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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紧回去找刚刚那个男人的文件,把最后一张照片拿出来,仔细看了看,冷汗立马激得我一激灵,房间里的温度感觉一下子就低了八度。 这个赵生春不对劲啊。 他在被记录的时候清清楚楚写着已经至少三十一岁了,那个时候是1896年。照片上写着的日期是1940年,这之间间隔了整整四十一年,也就是说这个赵生春,在拍照留念的时候应该已经七十五岁了。 然而照片上的两个人,全部都是年轻人,连中年人都算不上。 无论赵生春是其中的哪一个,七十五岁,都不可能看起来这么年轻。 一阵灵光突然点亮了我的脑海,我赶紧去找其他的那些被认定为“作废”的文件,去算他们的年龄。 事实果然如我所料。 日本人不再记录他们,是因为他们的年龄,和他们的相貌。 他们记录的时间横跨了将近四十年,很多没有失踪也没死的人是从四五十岁左右就开始不再被记录了。 联系现实你可能很容易能看出这里面的问题。人的年龄在十几二十岁,甚至三十岁时都可以说看起来没什么改变。但是到了四五十岁,再怎么驻颜有术,看上去都会变老。 一旦这个跟踪对象变老了,他/她的档案就会作废。 因为他们找的人,是不会变老的。 长生。 我忽然想到了他们所说的“答案”。 从古至今,无论怎样的胜利者,都无法赢过时间。换句话说,只要你赢过了时间,那你将无往不利。无论是多么厉害的君主,有多大权力的人类,最终都会不想死,他们都想拥有“长生”。 和所有的东西相比,长生可能只是其中的一个议题。但从这里的情况看,无论是对于莽古斯的实验还是对于另一个世界的接触,说它们想要创造军队这些都太牵强,并没有看到多少批量生产的苗头。 那会不会他们想要的,其实不是怪物,而是怪物身上的某个特点,比如说长生不老?就像这些莫名其妙就获得了永久生命的人一样,他们靠近黑山,是因为他们想要将这个答案攥在手里。 我突然感觉有点害怕,这件事是真的存在的吗?真的可能有人永远维持着这样的相貌,但是却不衰老,也不死亡? 还有几份文件里也有照片,我拿出来看,多多少少都可以发现照片上的人和他们年龄的差距。有这种非常实在的,可以看出“没有老”的证据的非常非常少。我怀疑一部分的“继续记录”,也是因为他们并没有拿到对方的照片等证据,无法确定是否不会老。 出了赵生春之外,还有四五个这样的人,有男有女,来自全国各地,年龄不一,经历不一,共同点就是不会老。 在他们的照片里,六七十岁的年纪,还像十几二十岁一样,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这里发生的一切又一次颠覆了我的认知,他们现在连生与死的规律都不必遵守了。在中国古代能长生不老并且不会遭受副作用的除了神仙别无其他,这些人为什么就这样获得了这份大礼?到底是什么影响了他们? 那一年里,在这片土地上,一定发生了一件隐秘且令人恐惧的事情。一些人受到了影响,他们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就再也不会老去了。 想到这件事我其实挺害怕的,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只是有一种一加一突然不等于二了的慌乱感。 仔细想想别人不会老其实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就比如说那个赵生春,他看上去甚至很老实,要是在路上遇到他我绝不会绕着他走。 我拿着那些文件发了一会儿呆,还是觉得心里突突地跳。刚刚看他们的照片还觉得没什么,现在再看,就又觉得他们不太像人,而是像一些类似人的东西。跟那些特别可怕的身体畸形一样,过于长的寿命,似乎也是一种畸形。 这种像人又不是人的东西是最让人害怕的,我把所有刚刚摊开的照片全部胡乱塞到文件夹里了,不敢再看。 虽然意外知道了这件事,但要怎么离开地下工事,我还是没有任何头绪。 我真是忍不住要叹气,把那些文件都踢到一边去。这里似乎暂时是安全的,我本来就想这么休息一会,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搬架子把门堵上再睡。 我起来去搬,推了半天才发现架子中间有直接打进地里的螺丝,搬也搬不动,还差点把我的手给划了。 人生的境遇大概就是这样的,我看着自己的手想,什么都强求不来,好好活着和推动架子一样,总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底下绊脚。 我随便把那些文件叠在一起,就在上面凑活躺下,想要睡一会。 我一直处于一种睡眠不足的状态,比较极端的时候我甚至会想,有没有可能我见到的所有东西都只是我的幻觉?反正我也没摸到什么真实的东西,除了掐我的周子末。 想着想着,感觉这似乎也有几分道理。那周子末是怎么回事?被我传染了吗? 我就这么躺在水泥地上,拿别人的人生来当床。周子末被我传染成神经病这个念头倒是挺好笑的,我想了一想,又觉得他刚才朝着我扑过来的样子也很好笑。他再不注重形态,估计也很难做出一样的动作来了。 我自己笑了两声,没有人回应,还有些尴尬。 