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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筠刚看向她, 她就猛然从沙发上站起,几步冲到林筠面前, 手指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尖,声音因为激动和哭泣而扭曲变形:“你说话呀!你哑巴吗?” “你是不是非要气死我才甘心?啊?” “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和那些小混混打架!不要理会他们!” “你为什么不听?为什么不听妈妈的话?” 很快,愤怒的斥责还未结束, 她又猛地转为一种极度脆弱的哀泣, 指甲几乎嵌进林筠的肉里:“你要是出了什么事, 你让妈妈怎么活?妈妈就只有你了啊!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妈妈有多担心!多害怕!” 她不等林筠有任何反应,又突然松开手, 踉跄着后退两步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中不断溢出:“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我为了你付出了多少!你怎么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呢, 你是不是也想跟你爸一样背叛我, 丢下我不管?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对于林筠来说,面对这种场景的“正确”反应几乎刻入了他的骨髓。 他此时不能有自己的意志,不能有丝毫行差踏错, 否则就会引来一场更大的情绪海啸。 只能沉默地站在那里承受完这一切,感觉自己的灵魂在这种无尽的消耗中,一点点变得麻木…… 所以林筠几乎是大脑空白地站了一会,才又猛然反应过来他此时的真实处境。 槐鬼竟然还没放弃利用他的记忆构筑幻境。 林筠看了一眼面前完全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母亲。 够了。 真的够了。 他动作快得没有任何预兆,一把抓起了茶几上果盘旁边那把锋利的水果刀。 陈匀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失声尖叫:“林筠!你要干什么?放下!你给我放下!”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 死亡是破除梦境的唯一途经,林筠在举起刀的刹那,脑海里除了理性的决策之外,其实也在借着这个机会获得一抹报复的快感。 他对母亲露出了一个微笑,然后在其目眦欲裂的注视下将刀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剧痛瞬间炸开,温热的液体涌出,浸湿了衣襟。 力气迅速从身体里抽离,林筠踉跄着向后倒去。 在意识被黑暗吞噬的前一刻,他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定在母亲脸上。 看着她脸上血色尽褪,仿佛天塌地陷的表情。 他恨她。 她反复无常的情绪,密不透风的控制,无休止的索取与消耗……是他从小到大都无法逃离的噩梦。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最后一瞬,他还是贪婪地多看了一眼这个幻境中母亲的脸。 太像了。 和记忆里的母亲一模一样。 在彻底闭眼的刹那,一个疲惫的念头终于在他心底最深处浮起,带着无法言说的酸楚。 他承认。 他恨她。 他也爱她。 她做他的妈妈,实在做得太差了,可这并不是因为她不爱他。 只是因为她做不好自己。 她不会。 林筠比谁都清楚她的过去。 陈匀自幼父母双亡,像件行李般在不同亲戚间辗转,她早已习惯了用哀怨和可怜作为生存的武器,那双漂亮眼睛里含的泪既是真实的悲伤,也是无意识的算计。 她太渴望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了。 所以当擅长甜言蜜语的林卓诚出现时,她便将他视作人生的全部意义,而林筠偏偏撕破了林卓诚的专情面具。 林筠成了她完美幻想破灭的开端,是她不幸的象征,却也是她在这世上仅存的,必须牢牢控制的寄托。 于是她无知无觉、理所当然地把她无法消化的痛苦,连同扭曲的爱和恨一并倾倒给了他这个无法逃离的容器…… …… 林筠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马路牙子上。 旁边的赵角一边吸着鼻涕,一边啃着手里油汪汪的辣条,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林筠甚至没有去听清赵角的话,他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赵角的肩膀,看向了马路中央。 远处,一辆汽车的轮廓正由远及近,速度不慢。 他面无表情地计算着距离和速度,然后在赵角惊愕的目光中猛地站起身,猛地冲向了马路中央! “林筠!你干嘛!” 赵角的惊呼声被刺耳的刹车声和撞击声淹没。 “砰!” 一声沉闷巨响,林筠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柄巨大的铁锤狠狠砸中,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内脏仿佛在瞬间被震碎移位。 身体不受控制地腾空,又重重摔落在冰冷坚硬的路面上。 视野瞬间被血色和黑暗侵蚀,耳边只剩下嗡鸣和远处隐约的尖叫。 …… 再次睁眼是在学校。 林筠没有丝毫犹豫,一路跑上天台,在无数惊呼和劝阻声中纵身跃下。 …… 又一次是父母还在一起时,他们一家三口在江边散步,林筠主动沉入水底,任由窒息的痛苦将意识剥离。 …… 厨房的煤气阀门被打开,刺鼻的气味弥漫…… …… 浴室里,手腕传来冰凉的触感,温水逐渐变得猩红…… …… 林筠几乎记不清自己死了多少次。 