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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走到了另外一栋楼,上电梯。那边也是很豪华的病房。老陈在前面带路,经过的护士对他点头,看来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 到底是要看谁才值得刚做完手术的病人这样走来走去? 我跟着他到一间病房门口,病房门掩着,老陈还是敲了敲门。 有个男人过来开门和他打招呼,那个人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奇怪,感觉有点认识我?但我百分百确认没有见过他。 “陈教授。” 原来里面还有个人,老陈叫他“梁先生”,然后让开了一点位置,我和那个人的视线也对上了。 我好像认识这个人。 不是那种非常确切的认识,而是这个人身上的气质我很熟悉。他坐在轮椅上,很瘦,感觉年龄不大,和老陈可能差不多,五官比较精巧一些。老陈长相还是比较北方的,而这个男人是一种很精致和谐的南方长相,单独看没有太惊艳,但组合起来就让人看得很舒服。 “你认识我吗?” 梁先生笑了,刚刚站在他身边的人把椅子拉开,示意我们落座。 “…我应该认识吗?” 我说。 我感觉不到他身上的任何敌意,但从氛围上来说,我可以很明显地体会到这个人是个上位者。和老陈初见给我的感觉一样,我其实不太喜欢。 对方倒是没有把这当回事,“我只是想当面和你说声谢谢,”他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还被困在那个山洞里。” “山洞?”我这一路上可经过太多山洞了,“哪个山洞?” 等等,等等。 “你是那个…9什么的?” 我想起来了,在地下的电视国里有一个录像带,录像带里的人被莽古斯置换掉了,莽古斯占据了他在北京的一所精神病院里的身体,他自己则被困在黄泉之下,直到我发现他,已经至少十三年。 我把附着着他灵魂的驼毛带了出来,驼毛一直在周子末那,我们离开草原,他的灵魂就自己回归了身体,变成了我眼前的这个人了? 这件事又诡异又正常。诡异的是一个存在于录音里的人竟然能通过驼毛回到现实,正常的是这本身就是符合黑山的逻辑的。它竟然如此诚实,或许我面前坐着的这个人都没有想到。 “是的,我就是92376,”梁笑盈盈地伸手,他的手腕的皮肤白的透明,几乎能看见血管,“我也没想到还能在现实见到你,林先生。” 在这里,我终于听到了我从周子末那里听到的那个故事的后续。 梁的全名是梁文敞,“文”是他们家族那一辈的中间字,他当年遇到的事情和我之前知道的差不多,但后面的就和天灾没什么关系了,纯粹是人祸。 当年他们家的家产非常丰厚,当然现在还是。当年他有一堆亲戚和对手,有人听到风声之后就想让他死在里面,最后一次他没能出来,是因为当时他被人害了。 当时他的队伍里有对手雇的人,在他挂上安全绳准备上去之前,对方在上面直接把绳割断了。他被困在下面两天,开始神智不清,出现幻觉。 某次的幻觉里,他看见了一片翠绿的草原,草原距离他很远的地方,有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 树那边有个人型的黑影。 他当时有点丧失判断力,以为那边是出口,就走过去查看。他绕着树走了半圈,那个黑影躲着他一样,向他相反的方向移动。 突然,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他站到了树背后,而那个黑影顺着他来的路,往那个方向走去。 下一秒,视角转换,他看见有人来救自己,而自己的身体被吊上了绳子,抓着那个人。在两人背对着那个人对上眼神的时候,他的身体对他咧嘴,笑了一下。 之后他就被困在了一个空间里,这个地方很黑,也没有什么东西。中间的记忆不太清晰,他只记得自己为了不真的疯掉,一直在不停地重复自己的代号,希望有人听见。 “至少要有人知道这个身体里的人不是我,”梁文敞苦笑,“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他笑起来看上去更年轻一些,“那你下去探险的时候才二十几?”那是属于很有勇气了,“那还好,出来就好。” “我下去的时候已经快三十,”梁文敞说,“现在…我的身体仍然差不多三十岁。” “我也没想瞒着你们,”他叹气,“这具身体的时间停止运转了,我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毛病。 “啊?” 老陈看上去一点不惊讶,我倒是挺惊讶的。我之前在地下工事看过一些档案,里面就有人莫名其妙寿命超长。我当时还怀疑是假的,现在眼前就有一个肉身不会衰老的例子。 梁文敞说他重新恢复意识就在这个身体里,他也有自己的一批心腹,周子末帮忙联系了人,把他从精神病院接出来之后已经做了很多检查,他的身体并没有什么衰弱或者变化,好像时间在他身上停滞了一样。 “这十几年里发生了很多事,不过我回来了,事情应该都很快会得到解决的。” 梁文敞看起来挺精神,感觉也蛮乐观,如果是我被关了这么久那肯定早疯掉了。他现在有点肌肉萎缩,需要复健,一直在坐轮椅。所以这次麻烦我们过来,也是想当面和我表示感谢。 “你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了,”梁文敞笑着说,“无以为报,以后有什么事情我都会鼎力相助,陈教授也是,只要能帮的上忙的,尽管开口。” 我嘴上说着没事没事,举手之劳,心里想怎么不用钱砸死我啊,嘴上说说算什么! 