 而且还是他视为囚徒和工具的人。 通道另一侧,士兵们终于勉强清理出一条通路。 “元帅!通道暂时稳定了!快走!” 凌曜深吸一口气,压下手臂的剧痛,用未受伤的右手撑地想要站起。 云疏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他,却被凌曜一把挥开。 “管好你自己!”凌曜的声音依旧冷硬,甚至带着一丝恼火,或许是对自己受伤的恼怒。 他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和身体素质,自己站了起来,脚步虽有些踉跄,但依旧站稳,“跟上!” 他率先向出口冲去,甚至没有回头看云疏一眼。 云疏看着他那固执而挺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狼狈的背影,抿了抿唇,压下心中那点莫名的情绪,也咬牙跟了上去。 一行人狼狈不堪地,冲出即将完全坍塌的遗迹,登上登陆艇,迅速撤离。 回到“铁幕”号医疗室,气氛凝重。 凌曜的伤口需要进一步的手术处理。 军医紧张地为他清理,缝合。 云疏则被另一名军医按在旁边的医疗床上,检查他刚才被碎石砸中的肩膀,和过度消耗后的身体状况。 凌曜躺在手术台上,偏过头,目光穿过忙碌的医疗官,落在隔壁床上那个同样苍白虚弱,闭着眼微微喘息的人身上。 他的左臂传来清晰的刺痛,提醒着刚才那惊险一刻,和随之而来的,那双颤抖却异常坚定熟练的手。 而云疏,则在药物的作用下,昏沉间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一刻扑向自己的黑影的重量,以及拔出金属片时,对方那声压抑的,带着巨大力量的闷哼。
第31章 惊雷 舰桥主控室内,气氛却与外界的流光溢彩,截然不同。 肃穆,沉寂,甚至带着一丝难以驱散的压抑。 各级军官和技术官各司其职,高效运作,但所有人的动作都下意识地放轻,交谈也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凌曜坐在最高指挥席上,身姿依旧笔挺如松,墨黑色的元帅制服一丝不苟。 他面前巨大的光幕上,数据如瀑布般奔流不息——星舰状态报告、雾隐星勘探初步总结、伤亡人员善后事宜、“塔耳塔洛斯”警报的后续处理建议、以及来自帝国最高层加密等级极高的数条询令…… 繁杂的事务,足以让最精锐的头脑,也应接不暇。 他的手指偶尔在控制台上划过,下达简洁明了的指令,声音平稳冷硬,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然而,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眸,却并非时刻聚焦在那些关乎帝国利益的重要事务上。 他的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每隔一段时间,便瞥向指挥席侧方,一个不起眼的辅助光屏。 光屏被分割成数个窗口,其中一个,正实时显示着医疗囚室内的情况。 画面中,云疏安静地躺在纯白的医疗床上,比离开雾隐星时,更加消瘦单薄,仿佛一具被轻轻放置的水晶骸骨,脆弱得令人心惊。 苍白的脸上几乎看不到血色,唯有眼睑下那一圈浓重的青黑,昭示着先前那场强行破解“欧米伽”级数据,带来的精神巨创与身体反噬。 各种传感器贴片,连接在他裸露的脖颈和手腕上,细微的管线如同生命的蛛丝,将他与冰冷的维生系统相连。 他的呼吸极其微弱,胸膛只有难以察觉的起伏,监测仪上跳动的数字,大多处于临界值的边缘,固执地维持着一条微弱的生命线。 凌曜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的时间,一次比一次稍长几分。 一种极其陌生而复杂的情绪,在他冷硬的心湖深处,投下了一颗细微的石子,荡开层层难以言喻的涟漪。 这不是同情,帝国元帅从不需要这种无用的情绪。 更非愧疚,命令是他下的,风险是计算过的,结果也在预期之内——人没死,数据拿到了,这便是一笔成功的交易。 那是什么? 是探究。 是困惑。 甚至是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触动。 他见过无数勇士,也处决过无数懦夫和叛徒。 他熟悉面临绝境时的疯狂,绝望,不甘,或是歇斯底里的求饶。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一种,平静的坚韧。 是的,平静。 即使在破解数据,意识几乎被撕碎的最痛苦时刻,那个曦岚人发出的指令,也依旧是清晰而冷静的。 即使此刻深陷昏迷,命悬一线,他的眉宇间,也没有流露出丝毫的痛苦或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认命,却又绝非屈服的疲惫与沉寂。 仿佛早已接受了自身的命运,却又在每一寸血肉,每一缕意识里,燃烧着绝不低头的火焰。 为了什么? 凌曜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为了曦岚? 那个远在星海另一端,贫弱交加,正在被晶噬症缓缓吞噬的国度? 就为了那些所谓的“同胞”? 他无法理解。 在他的世界观里,力量即真理,弱肉强食是宇宙的法则。 忠诚与奉献固然存在,但必然建立在足够的利益交换,或绝对的实力压制之上。 