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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青玉直视辞凤阙的眼睛:“若是准备好,我便将你送出去。” 辞凤阙也知道拖不得,君青玉说的办法是眼前最好的选择。这是一场抉择,拥有信任不过是压在赌桌上最小的筹码,之后的每次行动,皆是在刀尖上起舞,行差一步便会万劫不复。 他们甚至才互明心意,便要去赴这场不知结局的分别。 千言万语最终也凝成了一句叹息,辞凤阙依依不舍地松开君青玉的手:“别死了。” 君青玉笑眼弯弯:“我不会舍得的。” 辞凤阙十分郑重,每个字都说得极缓:“君青玉,等我回来。” 我会为你打开最后的那条生路,在此之前,你一定要活着。 他深吸口气:“西南方,三千里外,榕树林中有一洞口,我能感觉到鬼域的波动。” 君青玉手划为线,翻涌雾气化作万千镜面,重重迭迭,折射出无数空间,他轻点其中一道镜片,如水波漾开:“从此处去。” 指尖的温度悄然消逝,辞凤阙缓缓收回手。镜面如水,映出身后君青玉的神情,他仍笑着,仿佛分离不值一提。 枫红衣袂翻飞,辞凤阙半身已踏入传送镜中。临别一瞬,他还是没忍住回首。 君青玉散去了莫厌的虚影,此前他一直以幻术织就假象,让人以为他仍是当初那个手握上古神兵,一剑名动修真界的天才。此刻一切真相被辞凤阙知晓,他便不再掩饰,剑影化雾,从他手中消失。 辞凤阙才发觉他的身上空无一物,唯有腕间那串金铃绳结,仍是当年自己所留。 他原就对此世毫无眷恋,不过是因为辞凤阙才驻足停留。辞凤阙意识到这点,符纸在掌心燃起炽烈金光,再不迟疑,纵身没入镜中,以义无反顾之姿闯入虚空之中。 镜中流光划过眉眼,辞凤阙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他和君青玉,绝不会终止于此处。 * 金铃声自耳边远去,君青玉虚虚握拳,漫天镜片收入手中。残红落花夹杂素白冷雪飘然而下,姬落花撩动红发,施施然从风雪中走出。 她破了君青玉用于迷惑的幻术:“竟还能从我手中夺过控制权,是我小看你了。” 君青玉伸手抹去嘴角的血:“彼此。” 姬落花双眼漠视,看他狼狈模样,不由得嗤笑:“竟为他做到这种程度,该夸赞你一句痴情么?我的孩子。” 这是他们母子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但对于他们这种心思深沉的人而言,只要看见对方的眼睛,便能知晓对方是怎样的人。 君青玉很确信,姬落花同他是一模一样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世间一切对她而言都是可以利用的棋子。 “这句话不也能用在你身上么?”君青玉低咳两声,发丝滑落下去两根。 周遭的灵力忽而锋锐一瞬。 君青玉侧颈被灵力割伤,溢出鲜血,他浑不在意,继续道:“你要去鬼域,不仅是为神族之灵,更是为一个人罢?”君青玉与她对视,仿佛洞察姬落花的灵魂,“那个人才是你做出这一切的原因。” 姬落花靠近他几步:“哦?看来你知道的不算少。”她承认得很痛快,“是,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人,为此献出我拥有的一切也毫无关系。” 她并不介意同君青玉多聊一会儿,在她看来君青玉已是强弩之末,根本不可能撑到辞凤阙回来,至于辞凤阙——纵使能获得她被封印在神墓中的那缕残魂,可他要如何合上神墓大门并且拦下那些神族之灵?当初鬼族全族覆没才勉强堵上那扇门,如今光靠他一人,简直是天方夜谭。 君青玉没由来地笑了声:“姬落花,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呢?比起你,我做的都不算什么,无论是让鬼域覆灭,又或是蛰伏数百年夺取天道之位,更甚于抛下自己的孩子,让他成为自己的筹码,都是你计划中的一环罢了。可惜你为他做了这些,也永远不可能见到他。” 姬落花含碎花的瞳孔转动:“孩子,是谁告诉了你这些?” 君青玉轻声:“你在天虹楼十九层避而不出的这么多年,不知道我屠戮了整个君家么?” “君诚?”姬落花眸子晃动一瞬,“你读取了他的记忆。” 她恍然:“那便不奇怪了,当年从万蛊坑中出来后忘记了到君家去清除他的记忆。” “你在姬家留下的那个故事,也是真的。”君青玉不是疑惑的语气。 “那个想要复仇的女人被困万蛊坑中却生下孩子的故事么?”姬落花像是才想起来,那段岁月确实过去了许久,也不怪她忘怀。她点点头,一并承认:“不错,是真的,我那时闲着无聊,在石壁上刻上了那个故事,不过说到底也是故事罢了,你提起它是想问我什么?难道是为何要抛下你么?哦不不不,你不像是这么肉麻的性子,说得渴求我的爱似的,难道是想问‘他’是谁?或者为什么我会到万蛊坑中?” 姬落花一脸疑惑。 “都不是。” 君青玉跪着,被剖走神髓的半胸血肉淋漓。他冷冷抬头,平静问道:“我只想知道,为何那时不杀我?” 姬落花蹲下来,炽烈气息霸道至极,君青玉向后仰头,两人隔得极远。 