这里有点冷,但我早就被冻麻了,所以也还好。我把自己缩成一团,背后是那个写字台,从我这个角度,还是可以看见门外一闪一闪的红光,在光的影子里,我实在是撑不住了,就这样闭上了眼。 我睡着了。 很快,我就又醒了。 这中间的时间我精神上感觉非常短暂,大概是别人一闭眼五分钟后就睁开的程度。但我应该是睡着了,因为我是被人叫醒的。 在我迷迷糊糊的时候,有人很轻很轻地推了我的肩膀一下。 当时我睡得还算比较深,虽然感觉到了,却根本没能因为这一次推动而醒来。对方过了一会又推了我一下,也是很轻,几乎没有让我的身体晃动。 那个时候我可能正在慢慢醒转,也没有动。我听见有声音在我背后说话。开始声音很小,重复了几次,慢慢就大了一点。 “…醒来,马上醒过来。” “林江淮,你失温了。” 这个时候我嗖的一下就清醒了。脑子还懵着,身体先弹了起来,一瞬间视野发黑,头晕眼花。 那个声音又消失了,我左看右看,身边并没有人。 那是老陈的声音,我百分百确定。 特别是我醒过来之后手脚冷得和冰块一样,绝对是失温的前兆。这样看刚才可能根本不是睡了过去,而是直接晕菜了。 不是老陈,我不相信在这个地下工事里存在的任何东西会有这个好心把我喊起来,它们只有巴不得我死和我死活都无所谓两个选项。 醒了之后我马上原地蹦哒,刚刚角落里有一块油毡布,上面都是尘,但我还是拿来把自己裹了起来。 我站在角落,跳了半天,等到手脚终于有些知觉了才坐下。一种迟来的欣喜让我的心突突直跳。 老陈找到我了,他好像又救了我一命。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是在梦里叫我的,他不是能够在梦里预知什么事情吗?我觉得在这里,他能走到我的梦里来也并不奇怪。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已经死了,那是灵魂之类的东西。不过我是很不相信的,我一直都觉得他不太可能死掉,完全因为直觉。 这点信任虽然十分的盲目,但也多多少少让我燃起了一些新的希望。 我吐出一口气,发现自己轻松了一些。老陈活着,我一下子有了几分底气。我可能找不到老陈,但我相信他的人品。他知道我活着就绝不会放任我死,我需要让他找到我。 我得做点标记。 想到这一点我马上行动,先是想写一些标记的话之类的,但很快发现书桌上的笔竟然没墨了,根本写不了,其他的方式也想了个遍,最终还是决定折纸作为记号。 这个背后有我自己的考虑,第一就是这里的材料很多,光折都能折一筐到处放,第二是我和老陈还有周子末之前有一件小事,如果他们和我有千分之一的默契的话,他们会猜到是我弄的。 那个时候大概是在事情已经急转直下之后,其他人慢慢开始撤离。他们在收拾东西,我坐在旁边,闲的没事用草稿纸折了一个纸飞机,飞周子末脸上了。 本来还有点害怕他跟我生气,结果他说我弄得不对飞不远,硬要给我拆了重弄。 我们就在那弄了一会纸飞机,老陈过来了,周子末叫他叠,他感觉有点嫌弃,没陪我们玩。 这件事情当时只道是寻常,现在回过头看,又有种说不明白的意味在里面。我其实是个很容易突然动感情的人,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他们俩都没事。 我折了一堆纸飞机,用周子末教我的方式。然后全部把它们都塞兜里,到时候显眼的地方就扔一个,显眼的地方就扔一个,万一有点什么用呢。 做起事情来我就不觉得饿也不觉得困了,从我进来到现在大概两三个小时,我只是有点口渴,几乎没有任何其他的生理需求。更是印证了周子末说的话,这里的时间完全就是停滞的。 把东西准备好,我抱着那些纸飞机,给自己做了一下心理建设,就打算开门。 刚才一进来我就注意到了,资料室的门上面有两块玻璃,内部又加装了防护的铁网。玻璃是磨砂的,现在已经有些发黄,隔着玻璃能看到外面红光闪烁,但是却看不到具体是什么东西。 我认为外面是没有什么的,因为进来到现在,我一点声音都没有听见。 然而,就在我把手放在门把上拧下去的几乎同时,我听见了敲门的声音。 非常轻,非常有礼貌的三下。 我靠。 我已经把门锁拧开了,刚刚我都听见了锁舌弹动的声响。现在这扇门是开着的,只要外面的东西一推,它马上就可以进来。 听到声音之后我立马条件反射一样滞住了,我的手指握着门把,隐隐约约的,那块金属变得有些潮湿发烫。 是幻觉?我也是时候该疯了… 我想这样安慰一下自己,然而接下来,几秒之后,敲门声又响了。 咚咚咚,不紧不慢,不急不缓。 有人想进来。 我太过于害怕的时候脑子会一下子空白,直到我的记忆回笼,我才意识到这个敲门声其实非常,非常的熟悉。 是那个日本人记忆里的敲门声,那个每晚徘徊在长长的工事通道中的幽灵。三声节奏紧凑的敲门会变得越来越响,越来越响,直到巨大的响声在隧道里震荡,他们就每晚在这样的声音中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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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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