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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凤阙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好,我会帮你。” * 谢弥书将辞凤阙带入结界中,场上瞬间只余下第一轻然与君青玉。 双瞳在灵力的滋养下隐约恢复几分,不至于两眼一抹黑的当个眼盲之人。第一轻然随意一扫,瞧见君青玉紧阖双目,面色如纸,又撞见修罗境中肃杀之景,油然而生一腔孤勇,认为此时小玉兄与谢弥书有要事相商,她应当看好小玉兄的役鬼。 她瞪大杏眼,一眨不眨盯住君青玉。 其实每每见到小玉兄的这位役鬼第一轻然便不由得生出许多好奇,看上去弱柳扶风,似乎会三步一吐血五步一晕厥,小玉兄那般厉害的人怎会收了这般虚弱的鬼来参加仙州大比,可思索来思索去总是想不出答案。 于是她终于按捺不住,主动开口:“小青兄是如何被小玉兄收服的?” 君青玉似乎是笑了一声,可声音太低,第一轻然也不确定,十分犹疑。君青玉睁开眼:“他从未收服过我,我是他的师弟。” “你们是师兄弟?”第一轻然讶异,脑中一时被两人之间复杂的关系搅成乱麻,“哦哦,也行,对,师兄弟……” 她略显尴尬地将这个话题掠过,与君青玉聊起正事:“小青兄如何看待姬家之事?谢兄说得那般沉重,可教我们去救苍生,实在还是太遥远了。” 她不过一位初出茅庐的世家弟子,纵然天赋异禀,可却清楚地明白自己的实力。在她出门历练之前,父亲便告诫过她,第一家虽许登峰造极的志气,可这天下最难能可贵的品质却是知何可为知何不可为。 君青玉垂下眼皮,摩挲手腕间的那道创口,绵密而麻痒的疼虽细微,却难以忽略。他道:“这天下苍生如何,与我们有何关呢?” “啊?”第一轻然惊得说不出话,对上君青玉似笑非笑的面容,头皮一阵发麻。 君青玉继续开口:“若姬家无恶,姬无常怎会杀死姬家人,若众生无恶,姬无常又能如何?他们不是说过么,姬无常只为‘恶有恶报’。” 第一轻然认为此话太过极端,可一与君青玉直视,涌到喉头的话便下意识落回肚中。她上一次有这般感受,还是家中的大乘老祖发怒斩下家族叛徒之时。眼前的君青玉仿若不是什么无名役鬼,而是与老祖同等境界,久居高位的上位者。 此人我难以看清,第一轻然直觉此人可能并不想与她闲聊,于是选择蹲在地上抱住双臂作沉默石像。 小玉兄你快回来罢。 君青玉眼神一黯,忽地强硬按住手腕。姬无常的记忆,总让他想起一些遥远的往事来,那是他深埋心底,以为早已遗忘的片段。 是一个极冷的深秋。 醉花都的秋总是比别处更冷,夜中更显幽寂。君青玉被人从屋中推出来透气,月色正浓,池塘水波一圈圈飘漾,他摇着轮椅到了池塘边,水面如镜,映出围墙上几枚旺盛枫叶。 他在水中瞧见自己的面容,寡淡无趣,像是纸上画出来的毫无生气的死物一般。他试着做了些表情,都如同皮影戏上的小人,看着不伦不类,于是他霎时失去了兴趣。 身后有人穿过走廊,愈走愈近,话语飘荡在风中。 “还好家中有他,不然我这修为不知何时才能精进。” 另一人附和道:“君家被上天眷顾,能有这么个孩子理所应当。走快些,长老只许我们留一炷香的时间,届时取少了血有你后悔的。” 君青玉缓缓退了几步,水波荡漾,将他的脸打乱。他晃着轮椅,慢悠悠地靠近那两人。 “两位来寻我么?” 十六岁的少年语气平静,身形板正地坐在轮椅之上,两只手搭在腿间,飘渺的似乎要被月色融化。 即便知晓少年的身份,可两人在看清少年身上的惨状时仍然生出一丝不忍。 君青玉的手筋脚筋早已被挑断,自颈骨处开始,一路向下至掌心,再到腿骨,脚腕,裸露出来的部分皆是深深浅浅的割伤,创口外翻,往往在皮肉尚未长好之际又添上新的刀伤。 君青玉自六岁时被族人发现血脉的异常后,便数十年都带着这样的伤口。 被发现血液能提升修为的那日,君家书阁起了场大火,留在书阁中的孩子们皆被活活烧死,唯有君青玉完好无伤地自书阁中走出,他没有灵力护体,可却安然无恙。 消息像野火掠过枯草,当夜一些长老便去到了他的茅草搭建的屋中——这孩子来历不明,是一位下人捡到养在君家的,平日里只做些仆役的杂活。长老去到时,君青玉正用一把钝刀反复地割锯手腕皮肉,坐在阴影中,就如同森然的鬼。 他腕间流出的血滴在一只死去的鸟儿身上,随即升腾起袅袅的热气,很快,鸟儿挣扎着扑腾起翅膀,从窗框边跌跌撞撞地飞了出去。而君青玉沉默着看向他们,神色极淡。 长老们很快发现他的血可以生人肉活白骨,能够助益修为大涨,并且无论如何放血,这个孩子都如同怪物一般不会死去。于是贪婪的恶种深深扎根,君家将这个孩子利用到了极致。 两人很快将不忍拂去,从腰间取出银针,眨眼间割破君青玉的手腕。一指长的伤口很快溢出鲜血,两人兴奋地掏出容器接住。君青玉浅浅转动瞳孔,突然问他们道:“死是什么感觉?” “我怎么知晓?”一人不耐,“闭上你的嘴。” 