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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他也认为伊桑是福利院时期的自己,敏感、胆小、还没接触过社会,每天惶惑不安,生怕给苏院长多添麻烦。 “没事的。”伊桑已经长得比诺亚高了,气势上还是矮他一大截。 “这么长时间,如果中招的话感冒发烧肯定逃不掉了,”诺亚冷下脸打断他,“听话,先去……” “哟?打扰两位聊天真是不好意思啊。” 死亡事件没有发生,讨人厌的麻烦精倒是找上门了。 长方形的窗框外,长着尖刺和鱼鳞的怪物带着一身黏液爬上建筑的二楼。 他稍稍咧开嘴诺亚就能看到一口尖牙:“可是,我有一笔更重要的交易想现在和亲王殿下谈谈。” 黑雾浓缩成一只小蝙蝠爬到了诺亚肩上,和他小声耳语:“这是嫉妒恶魔,海怪利维坦大人。” 大约不是直属上下级的缘故,劳埃德这次没有被压制。 伊桑不看来者是谁、自己能不能当对方的对手,立刻拔刀指向窗外。 在上级恶魔眼里他的举动犹如儿戏,但不妨碍利维坦嫉妒人类的勇气,他用鲸鱼的眼睛看透伊桑的身体,发现其下几近全黑的灵魂。 看来是个阴暗又矛盾的孩子。 “您的朋友萨麦尔大人昨夜刚来找过我,”面对过一次突发情况,惊吓阈值拔高了不少,诺亚已经能做到冷静地和恶魔谈话,“不出意外的话他和您想要的是同一样东西,还给了我考虑时间,要听听吗?” 得知被人抢先一步,利维坦懊恼地咬了口自己的鱼鳍,还要故作淡定试探诺亚:“哦?说给我听听?” “陆地、海洋、森林的全部掌控权,很大的手笔吧?”诺亚双手抱臂,“您呢,觉得给我什么才能打动我?” 他从头到尾就没打算和恶魔再交易过,威妮、艾伯特和格兰特都很听话,恶魔给的东西他自己也可以拿到手,试问也只是想谈谈这几个大恶魔的底罢了。 利维坦听完诺亚的话就懂了,萨麦尔把条件开到了最高,根本不给后来者机会。 这个世界不就是由那么几块地方组成的吗?除此之外,只剩下了地狱和…… 他只好打出底牌:“我和萨麦尔的能力可不一样,亲王殿下不是什么爱生气的人吧?” 诺亚猜到对方无话可讲了,给了个礼貌的笑脸:“是,我讨厌生气,所以您给我段考虑时间?想通了我就叫劳埃德找您。” 利维坦知道今天的交涉最多只能到这步,化成一滩黏液散进雨里,消失不见。 天空中又划过一道闪电。 “看你紧张成什么样子,”诺亚伸手,把伊桑举着刀的手拽下来,“恶魔要是真动手,你打得过他?我在呢,出不了什么事。” 伊桑皱着眉:“可是……” 可是这样的话,他对殿下来说就没用了。 他被捡回来就是为了成为对殿下有用的人,现在他只觉得所有人里,他是最没用的。 派不上用场的废物只会迎来被抛弃的结局。 诺亚一时间没明白伊桑在纠结什么,想了想还是叫他把湿衣服换掉比较重要,正打算换个语气批评人,余光又瞥到了和走廊黑暗环境格格不入的颜色。 他侧目,看到了静静站在走廊尽头的人。 诺兰醒了。
第54章 艺术 在窗边发生的一切, 她都已收入眼中。 诺亚最先冒出来的想法是她会不会被利维坦丑陋的外表吓到,但看妹妹的表情,他就知道自己的担心多余了。 “回来啦。” 诺兰金色的长发编成了麻花辫搭在披肩上, 气质温和得不像话,她换了身和昨天样式差不多的宽松裙子,看样子今天没接见过大臣。 “嗯。”诺亚让伊桑先退下, 又把蝙蝠脑袋按下去, 走到她身边, “忙点事, 你呢?” “你今早离开后不久就醒了,什么事都没得做,小冬陪着我。” 害诺兰无聊一整天的罪魁祸首点头:“就当难得的休假吧。” 愤怒恶魔来过的后半夜, 诺亚是怎么样都睡不着了, 干脆搬来诺兰最新堆积起的公务处理。 新任陛下的治国理念都是他教导的,做出的决策差不了多少。 两人默契地一同往餐厅走,中间隔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王宫里的大多地方都翻新过,餐厅是少数没动过的地方之一。 诺亚记得他和诺兰一开始被女仆盯着会老老实实坐在长桌两端, 长大一些后就学会了支开下人坐在一起。 今天的椅子又回归了原位,放在桌边相距最远的位置。 过去那么多年诺兰还是偏爱甜食, 后厨掌握了两人的口味, 桌子两边端上了调味截然不同的菜品。 这顿饭他们吃得相当安静, 没有一句交流, 直到侍者端上清理嘴角用的湿巾, 诺亚才忍不住问:“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关于恶魔、关于灵魂…… 他瞒着诺兰的事很多, 可诺兰即使察觉了端倪, 也从没开口询问过。 “等王兄想说的那天主动告诉我吧?”诺兰放下了刀叉。 她的哥哥从小就有很多秘密。 不过没关系, 只要自己假装那些秘密不存在, 他们就还是亲密无间的兄妹。 “对了,王兄之后还会离开王都吗?” 诺兰的语气一如既往地亲昵,诺亚却听出了说不上来的意味。 “不会了吧?”他没多想,“我伤好了,你也恢复了,没有需要离开的事了。” …… 诺亚说什么来什么的倒霉劲还是准时发作了。 伤好了,可以有新伤出现。 