姬落花并不在意,她笑:“你认为我心软了?” 君青玉虚弱至极,几近是气声:“告诉我。” 姬落花微叹一声,手心贴上君青玉发间:“我也不明白。” 她的语气是不似作伪的迷茫:“他没教过我。” 姬落花想起这孩子出生之时,在怀里不过小小一团,而她已被万蛊坑折磨至疯,无尽的恨意令她丧失神智,叫嚣着“杀了他杀了他”。 拿回神髓,从姬家逃出去,为他复仇,她那时记得的只有这些事。 可她为何不曾下手?明明只要杀死那个孩子便能拿回神髓,可后来还是白白苦等多年,她也说不清。 她垂眼,认真打量自己的孩子,她其实没仔细看过他的模样,如今沉下心来,才发觉他继承了一副好样貌,即便被尘与血掩住了半张脸,也难掩惊艳。 姬落花轻叹:“长得像他,性子像我。” 她放下手盘起腿来:“你看了君诚的记忆,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么?” 君青玉垂眸:“曾经的苍月首席,钦定的下一任掌门。” “我记得你也做过苍月首席?”姬落花手拖住腮,“明明是同一个宗门出来的首席,性子却南辕北辙,若是他知晓你如今这个模样,怕是要气个半死。” 胸口的伤难以愈合,君青玉索性不再管,他手捏住辞凤阙留下的金铃,懒抬眼皮,听起姬落花说往事。 她愿意说,留给辞凤阙的时间便多一分。 “你活不久了,告诉你关于他的事,算是我对你最后的仁慈。”姬落花仰头,不南山的风雪交加,逐渐打湿了她的长发。 “他同我们都不一样,是一个很愚蠢的人,”她轻笑一声,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当年我遇见他时,他的志向还是匡扶天下,让这世间不再受战乱所迫,他妄想以一己之力令修真界止戈共进,天下大同。后来我在人间游荡数百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却再未见过像他那样愚蠢的存在。” 她忽然侧首:“噢对了,你的名字由来也是他,他叫君子佩,你在苍月史书中读到过他么?”姬落花突然问。 君青玉眸色淡淡:“从未。” “是么……”姬落花并不意外,语气轻飘飘的,“看来木不识将他掩去得很彻底,你们都不知道他。我想想,该和你说什么呢?他的一生挺简单的,苍月问道,成为首席,被钦点为首席,后来遇见了我。” 说至此处,她唇角微扬,透出几分寡凉:“他为我痴迷,仙门百家道他误入歧途。于是就被杀死了。” “后来的事么,你都知道了。他那么蠢的人,应当是老死在床上的,而不是在口诛笔伐中因为莫须有的罪名死去,我为他不忿,因此才有了后来那么多事。” 君青玉捂住胸口,那里因寒雪的侵染而愈来愈凉。姬落花说完瞟了他一眼,知道这孩子撑不了多久,神髓被剖走,濒死之际又动用本源构造天地幻术,命数已尽。 “细细算下来,你也算因我而死了,”她眨眨眼,“在你出生时我便安排好了你的命运,我想让你去人间尝过八般苦难,让神髓感受到这世间的恶意,所以我把刚出生的你送到了君家,又亲手策划苍月巨变,让你陷入天道的一百零八道幻境,彻底失去对这个世界的幻想。作为我的孩子,你并未让我失望。”她捏起神髓,“神髓在你身上,与你感同身受,一并经受了这世间所有的恶意,你发挥了它最大的力量。这点而言,我要感谢你。” 她从雪中起身,对君青玉道:“我会让你死得痛快些。” 君青玉听她说完,一言不发,仿佛她口中的死亡与自己毫无联系。 姬落花似乎有些于心不忍,掌心贴上君青玉寒凉空洞的胸口,又续了一句:“这辈子过的这么苦,希望上天能让你下辈子过得幸福些,莫要再做我的孩子。” 她仅是感叹。和君青玉间,他们并无什么母子情谊,甚至算得上仇人。君青玉半生颠沛,八分因她而起。 可她却不会后悔,即使重来一次,她仍会在万蛊坑中抛下孩子,踏上复仇的道路。早在离开的那刻,她已料想到结局。 君青玉微动,拍开了她的手。雾气千镜悉数回到他的身后,倒映出他修罗般的面容。 君青玉缓声道:“说了这么多,你想做的,都是为他复仇?” 姬落花也不想再继续什么母子情谊,她眉眼弯弯,爽快承认:“是。” “天道已死,因果崩毁,你想杀了所有人。” 姬落花摆摆衣袖:“我说过你我是同路人,那么你该懂我。” “我虽为神族帝姬,却极为特殊,是世间之恶的集合,本该不懂爱恨,是你父亲教会了我。” “后来他因天道而死,千夫所指。光风霁月的一人因我落得如此下场,我想了很久该用什么祭奠他,天道不够,我的命也不够,生下你的那刻我才终于想明白。” “只要世间依然如此,那么便会无穷无尽地滋养出下一个天道,即使我杀死如今的天道,千百年后,仍会有新的天道出现,它仍会在扭曲与不甘中,杀死下一个“君子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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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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