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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老太婆和男人吃得正香,见这三个外人吃得如此“斯文”,尤其是对那碗“好汤”和炒肉敬而远之,心里反倒有几分窃喜。 正好,他们不吃,自家就能多吃点。 宿珩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一旁垂手站立,如同背景板般伺候着的王秀珍身上。 她的身形单薄,面色依旧麻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这边还有空位,一起坐下吃吧。” 宿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屋内每个人的耳中。 王秀珍像是没听见,身体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维持着那个卑微的姿势。 “吃什么吃?!” 老太婆嘴里塞满了饭菜,含糊不清地呵斥道,“她哪有资格上桌?!” 她脖子一梗,以一种近乎撑破喉管的夸张姿势,咕噜一声强行咽下嘴里的东西,语气带着一种根深蒂固的刻薄与理所当然。 “这是我们老李家的规矩……伺候的人,就得等桌上的人都吃完了,才能吃剩下的!” “我当年嫁过来的时候,就是这么过来的!一代传一代!” 男人正端起碗大口喝着肉汤,闻言立刻含糊不清地点头附和。 “嗯嗯……妈说得对……家里规矩就是这样……” 油腻的汤汁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他毫不在意地用袖子一抹。 宿珩看着这理所当然的陋习,以及男人那副窝囊样子,心里泛起一阵说不出的不适。 他不再看那对母子,目光重新落回到王秀珍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她那只被开水烫过后,明显红肿起来的脚背上。 “你这脚……” 宿珩问:“不处理一下吗?看着烫得不轻。” 这话似乎终于触动了什么开关。 一直如同木偶般的王秀珍,身体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空洞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澜。 她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一种如同砂纸摩擦般干哑的声音: “……没事。” 这是她第一次开口说话。 仿佛多年未曾开过口,声音嘶哑难听,却真实地传入了众人耳中。 宿珩捕捉到了她情绪的细微波动,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哎呀,一点小伤,皮糙肉厚的,过两天自己就好了,有什么可处理的?” 老太婆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语气轻飘飘的,显然觉得这根本不值一提。 男人附和:“是啊是啊……没什么大不了的。” 宿珩没理会这两人,继续问王秀珍:“冰箱里有冰块吗?敷一下会好点。” “没有!” 老太婆立刻抢着回答,声音尖利,生怕他们要动用她家冰箱里宝贵的电和东西。 但她话音刚落。 一直安静坐在桌边,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女儿三娣,却怯生生地抬起头,用细若蚊蝇的声音说了一句。 “……有。” 老太婆立刻瞪了三娣一眼,三娣吓得缩了缩脖子,但没有收回刚才的话。 宿珩看向三娣。 他从衣兜里备着用来坐公交的几枚硬币中,挑出一枚递到她面前。 “去拿些冰块,用袋子装好,给你妈妈敷脚。” 看到亮晶晶的硬币,三娣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老太婆立马不说话了,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枚硬币。 三娣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喜悦,小心翼翼地接过硬币,紧紧攥在手心里,生怕它飞了,然后动作麻利地从椅子上跳下来,哒哒哒跑到厨房。 拉开那台嗡嗡作响的老旧冰箱的冷冻层门,费力地从结满厚霜的抽屉壁上砸下几块冰块,捡起来用一个看起来不太干净的塑料袋包好。 她捧着冰袋跑回来,递到王秀珍面前。 王秀珍看着女儿递过来的冰袋,又看了看女儿脸上那因为得到硬币而显得格外开心的笑容,眼神似乎更加恍惚了。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伸出那只粗糙的手,接过了冰袋。 随后默默地转身,走到客厅角落一个不碍事的地方,佝偻着背蹲下身,将冰袋轻轻敷在了自己红肿的脚背上,依旧是一言不发,只是肩膀似乎微微耸动了一下。 这顿晚饭依旧在压抑而快速的吞咽声中进行。 没过多久,老太婆和男人就再次风卷残云般吃完了自己碗里的饭菜。 两人放下碗,又习惯性地伸出舌头,将碗底和盘子里残余的汤汁舔舐干净。 老太婆的目光依依不舍地扫过宿珩他们三人碗里几乎没动过的那碗汤,脸上写满了肉疼和惋惜,仿佛那是绝世美味被人浪费了。 “我吃饱了。” 老太婆站起身,打了个饱嗝,揉了揉肚子。 “我回屋歇着了。” 她又瞪了角落里敷脚的王秀珍一眼,没再说什么,径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男人也放下碗筷,用餐巾纸胡乱擦了擦油光锃亮的嘴,对着宿珩他们挤出一个略显尴尬和讨好的笑容。 “那个……我也吃饱了,下楼溜达溜达,消消食。” 说完,他也推开门,走了出去,楼道里传来他下楼的脚步声,似乎楼梯的规则对他并不奏效。 客厅里,再次只剩下宿珩三人,以及还在桌边慢吞吞吃饭的三个女孩,还有角落里的王秀珍。 三个女孩似乎并不饿,依旧小口小口地扒拉着米饭。 等到桌上的大人都离开后,她们紧绷的肩膀才稍微放松了些,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们又开始故技重施,将嘴里吐出的细小骨头和嚼不烂的菜梗,悄悄用筷子拨弄着,埋进各自碗里剩下的米饭中。 就在这时,年纪最大的大妮忽然停下了筷子。 她抬起头,不再是先前那副怯生生的模样,眼神里带着一种试探性的狡黠。 她看着宿珩,手指紧张地抠着碗边,扭扭捏捏地开口:“大哥哥……” 宿珩看向她。 “你……你要是再给我们一人一枚硬币……” 大妮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神秘兮兮的味道,“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秘密? 