每一次死亡的痛苦都真实得刻骨铭心,车祸的撞击、坠落的失重、水底的窒息、中毒的灼烧、失血的冰冷…… 每一种极致的痛苦,他都清晰地体验过。 而每一次从死亡的黑暗中挣脱,进入一个由他记忆拼凑而成的幻境时,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再次赴死。 他无视幻境中任何试图挽留他的亲人、朋友,无视任何温情或恐怖的场景。 在无尽的死亡循环中,槐鬼的力量正在被急剧消耗。 它赖以存在的阴寿已然寥寥无几。 槐鬼自身也处于一种近乎崩溃的状态,它从未想过,也根本无法理解,竟然会有人类能够如此冥顽不灵,如此不惧怕死亡,甚至一次又一次地找死。 无论是它精心编织的痛苦折磨,试图摧毁他的意志,还是复刻他内心最渴望的温情场景,试图软化他的灵魂。 林筠一概不管不顾,就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这种纯粹到极致的决绝反而让擅长玩弄人心、利用欲望的槐鬼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终于,在林筠再次用碎玻璃划开脖颈,鲜血喷涌而出的瞬间,那团已经变得稀薄了许多的槐鬼黑影忍无可忍地再次强行凝聚,显现在他面前。 它的精神波动充满了愤怒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费解: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你所追求的安宁、圆满,甚至是与吴恙相守,在这里我全部都能给你!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我都可以为你编织!你活在这个为你量身定做的世界里,和活在你所谓的现实里究竟有什么区别?” 林筠倒在血泊中,感受着生命力的流逝,对于槐鬼的质问甚至懒得投去一瞥,更没有任何回应。 槐鬼看着他那副一心求死油盐不进的样子,感受着自身所剩无几的阴寿如同沙漏般飞速流逝,一股巨大的绝望和暴怒涌上心头。 “疯子!你这个疯子!” 另一边来自吴恙的攻击也丝毫没有间断,槐鬼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黑影猛地收缩,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 …… 林筠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灵魂深处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反复穿刺,叫嚣着之前无数次死亡累积下来的痛苦记忆,让他几乎想要呕吐。 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没有一处不泛着酸软和隐痛。 但林筠不在乎,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躺在身边近在咫尺的那个人。 吴恙。 他轻声念着他的名字。 他们从进入家门开始陷入阴蜃,如今脱离出来后竟是双双倒在玄关的地上。 吴恙闭着眼睛还在昏睡。 这里是现实,林筠几乎是瞬间就感觉到了。 他成功逃出来了。 灵魂依旧在痛苦地战栗,身体依旧残留着无数种死亡带来的不适。 可吴恙此时正待在他身边,那些翻江倒海的痛苦仿佛在刹那间被一种无比庞大的宁静覆盖抚平。 一点都不痛了。 林筠就那样侧躺着,一动不动,贪婪地看着吴恙的脸。 从英挺的眉骨,到紧闭的双眼,到挺拔的鼻梁,再到微抿的薄唇…… 他看了很久、很久,看得前所未有地仔细,势必要将这张脸的每一寸轮廓都深深地刻进灵魂里。 来世我一定会认出你的。 林筠眼睛发酸,默默的向吴恙承诺…… …… 我已经死过多少痛苦的死亡,此刻乃是每个死亡的报偿。
第119章 录像带 吴恙猛然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林筠近在咫尺的脸。 林筠还没有醒过来。 他伸手探向林筠的鼻息,又轻轻触碰他的颈侧。 呼吸正常,魂魄稳定, 只是陷入了深度的疲惫之中, 暂时没有醒转的迹象。 吴恙微微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缓。 阴蜃里他的意识完全被打散, 只剩下一些模糊而跳跃的片段。 他隐隐记得自己看见了父母,还有林筠的妈妈, 画面美好得不真实, 像是蒙着一层暖黄色的光晕。 然而,紧接着出现在脑海的便是林筠与他打架的样子…… 再之后的记忆便是一片虚无。 他被槐鬼强行拖拽在了一个感知模糊的空间里, 只能感觉到槐鬼的焦躁与逐渐显露的虚弱,困住他的力量也在不可逆转地衰退。 除了林筠, 没有人会如此不计代价地去消耗槐鬼。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林筠脸上。 少年的眉眼干净,此刻因昏迷而显得格外安静,长睫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鼻梁挺直, 唇色有些浅淡…… 幸好你最后没事。 吴恙小心翼翼地将林筠从地上抱起, 走进卧室,安置在柔软的床上, 细心地替他掖好被角。 手机在口袋里持续震动,吴恙后知后觉地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了好几个来自张大爷的未接来电。 此刻新的电话再次打来。 吴恙深吸一口气, 划开接听键, 将手机放到耳边。 电话那边却沉默了,好一会才传来张子翁的声音:“你那边没什么事吧,怎么联系不上你?” “现在已经没事了, ”吴恙清了清嗓子:“是槐树那边有什么异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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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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