那边梁文敞继续往下说,“按照我以往雇佣队伍的工资,再加上奖金,大概有六十多万左右。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再加了一些,现在已经给到你的卡里了。” 我脑袋一阵眩晕,我的精神想要客气一下说不要不要,嘴巴已经替我做了决定说谢谢谢谢。 老陈和梁文敞都在那有点忍笑,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反正我也笑了。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这次真值得,一两个月就赚到六十多万,死了也要笑得诈尸。 当然再叫我去一次的话我不会去的,说说而已。 见过了梁文敞,我和老陈走在那条回病房的路上。 所以事情是真的结束了吗?我们都安全了,所有努力都得到了回报,我也不再纠结于最终的答案,一切都向着我想要的方向走去。 如果这是命运,那它虽然曲折迂回,但未曾薄待过我几分。 走廊两边的花园里有种植物的青涩香味,不知道是什么树开花了,那种味道顺着风穿过我们中间。我意识到我们的联系随着这次冒险的结束也即将走向终点,我其实和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本来也不太应该凑在一起。 在草原上我就曾经问过他们在离开之后会不会联系我,我忘记了他们的回答。是会吗?还是不会?再或者是他们根本没有做出任何正面的回答?我已经记不清了。 小的时候我会不愿意看小说的最后几页,因为我不希望这个故事就这样结束。我知道他们一定会在某个地方一起生活,他们没有我的参与也会一直快乐幸福地走下去。 但是那没有我的参与啊?在我读到最后一行的时候,那个世界就抛下了我,行驶向了另一条轨道。 我不擅长告别。 我突然有点低落,今天走出这个医院之后我可能还会和老陈还有周子末见面,一次两次,或者三次四次,没有什么本质区别。他们追寻的东西太多太重,我没办法,也没有动力和他们一直走下去。 我不知道老陈怎么想,他今天似乎还挺高兴见到我的。这可能也只是生离死别后又重逢的一点惊喜,慢慢的我们只会变成联系人名单上的一个账号,点开之后之后几年前发的最后一句,根本不像告别的话语。 我们终究要说再见。 我想着这些事,胃有些不舒服的皱紧。老陈看我落后了一点,停下来在前面等我。 “之后你们要去哪?” 我问。 老陈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我会突然问他这个问题。“我们可能会顺着那个碗相关的事情往下查,”他还是回答了我,“当年去过一次日本,现在拿到了线索,估计会再跑一趟。” 真的好拼命啊,我又叹气。“你现在能告诉我你想得到的到底是什么答案了吗?”我说,“就是…我就是想问问。” 他似乎在思索,这里可能是风口,风往里灌,吹得我有些冷了。我又开始觉得自己这样问有点过线。 “算了,”我推他一下,“你刚好点,我们不要站在这里吹风。” “你记得我和你讲过,我什么时候确定自己的梦有预知能力吗?” 他突然说。 我隐约记得有这件事,他说的是有一次梦见一个名人被刺杀了,几天之后,那个人真的死了。 我和他说,他点点头,“是的,我梦见自己站在火车站台上,那时候是晚上,火车停靠,站台上有很多人正在排队进检票口。”他好像正在回忆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梦,“突然有人开枪,三声枪响,人群中的一个人倒下了。” “我看得非常清楚,”老陈微微皱眉,“还看见了那个人的脸。我当时在美国,做了这个梦之后,我马上联系了国内的朋友,拜托他确认是否有此事。” “对方两天后回复并无此事,当时我并没有涉及太多他们那个方面的事,因为只是一个梦,所以也不好再说,就只当作是自己想错了。” “直到又过了几天,他确实在火车站被人暗杀,我才确定这并不是一个梦,而是预知到了未来。” “虽然已经过了很久了,”他苦笑了一下,“但还觉得有些可惜…毕竟它的影响太广了,提前知道结果,反而总让我有种自己能做到一些事的错觉。” “那是1913年的事情。” 老陈看着我。 “已经过了很多年了。” 我看着他,他看上去就是三十来岁的样子,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的年龄。他说出这样的话来我一开始有点惊讶,随后我又意识到,似乎很多很多时候,他都并没有掩盖他一直没有改变的事实。 有的时候他的一些用词,一些习惯,总让我觉得他年龄比我大得多。就连周子末说他有过“包办婚姻”这件事都得到了解释,在那个年代,自由恋爱确实是少数。 我突然明白了老陈为什么要带我来见梁文敞,他和梁文敞经历了一样的事情,一模一样。 日本人在地下工事里追求的长生不老,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那不是传说,而是现实,受到黑山的影响之后,人类会莫名其妙地停止老去,这种可怕的,意料外的畸形,正发生在我的旁边。 在预知了那件事之后,陈宣的时间也已经停止了流动,直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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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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