像云疏这样,身为国宝级的天才,却为了亿万陌生的,注定大多数无法拯救的平民,将自己逼到如此绝境,甚至不惜向死敌低头合作,这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这世上,真有无私到这种程度的信念? 还是说,这只是一种极致的愚蠢?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云疏苍白的面容,掠过那因为消瘦,而显得格外清晰的睫毛轮廓,和淡色的嘴唇。 这张脸,清俊却病态,脆弱又固执,与他记忆中那些或强悍,或精明,或谄媚的面孔全都不同。 他忽然想起在碎星城废弃船厂,第一次真正见到这人时,那双即使藏在可笑工装帽檐下,也依旧清亮锐利得惊人的眼睛。 想起在雾隐星遗迹,他咳着血,却精准地指引出能量喷发前兆的瞬间。 想起在控制核心,他直面死亡威胁时,那近乎疯狂的冷静和分析力。 这是一个矛盾的集合体。 极致的智慧与极致的脆弱,惊人的冷静与不要命的疯狂,异国囚徒的身份,却掌握着连帝国都渴望的秘密。 凌曜关闭了医疗监控窗口,目光重新投向前方浩瀚的星海,面色沉静如水。 但一个新的指令,却通过他的私人频道,无声地发送给了副官。 “调阅所有关于曦岚联邦首席架构师云疏的非加密公开信息,包括其学术发表、公开演讲、以及帝国情报部门能收集到的、关于其出身和成长经历的背景报告。整理后发送给我。” 副官的回复很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是,元帅。不过……关于云疏的深层背景信息,曦岚方面保护极其严密,我们的情报库记录可能非常有限且零碎。” “有多少,拿多少。”凌曜回复冷淡。 “明白。” 命令下达后,凌曜似乎便将此事抛诸脑后,重新专注于眼前堆积如山的军务。 他处理文件的速度依旧快得惊人,决策果断利落,仿佛刚才那片刻的走神从未发生。 然而,当副官将那份整理好的,确实薄得可怜的资料包,悄然传输到他的私人数据板时,他几乎是立刻便点开了它。 资料确实零碎。 几张模糊的公开影像截图,是云疏在曦岚某次科技颁奖典礼上,穿着曦岚特色的文官礼服,清瘦的身形在宽大礼服中更显单薄,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略显疏离的淡淡笑容,接受着众人的祝贺。 那时的他,气色似乎比现在好些,但眼底的疲惫依旧隐约可见。 几篇发表在星际学术期刊上的论文摘要,领域涉及高能生物基因学,与异常能量物质转化,观点犀利前沿,但其核心数据和方法部分,显然经过了大幅删减加密。 凌曜快速浏览着那些,复杂深奥的术语和模型,即使是他,也能看出其中蕴含的惊人价值,和不拘一格的创造力。 最后是关于出身的寥寥数语:父母均为曦岚联邦科学院中级研究员,均于其少年时期因晚期晶噬症去世。 由联邦政府资助完成学业,天赋异禀,晋升速度破纪录,但深居简出,极少参与政治活动,背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均于其少年时期因晚期晶噬症去世……” 凌曜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顿了片刻。 所以,不仅是国仇,还有家恨? 他关闭了资料,指尖轻轻揉着眉心。 这些信息,非但没有解答他的疑惑,反而让那曦岚幽灵的形象,变得更加模糊不清。 一个父母皆死于晶噬症的天才,将自己的一切乃至生命,都投入到对抗这种疾病的斗争中,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有些,悲壮。 但凌曜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仅仅是仇恨和责任感,能支撑一个人走到这种地步? 能锤炼出那样一颗,兼具极致冷静与疯狂的大脑? 他回想起云疏在谈判,在分析,在面临绝境时的每一个眼神,那里面除了责任与坚持,似乎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 一种纯粹的,对未知的探究欲,对解开谜题的本能执着,哪怕那谜题会吞噬他自己。 或许,他和自己一样,都是被某种“答案”所驱使的猎手。 只是猎物的不同,决定了他们站在了对立面。 星舰平稳地航行着,窗外是永恒不变的深邃星空。 凌曜忽然想起,在雾隐星遗迹的石室里,他将应急保温毯扔过去时,那人似乎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然后默默地,仔细地将自己裹紧的画面。 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个动作。 还有他失去意识前,咳着血,却依旧将最关键破解指令,清晰传达出来的那一刻。 脆弱,又强大得令人费解。 帝国元帅冷硬的心防,在无人察觉的深处,悄然裂开了一丝微不可见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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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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