君青玉鼻尖传来血腥气,他笑了笑:“之前的长老同我说并不算痛苦,能够带人去往极乐,我好奇这种感受罢了。” 隐约的危险自寒夜中生起,可两人沉浸在贪欲之中,并未察觉。 君青玉手腕一翻,袖中划出一枚刀片,极快地没入两人的脖颈之中。 “噗嗤——” 两人倒下。 君家的祠堂遥遥传来喧嚣,两人死在此处,魂灯熄灭,深深浅浅的脚步声极速靠近。 君青玉眼中却无畏惧之色,他俯下身,仔细端详两人死时的面庞,发觉也不算安详,心中生起犹疑——似乎并不愉快。 “那我还要死去么?”他陷入沉思,孤月高悬,将他的身影彻底笼罩,没入秋水之中。 -------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 ok,开始慢慢展开小君和小辞的往事
第43章 深沉夜色被灵剑流光划破。 祠堂的金石古钟悠悠荡出声响, 宛若天地共鸣,恐怖的威能随流光而来, 身后是延绵不尽的炬火,柴芯燃烧的噼啪声好似催命鼓。 君家的长老们倾巢而出,正向这一方小院赶来。 君青玉重新坐回轮椅之上,指尖夹着那两片极利的刀片,血珠从刀锋留下,还留有几分热气。他将刀刃微微偏转,正对头顶悬月,月色清冷, 悄无声息地没进银白刀刃之中。就这么看着, 君家长老们眨眼间到了眼前。 他们看到躺在君青玉脚边的二人,不必探查便知已毫无生气,心中微微惊骇,沉声开口:“你觉醒了灵根?” 君青玉动作轻缓地将刀片扔到地上,仿若怕惊扰了月色,接着整理起自己的袍袖,双手搭回膝上。 被割破的手腕仍在源源不断溢出鲜血, 染红那片山青衣袖,他面色未变道:“是。” “何时?”长老们对视一眼,这孩子隐藏得太深。此前竟无人发觉。 “两年前。”君青玉说出了一个让所有长老始料未及的答案。 两年前, 君青玉试图逃跑, 被挑断手筋脚筋, 锁在君家这一方极小的院中,不得外出。自此后,为了让他彻底失去反抗的能力,每隔三日, 便会用缚灵索捆住他的四肢,千丝百缠针封闭所有灵穴,在喉管,手腕,脚踝处放血,直至他整个身躯微扁,榨干最后一丝血时才会结束。 可一旦这孩子觉醒了灵根,拥有灵力,那么一切便会超出他们的掌控,他将会有能力反抗,继续逃跑。 “你们不必如此,我逃不掉的,”君青玉笑,“我早就没了逃走的心思,觉醒了灵根又如何,毁掉便是,家中诸多修士,还做不到这点么?” 一位长老站出来:“你明知此事,今日为何要出手?” “我只是想同你们商量些事。”君青玉声音很轻,如同檐上水滴落进墙边青石。他意识到这点,指尖翳入袖中,强硬地按住出血的伤口,让自己清醒几分。 “呵,对着尸体说出此话,你在威胁我们么?” 君青玉摇头,只道:“杀死他们只是我一时兴起罢了。”他目光望向围墙边伸进的枫叶,“听闻醉花都秋景天下奇绝,只是我始终困在狭小院中,放眼唯有青白瓦墙,从曾见识过。长老你们同我说,君家无心崖地处醉花都正中,登上崖顶便可远眺全州之景,我今日引你们前来,不过想问,能否让我去到崖顶瞧一瞧?” 他十分明白自己的处境,提出的请求也恰恰在长老们能接受的边缘。我势单力薄,行动不便,只想登上崖顶看一看,即便利用了两条人命,可与我身负的血脉和君家利益相比,无足挂齿。 长老们议论起来,君青玉便静静听着。手腕处的伤口缓慢恢复,已经不再流血,他感到一阵麻痒,摩挲起手腕,垂眼看向脚边的尸体。 两人脸上还带着笑容,想来他们也不曾预料到自己的死状。 君青玉放空眸子,脑中不自觉又想起杀死二人时的感受。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可很奇特,他的心中既无恐惧也无愧疚,见到血从皮肉中汩汩向外流时他也只觉得熟悉——他早已看过千百次这样的景象,在自己身上。见到两人的眸子渐渐灰暗下去,他只觉羡慕,羡慕他们如此轻易地便可死去,不像自己,即便身体被抽空,干瘪到只余皮囊,也会在无尽的折磨之中重新睁眼,然后继续过着十年如一日的单调日子。 长老们争论不休,君诚——君家家主站了出来,他神色间有几分复杂,最终只是挥了挥袍袖,“将这二人带下去,好生埋葬他们,至于你……” 君青玉收回神智。 “赤,玄二位长老将他带到无心崖上看看罢,一个孩子的请求,君家不至于满足不了。”他放下这话,身边几位长老却不满起来。 “一个器物罢了,费心在他身上有何用?” “今日他可以杀这二人,明日便可对我们出手,就该断去他的四肢,锁在聚灵阵中,这样才不会有一丝一毫的风险,只为君家所用!” “他杀了人,我们却要满足他,简直是倒反天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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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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