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径直走进大楼,乘坐电梯,直接上了十二楼。 整个十二楼,安静得近乎诡异。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收了所有的声音。 肖靳言停在一间挂着“心理诊疗室”牌子的房门前,抬手,叩响了房门。 “请进。” 一个温和儒雅的男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肖靳言推门而入。 房间里,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看着文件。 他身上有种学者特有的儒雅气质,看起来更像是一位大学教授,而非医生。 男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当他看清来人是肖靳言时,那双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随即,他脸上的儒雅和从容,便被一种极度的凝重所取代。 “控制不住了?”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透着紧张。 肖靳言走到他对面的椅子前,拉开,坐下。 他将身体陷进柔软的椅背里,那张英俊的脸上,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 他点了点头,黑沉的眼眸里,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岑医生,有点麻烦了。” 被称作岑医生的男人,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朝空无一人的走廊左右看了一眼,这才“咔哒”一声,反锁了房门。 他重新坐回肖靳言的对面,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了过来。 “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最近进了几次心门?” “心门的污染等级是多少?” “任务目标是什么?” 肖靳言被他这副紧张的模样,弄得有些无奈,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 “我能不急吗?!” 岑医生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任谁知道,被誉为‘渎神者’,办事处唯一的SSS级清理师,心里居然封印着一扇连最高权限都无法探查的,极其危险的心门,而且这扇门现在还他妈的快要控制不住了,谁能不急?!” 肖靳言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倦意。 “还没到那种程度。” 岑医生做了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重新靠回椅背,眼神却依旧死死地盯着肖靳言。 “说吧,把最近几次心门的经历,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全部告诉我。” 肖靳言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 然后,他便用一种平静到近乎麻木的语调,开始缓缓地,详尽地,描述起最近发生的一切。 他讲得很细,甚至连心门里怪物的形态,每一次应对,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这一讲,就讲了将近两个小时。 岑医生全程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脸上的神情,随着肖靳言的描述,变得越来越凝重。 当肖靳言终于讲完,整个诊疗室,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岑医生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一支笔,指节一下一下地,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哒,哒,哒—— 清脆的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肖靳言被他敲得心烦,眉心拧成一个川字,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别敲了。” 岑医生猛地抬眼,狠狠瞪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心门内的负面情绪,对你体内的那个东西,有极强的激化作用。” 岑医生的声音,冰冷而严肃。 “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必须减少进入心门的频率。” “我会给你开几剂最新研发出来的精神稳定类药物,你先用着,观察一下效果。”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几秒后,他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继续说道。 “另外,你必须把那个叫宿珩的男生,带到我这里来。” 肖靳言明显愣住了。 他有些错愕地看着岑医生,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还需要他来?” “废话!” 岑医生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是你这几次任务中,唯一的变量,也是你情绪波动的最大诱因。” “我需要结合他的实际情况,才能对你的状况,做出最精准的判断和治疗方案。” 肖靳言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了一下。 他脸上的疲惫与倦意,被一层突如其来的,冰冷的抗拒所取代。 带宿珩来这里。 让他像一个被摆在实验台上的样本,接受岑医生的审视与剖析。 让他知道,自己心里的那头野兽,那扇摇摇欲坠的,封印着整个世界绝望的门。 不行。 这个念头,几乎是在岑医生话音落下的瞬间,便条件反射般地,从肖靳言的脑海里蹦了出来。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那点光,怎么能被他亲手拖进自己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这件事,和他没关系。” 