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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后,他才面不改色地移开视线,目光投向墙壁上剥落的墙皮。 同时淡淡吐出两个字:“不大。” 肖靳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眉毛挑得更高,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意思的评价。 低笑了两声,他三两下换好了护工服,还特意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身上这套略显廉价的衣物。 “嗯,勉强合身。” 两人换好衣服,走出逼仄的护工室。 走廊里依旧昏暗。 只有尽头那扇蒙着厚厚灰尘的窗户,透进几缕微弱的天光,勉强驱散了少许浓重的阴霾。 他们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一楼的房间,大多都上了锁。 铜质的锁头锈迹斑斑,上面积着厚厚一层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打开过了。 整个一楼,安静得可怕,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荒凉感。 刚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还没走到一半,一阵女人骂骂咧咧的声音就从楼上传了下来,尖锐刺耳,穿透力极强。 “……烦死了!一个个都跟废物一样,吃喝拉撒都要老娘伺候!” “自己女儿都嫌弃,扔到这鬼地方等死,凭什么要我来受这份罪!” “工资给那么点,屁事倒是一大堆……真他妈倒了八辈子霉!” “这破地方怎么还不倒闭!” 是刘晓花的声音,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怨气和刻薄。 宿珩和肖靳言对视一眼,脚下未停,继续向上走。 二楼的光线比一楼还要暗淡,走廊里弥漫的气味也更加复杂难闻。 201室的房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隙。 刘晓花的抱怨声正是从里面断断续续传出来的。 两人走到门前,肖靳言伸手推开了门。 刚一进门,一股更加浓重的尿骚味混合着刺鼻药水味便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房间里光线极差。 厚重的窗帘拉着大半,只勉强透进一丝灰蒙蒙的光。 靠窗的那张老旧病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女人看起来四十多岁,但瘦得惊人,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包着一层蜡黄的皮。 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高耸,脸色是长期不见阳光的那种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头发干枯得像是一蓬杂草,凌乱地散落在脏污的枕头上。 面对刘晓花的辱骂,她只是双眼紧闭,眼皮薄得甚至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 她的胸口只剩下微弱的起伏,呼吸浅得几乎难以察觉,仿佛随时都会停止呼吸。 看样子,是瘫痪在床很久了,完全失去了活动能力。 刘晓花正一脸嫌恶地站在床边。 手上戴着厚厚的一次性橡胶手套,正十分粗鲁地给女人换着身下垫着的尿布。 她的动作毫无温柔可言,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粗暴,像是对待一件令人厌恶的垃圾,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女人似乎因为她的动作而感到了不适。 眉头痛苦地紧紧皱了起来,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几声极其细微的呻/吟。 她似乎想睁开眼睛,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宿珩无声地看着。 却注意到,一滴浑浊的眼泪,顺着女人眼角干涩的皮肤,无声地滑落,隐没在鬓角凌乱的发丝里。
第46章 刘晓花随手将那团污秽不堪的东西, 甩进墙角的铁皮垃圾桶。 一声空洞的闷响,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她直起身,动作粗鲁地扯掉一次性手套, 又扔进桶里。 目光这才转向门口杵着的两个男人。 她上下扫视着两人,眼神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最后抬手指向宿珩。 “你去打点热水过来, 待会儿我要给这老东西,好好擦擦身子……都快馊了。” 宿珩面色不变,目光在狭小逼仄的病房里快速扫过。 墙角立着一个半旧的塑料水桶。 桶里还晃荡着小半桶浑浊不堪的脏水, 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开水房在哪儿?”他问。 刘晓花正粗暴地拉扯着床上女人骨瘦如柴的胳膊, 试图给她翻身。 听到问话, 她头也没抬,语气恶劣地回了句:“厕所旁边, 自己没长眼睛啊?” 宿珩没再多问,走过去拎起那个散发着恶臭的水桶。 桶柄黏糊糊的,触感令人不适。 他刚转过身,刘晓花的声音又追了过来,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还有点阴阳怪气的强调。 “对了, 水打烫点儿!” “越烫越好!” 宿珩脚步微顿, 拎着水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他没回头,只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极轻的音节, 算是听到了。 他走后,刘晓花像是才想起还有一个人杵在那里碍眼, 又扭头看向肖靳言,语气更加不善。 “还有你,别杵这儿当门神了!” “去三楼, 把徐医生叫下来,就说201的宋明丽该换药了!” 肖靳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转身也走出了病房。 宿珩顺着阴暗潮湿的走廊往里走。 尽头就是厕所。 刚靠近,一股浓烈刺鼻的氨水味混合着霉味就扑面而来,熏得人头晕。 