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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行似乎看出了她的不解,不以为意地继续说道:“这或许和人的性格有关。” “有些事情,你越是在意,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就越是兴奋,越是会变本加厉。” “反过来,你越是不把他们当回事,他们自讨没趣,也就慢慢散了。” 他语气平淡,像是曾经被诋毁的人并不是他。 “人性……很多时候就是这样。” 程蔓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若有所思地低下头,那些不堪的过往再次涌上心头。 那次,她只是从健身房出来,碰巧遇到了自己实习时,带过自己的前男领导,于是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就因为这样一张角度刁钻的偷拍照片。 江文彬便在学校的匿名论坛上,添油加醋,编造出她被“金/主包养”的黄/谣。 她是外语系的系花,本就引人注目。 谣言一出,立刻像瘟疫一样扩散开来。 此后,便是无休止的噩梦。 无数人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用带着颜色的眼光打量她,用不堪入耳的词语嘲笑她,辱骂她。 她本就是个天性敏感多思的人,在那些铺天盖地的恶意中,不知道偷偷哭了多少回。 她也曾试图解释,苍白无力地辩解,但没有人相信。 那些解释,反而引来了更多的嘲讽和更恶毒的揣测。 如今听到宿珩这番近乎“冷漠”的看法,她依旧觉得,自己无法完全苟同。 那种被千夫所指,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又岂是“不在意”三个字就能轻易化解的? 她的心,早就在那些日日夜夜的折磨中,变得千疮百孔。 宿珩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耸了耸肩。 “当然,你的选择,我没有资格评判对错。”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书架角落。 江文彬蜷缩在那里,身体仍在不受控制地蜡化。 林莹莹和余思阳吓得脸色惨白,不知所措。 “但是,把其他并不相干的人牵扯进来,让他们也一同承受这份恐惧和绝望,似乎并不是一个太好的选择。” 程蔓的眼神黯淡了几分。 她用力攥紧了怀里的布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我控制不住。”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 “心门”会随机卷入路人进来,这并不是她自己可以控制的。 “而且,我并不觉得他们……是完全无辜的。” 那些在帖子下面跟风嘲笑、肆意谩骂的人。 那些用猎奇目光打量她的人。 那些将她的痛苦当作茶余饭后谈资的人…… 他们,真的无辜吗? 每一个字眼,都像一把刀,重新剜开她的旧伤。 宿珩伸手指了指自己,语气依旧平静:“至少,我是无辜的。” “我从不在网络上对任何我不了解的事情发表看法。” 他又指了指不远处的文玉燕,后者正一脸警惕地看着这边。 “她,文玉燕,甚至不是京大的学生,连你是谁都不知道,自然也是无辜的。” 程蔓的脸上,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赧然。 她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声音低了几分。 “今天下午……我在图书馆看到江文彬,看到他那副虚伪的嘴脸……我一时……控制不住自己……” “心门会主动给离我最近的五个人发出链接……” “所以,才会把你们……都牵扯了进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但更多的是无法释怀的恨意。 宿珩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她那双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眶上。 “我能看出来,你其实还保留着相当的同理心和理智。” 宿珩缓缓开口。 “不然,按顺序,最先进女卫生间的,是林莹莹。” “然后是我和文玉燕,还有跟着我们进去的余思阳。” “我们或多或少,都看到了镜子上那些用血写成的字。” “但是,真正遭到‘报应’,成为‘下一个’的,却是江文彬。” 宿珩的目光平静而锐利,仿佛一眼就能洞穿人心。 “这至少说明,你并不想真的伤害那些……你认为的‘无辜者’。” 程蔓闻言,身体猛地一震。 她倏然抬起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宿珩。 他……竟然连这个都看出来了? 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在镜子上写完“下一个就是你”的血字时,她内心的确闪过一丝犹豫和不忍。 她恨江文彬,恨透了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 但对于宿珩,对于文玉燕,甚至对于那个有些聒噪的林莹莹,还有那个看起来还算正直的余思阳…… 她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恨意。 所以,当那股源自“心门”的诅咒力量将要随机降临到某个人身上时—— 是她,用意念强行将目标锁定在了江文彬身上。 这个混蛋,必须第一个付出代价! 程蔓沉默了。 她抱着布袋的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 宿珩的话,像一把钥匙,撬开了她内心深处那道紧锁的闸门。 那个角落里,除了恨,似乎还残存着一点点……别的东西。 她自己都快要忘记的东西。 …… 两人说话间。 楼梯口的方向,再次传来那种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一声,又一声,规律而沉闷。 那些“蜡像人”……又向上挪动了一级台阶。 现在,它们距离二楼,仅剩下最后几步的距离了。 