肖靳言的声音冷了下来,打断了岑医生接下来可能要说的一长串论证。 “怎么没关系?” 岑医生显然不赞同,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语气严肃。 “他是你情绪失控的扳机,也是稳定你情绪的锚点。” “不把他作为参照物,我所有的治疗方案都只是纸上谈兵!” “我说了,和他没关系。” 肖靳言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强硬。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房间里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我的问题,我自己解决。” 他看着岑医生那张写满了“你简直是在胡闹”的脸,紧绷的下颌线,在片刻的对峙后,终于还是微微松动了些许。 “我再考虑考虑。” 他终究是退了一步,声音里透着一丝妥协,“你先把药给我。” 岑医生看着他那双决绝的,不留任何余地的黑沉眸子,知道再争论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他重重地,发出一声饱含了无奈与担忧的叹息,最终还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跟我来。” 岑医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打开了诊疗室那扇被反锁的门,率先走了出去。 肖靳言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 电梯平稳下行,金属门打开,八楼到了。 和十二楼那种近乎死寂的安静不同,八楼的走廊里人来人往,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行色匆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各种化学试剂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 这里是办事处最核心的药物研究室。 岑医生熟门熟路地穿过几道需要高级权限才能打开的玻璃门,将肖靳言带进了一间独立的低温储藏室。 房间里冷气开得很足,一排排金属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贴着复杂标签的蓝色试剂。 岑医生从最里面的一个保险柜里,取出了一个被特殊金属盒封存的注射器。 那支注射器里,装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诡异的紫色光晕的液体。 他将金属盒递到肖靳言面前。 “最新的一批,药效比之前的强了百分之三十,副作用也更大。” 岑医生看着肖靳言,沉声警告,“注射过程会有点疼,你自己有数。” 肖靳言只是无所谓地挑了下眉,从他手里接过了那个冰冷的金属盒。 疼? 他似乎是觉得岑医生的用词有些可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自嘲的弧度。 岑医生不再多说,按下了墙上的呼叫铃。 很快,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人推门走了进来。 “带他去注射室。” 护士显然认识肖靳言,看到他时,脸上明显闪过一丝紧张和敬畏,恭敬地应了声“是”,便领着肖靳言走进了隔壁一间纯白色的,陈设简单的房间。 肖靳言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极其配合地,将自己的左臂衣袖挽到了手肘以上。 他那截小臂,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上面交错着几道深浅不一的陈年旧疤,充满了属于男性的,强悍而危险的力量感。 护士的动作很轻,却依旧有些发抖。 她用沾了酒精的棉签,小心翼翼地在他手肘内侧的皮肤上消毒,然后打开了那个金属盒,拿出了那管看起来就无比危险的药剂。 针尖刺入皮肤,冰冷的液体,被缓缓地,一滴不漏地,推入了他的血管。 肖靳言全程面无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上一下。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那抹诡异的淡紫色,一点点地,消失在自己的身体里。 注射很快完成。 护士拔出针头,用棉签按住那个小小的针眼,低声嘱咐:“肖处长,请按住这里五分钟。” “我知道,你先出去吧。”肖靳言的声音很平淡。 护士立刻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岑医生从门外探进头来。 “在这里观察一个小时,没什么异常反应再离开。” 他丢下这句话,便转身走了,似乎还在为刚才的争执而生气。 肖靳言没有理会。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静静地感受着身体里的变化。 一股细微的,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入骨髓的尖锐刺痛感,开始顺着他手臂的血管,飞快地向上蔓延。 很疼。 但这种疼,对他而言,早已习以为常。 他很清楚,这种所谓的特效药,其最核心的成分,根本不是地球上任何已知的物质。 它们来自于那个被称作“无限世界”的地方。 是那些被清理师们从心门里带出来的,沾染了规则气息的“遗落物”,经过研究室的提纯与再造,变成的产物。 以毒攻毒。 用一个世界的毒,去压制另一个世界的毒。 就像他从不离身的那把黑色短刀一样,都是那个世界的馈赠,也是那个世界的诅咒。 他当初在那个充满了绝望,危险和诡谲的世界里,待的时间太长了。 为了活下去,他不得不逼着自己去适应,去变强。 他麻木地攒着积分,疯狂地屠戮着那些形态各异的鬼怪,见证了太多离奇诡异的世界,也亲身感受了太多足以将正常人逼疯的,最极致的负面情绪。 他一步一步,踩着无数怪物的尸体和人类的骸骨,终于攀上了那个世界的顶峰。 他成了所有人仰望的,最强的存在。 可随之而来的,不是荣耀与解放。 而是无限世界在崩溃的那一瞬间,强行灌入他身体里的,那份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属于整个世界的,绝望与不甘。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3 首页 上一页 1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