厕所里光线昏暗,墙壁和地面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黄黑色污垢,角落里还堆着不明垃圾。 唯一的水龙头也锈迹斑斑。 宿珩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柱流出。 他先将桶里的脏水倒进污浊的水池。 然后拿起旁边一个毛都快掉光的破刷子,沾了水,仔仔细细地将水桶内壁刷了好几遍,直到看不见明显的污渍才停手。 开水房就在厕所隔壁,是一个更小的隔间,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热水龙头,不断冒着白汽。 宿珩拧开龙头,滚烫的热水哗哗流出。 他只接了小半桶,便关上龙头。 然后重新回到厕所,打开冷水龙头,往桶里兑了差不多一半的冷水。 白色的水汽氤氲而上。 他伸出手指试了试水温,大概四十多度,温热,用来擦身正好,绝不至于烫伤。 做完这些,他才拎着这大半桶的干净温水往回走。 走廊依旧幽暗寂静,只有他脚步踩在水泥地上的轻微回声。 路过203房间时—— 宿珩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那扇斑驳的木门,不知何时被拉开了一条细细的缝隙。 缝隙后面,一双浑浊又带着惊惧的眼珠,正骨碌碌地转动着,偷偷朝外窥视。 那眼神里全是恐惧,像在在看什么极度可怕的东西。 宿珩的目光扫过去。 几乎是同时,那双眼睛猛地缩了回去,门缝也“啪嗒”一声迅速合拢,再无声息。 宿珩脚步没停,心里却大致有了数。 根据肖靳言路上所说—— 瘫痪的女人,院子里的老太太和干瘦老头,加上203里那个惊弓之鸟…… 四个病人齐了。 倒是护工刘晓花……她的状态很不对劲。 宿珩回想起她刚才吩咐自己打热水时,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恶意。 她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身处的环境早已不是现实中的疗养院。 要么,是她的认知出现了偏差,还以为自己只是在正常工作。 要么……她已经被这扇“心门”的力量,在某种程度上同化了,成为了这扭曲空间的一部分。 宿珩拎着水桶回到201病房。 肖靳言还没回来。 刘晓花正叉着腰站在床边,嘴里依旧骂骂咧咧地数落着床上毫无反应的女人。 看见宿珩进来,她立刻把火气撒了过来。 “磨磨蹭蹭干什么吃的!还不快把水拿过来!” 她边骂着,边劈手夺过宿珩手里的水桶,动作粗暴得让桶里的水都晃出来不少。 刘晓花看也不看,转身从旁边长满锈斑的铁架子上,扯下一条颜色发灰,散发着霉味的毛巾,直接扔进桶里。 她伸手进水里胡乱搅了两下,正准备把毛巾捞出来拧干。 下一秒,她的动作倏地顿住。 脸上的不耐烦和刻薄瞬间被怒火取代。 她霍然抬起头,瞪向宿珩,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刺耳。 “你这打的什么水?!” “我不是让你打烫一点的吗?这点温度能擦干净什么?!” 她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的炮仗,眼看就要彻底炸开。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肖靳言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 男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面容清秀,但脸色苍白得厉害,眼神也有些涣散,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魂不守舍的恍惚。 正处于暴怒边缘的刘晓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她脸上的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转而变得有些僵硬,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她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徐……徐医生,你来了。” 那个被称为“徐医生”的年轻男人似乎没听到她的招呼。 目光呆滞地扫过房间,最后落在病床上那个气若游丝的女人身上。 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刘晓花看着徐医生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不耐烦取代。 她不敢对徐医生发火,只能把气撒在宿珩和肖靳言身上。 “行了行了,这里没你俩的事了!” “徐医生要给病人换药检查,都出去等着,别在这儿碍眼!” 宿珩没什么表情,转身就走。 肖靳言跟在他身后,在走出房门时,反手将病房的门轻轻带上。 走廊光线昏暗。 宿珩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身旁的肖靳言,声音压得很低:“那个医生,什么情况?” 肖靳言也侧过头,微微俯身凑近他耳边,声音放轻,带着低沉的笑意。 “他啊,总算开窍了。” “知道自己待的地方,不是他原来上班那个疗养院了。” 宿珩瞥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狐疑。 肖靳言继续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慢悠悠地解释。 “我上三楼找他的时候,这位徐医生正拿桌子椅子把门堵得死死的。” “他把自己反锁在值班室里,抱着脑袋喊……有鬼啊……都是假的,死活不肯开门。” 肖靳言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点儿做作的无奈。 “没办法,病人等着换药呢。” “我只好……稍微用了点其他方式,说服他开门,然后‘友好地’请他下来配合工作。” 宿珩闻言,眼皮抬了抬,似乎早料到他会这样。 什么友好…… 以这家伙的行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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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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