宿珩的目光从程蔓脸上移开,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如果江文彬彻底变成一尊蜡像,这扇‘心门’,就会消散吗?” 程蔓目光落在书架深处,看着那个已经不再挣扎,只剩下细微抽搐的身影。 她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乎要融入空气中。 “嗯。”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一种解脱般的释然。 “其实……就算你们什么都不做,这扇‘心门’最后也会自行消散。”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紧握布袋的指尖。 “因为这一次……背后真正的作恶者,被拉进来了。” 江文彬,才是这扇门真正的锁芯。 一旦他彻底被这绝望吞噬,这扇由她的怨念构筑的囚笼,便会失去存在的意义。 宿珩了然地点了点头。 他转回头,看着程蔓。 那双总是盛着冷淡的眸子里,此刻竟也染上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谢谢。” 没有多余的安慰,也没有虚伪的劝诫。 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却让程蔓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了几分。 宿珩说完,便不再多言,转身回到了阅览区角落,坐回那张木桌前,静静等待着。 仿佛接下来要面对的,不是一群即将涌上来的恐怖蜡像,而是一场寻常的电影散场。 文玉燕见状,快步挪了过来,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声音压得极低。 “你和她……谈好了?” 宿珩“嗯”了声。 文玉燕蹙眉:“那现在该怎么做?” “等着。” 宿珩的回答言简意赅。 等着? 文玉燕想到再过几个小时,那群密密麻麻,散发着诡异气息的“蜡像人”就会彻底爬上二楼,占领这里。 她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胳膊上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不过,她看了一眼宿珩。 对方神色平静,甚至还单手撑着下巴,闭上了眼睛,像是打算补个觉。 文玉燕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宿珩。 这家伙……总能做出些出人意料,却又似乎总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于是,两人便真的什么都不做,就那么静静地坐在桌前。 宿珩甚至真的开始浅眠,呼吸平稳。 文玉燕看着他这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模样,看着他那张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显得过分漂亮的冷淡侧脸,不由在心里感慨。 人与人之间的差别,怎么就能这么大呢? 她甚至觉得,老大当初那么看重他,亲自替他写新人报告,搞不好还是老大的荣幸。 文玉燕暗自打定主意。 等这次从“心门”出去,不用任何人提醒—— 她绝对立刻、马上,把关于这次“心门”的报告写得漂漂亮亮,详详细细的。 绝不让宿大佬,再为这种小事烦一点神。 另一边。 余思阳和林莹莹见宿珩、文玉燕还有程蔓三个人都安安静静地坐着不动。 宿珩甚至还旁若无人地开始了睡觉,顿时以为他们是已经彻底放弃了希望,准备等死。 两人心中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苗也熄灭了,脸上只剩下浓浓的绝望。 余思阳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书架,眼神空洞,嘴里喃喃着什么,听不真切。 大概是在祈祷,或者是在咒骂。 林莹莹则依旧坐在离江文彬隔了两个书架的地方。 她不敢靠太近,也不敢离太远。 她看着那片令人作呕的蜡白色,一点点,一寸寸地爬满江文彬的全身。 看着他脸上的肌肉彻底僵硬,嘴角裂开,变成一个和楼梯口那些“蜡像人”一模一样的,诡异而凝固的笑容。 那张曾经让她觉得温柔英俊的脸,此刻只剩下可怖与陌生。 林莹莹的心,也随着那蜡白色的蔓延,一点点沉入冰冷的绝望深渊。 她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会看上江文彬这种人。 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在那个帖子里留下那些刻薄的评论。 时间缓慢流逝。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不觉,最后几个小时也悄然过去。 “咯吱——咯吱——”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关节错位声,那群“蜡像人”,终于踩上了通往二楼的最后一级台阶。 它们仰着僵硬的笑脸……上来了! 它们涌入了二楼,像一群沉默的蝗虫。 这一次,那刺耳密集的嘲笑声,和压抑得令人心悸的哭泣声,不再仅仅是宿珩一个人能听到。 而是清晰地灌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那哭声里充满了无助,嘲笑声里充满了恶意。 尖锐悲戚,令人毛骨悚然,几乎要将人的耳膜刺穿。 “啊——!” 林莹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她捂住耳朵,却无法阻挡那声音的侵入。 在她惊恐万状的目光中—— 那个已经完全蜡化,本该一动不动的江文彬,忽然如同木偶一样,僵硬地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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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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