这俩字像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让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张春和闻言,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耳朵也竖了起来,脸上写满了紧张。 肖靳言慢悠悠放下筷子,饶有兴致地看着三个女孩。 宿珩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在三个女孩脸上扫过。 他再次从口袋里摸出两枚硬币,动作干脆地放到桌上,指尖轻轻一推,将硬币分别滑到大妮和旁边一直没说话,只是用同样眼神看着他的二妞面前。 大妮和二妞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像是饿狼看到了肉。 她们几乎是立刻伸手将硬币抢了过去,宝贝似的捧在手心里,脸上露出了满足又雀跃的笑容。 拿到硬币后,大妮脸上的笑容却忽然慢慢收敛了。 她的眼神发生了某种奇异的变化,那双原本还算正常的眼睛里,瞳孔似乎在一瞬间变得漆黑深邃,像两个幽深的洞口,透不进一丝光亮。 她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古怪,带着一种不属于孩童的、阴森森的神秘感。 她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一字一顿地对宿珩说: “我们家里……住着一只鬼。”
第28章 “鬼?” 肖靳言的目光下意识地, 又一次扫向客厅角落那面厚重的灰色窗帘。 就在大妮说出那个字的瞬间,窗帘的下摆似乎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那幅度极其轻微,轻得就像是夜晚窗户没关严实, 透进了一丝微不足道的风。 “鬼在哪儿?” 肖靳言假装什么都没发现,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股探究的锐利。 “嘘——” 大妮猛地竖起食指抵在唇边,脸上那种诡异的神秘感越发浓重,“不能说!” 她顿了顿, 声音压得更低, 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说了……会被憋死的!” 宿珩皱起眉, 追问道:“会被谁憋死?” 大妮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 “就是……这样啊。” 话音未落, 三个原本还算正常的小女孩,脸色毫无预兆地迅速变得铁青,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血色。 她们的眼睛猛地瞪圆,眼白上翻, 双手死死地掐住自己的脖子,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 如同破旧风箱被强行拉扯的痛苦喘息声。 那副模样, 活像是下一秒就要因为无法呼吸而断气,与煤气中毒的濒死状态别无二致。 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景象, 让离她们最近的张春和吓得魂飞魄散。 他“嗷”的一声怪叫,屁股下的椅子被他蹬得向后猛地滑开半米远, 差点摔倒。 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哆嗦着,伸手指着三个女孩, 却被巨大的恐惧扼住,半天也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相比之下,肖靳言和宿珩的反应堪称镇定。 两人都没有动,甚至连姿势都没变。 他们的目光锐利如刀,仔细观察着这诡异惊悚的一幕,眼神里带着冷静的审视和快速的分析。 这绝非简单的恶作剧,更像是一种刻意的……重演。 或者说,是一种饱含恶意的警告。 而就在三个女孩表演这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时,一直蹲在角落里默默敷脚的王秀珍,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中。 她猛地丢开手里的冰袋,双手痛苦地抱住了头,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起来。 “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她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充满了无法排解的绝望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下一秒,她像是再也无法承受这无形的酷刑,猛地从地上爬起来。 她甚至顾不上脚上的伤,踉踉跄跄地冲回了狭小的厨房。 “砰”的一声闷响,厨房门被她从里面死死关上,将自己彻底隔绝。 客厅里,三个女孩仿佛对母亲的崩溃和逃离视若无睹。 她们脸上那恐怖的铁青色和窒息的模样,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前后不过几秒钟,又恢复了先前那种带着点狡黠的平静,仿佛刚才那骇人的一幕从未发生。 大妮甚至还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她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回到宿珩他们三人面前那几乎没动过的汤碗上,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汤要凉了,凉了就不好喝了。” 宿珩看也没看她,直接伸手将自己面前那碗散发着古怪气味的汤,推到了大妮面前。 张春和见状,也顾不上自己那如同擂鼓般狂跳的心脏,连忙有样学样,小心翼翼地端起自己的汤碗,双手有些发抖地放到了旁边一直眼巴巴看着的三娣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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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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