第二天他起床的时候在颈部摸到了一手血,女仆进来送洗漱用具,尖叫声直接把伊桑引过来了。 清洗掉血迹,诺亚在镜子里看到脖子上多了个创口。 “看上去像利器划伤,”伊桑是这方面的专家,他做的判断不会错,“伤口很平整,但锋利到这个平整程度的刀……轻轻划一下伤口也不至于这么浅。” “人类的工匠技术和暗杀技巧又进步了?可喜可贺。” 受伤的人自己缠好了绷带,叫女仆找件高领衣服。 诺亚查看了他房间的窗户,没有开过的痕迹,暂时找不到伤口产生的原因,他只好木着脸吩咐下人瞒住诺兰,不许把他受伤的消息传出去。 他下令的时候,脑子里又回放起了诺兰的话。 会有能主动说出来的一天吗? 就算有,对他来说好像还挺遥远的。 几天的时间里,七位上级恶魔来了个遍,搞得劳埃德神经紧绷,他们向诺亚开出的条件相同,只能说诱惑力不如街上铺子里的小蛋糕。 诺亚懒得探究恶魔想要能继承神位灵魂的目的,唯一值得烦恼的是继承资格放在他这里一天,地狱里无赖“绅士”们的骚扰就可能多持续一天。 他把心思动到了拔走透明线花上,还想着能不能再去问精灵骗点森林神魔素回来,遭到了劳埃德的强烈反对。 “灵魂已经很薄了,不能再碰了,”他的语气卑微到了尘土里,“您没发现您的情绪几乎不会波动了吗?” 诺亚茫然了好一会儿才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上一个和情绪起伏完全隔绝的人,是关在出租屋里不见天日还能淡着性子看电脑、除了“诺兰”犯错会收烂摊子别的什么都不管的“诺亚”。 两个中间隔着次元壁越来越像了。 这样下去,他迟早会完蛋。 情况越是严重,诺亚好像越想不到“求助”这两个字。 他将生活精力全部投到了帮诺兰清理杂事上,和圣堂主教的交流、必要社交、定期的慈善捐助…… 好在他身边有心思细腻的人总能及时察觉问题。 唐冬这两年办的都是画展,很少在演奏会和剧院露面,所以当她递过来一张印着演出地点在剧院的票时,诺亚略感惊讶。 “剧院舞台合适布置就选这里了,画太多了也会想做点别的,”她仔细瞧着诺亚比刚才睁大了点的眼睛,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你记得你是怎么开始画画的吗?” 诺亚接过票看演出信息,发现竟然是舞蹈表演:“双子的同人图太少了,迫不得已……你不就是我,有什么区别吗?” 唐冬掩着嘴笑了:“有的吧,我画画的时候挺开心的,你现在干什么都没表情。” 她答到了点子上,诺亚找不出话反驳。 唐小姐的表演和作品展出一票难求是王都贵族们的共识,诺亚在交际活动里听说过,但从没亲眼见识过。 到了票子上的日期、他亲临剧院,才深切感受到所言不虚。 唐冬给他留的票子自然是位子最好的,二楼中间的特邀席位可以看清舞台上表演者的一举一动,亲王身份摆在那里,剧院的服务生也很殷勤,还没开场诺亚觉得他会有很好的观众体验。 墙上钟表的指针一过七点,剧院里的灯就一盏盏按顺序熄灭。 一楼的吵闹如退去的潮水,回归安静的黑海,红色的帷幕缓缓升起。 盛装的东方少女立于灯光下,惊人的美貌引起一片低低的赞叹和抽气声。 能让所有观众都产生“她在看我”的想法是表演者的本事,拥有极高天赋唐冬早就学会了这点。 诺亚和普通观众一样地注视她,漫无目的地想着唐冬真的是在看自己吗。 大概率是错觉。 今天完整的表演一共有三支舞,全是带有东方色彩的古典舞,前两支都是叫得上名字的经典之作,唐冬陪着他和诺兰去上学的时候就跳过。 只有最后一舞是她改编的,母亲教授的东西有限,想丰富作品库她只能勤于研究。 艺术有着能打动人心的力量不是说说玩的。 一开始诺亚答应唐冬来看表演还存着打发时间和陪陪小号的意思,现在到了表演的最后三分之一,他完全陷了进去。 唐冬的编舞有刻意暴露出的不完美,越到尾声,动作越流畅,她跳出了一个舞者的成长,更让观众看到她的热爱。 舞台上,她远远看到诺亚站在二楼边上朝自己这里看。 结尾动作设计成了抬手指向观众席,唐冬心念一动,指向了二楼。 诺亚听到唐冬隔着一整个观众席的距离,和他在脑海中说悄悄话。 “您是为了王室双子开始画画的,我也是。” “我在看您。” 他的眼睛比拿到票的时候睁得还大。 死寂了几天的情绪湖泊里有水低落,涟漪很小,波动却能传到岸边。 系统板面卡顿了一下,又坚强地跳出来。 【她是出生异国他乡、又幸得王室赏识的宫廷乐师,唐冬。】 【花朵不一定脆弱,当人们注视它时,会感受到鼓舞人心的力量。】 【远跨时空的声音终有一天会达到受困者的心底,还记得最开始是为了谁触碰乐谱和绘具,琴声和色彩就不会有枯竭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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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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