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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筠来不及捏诀, 只能尽力侧头先保证将眼睛避开。 当尖利指尖即将刺进林筠脸侧时,一道寒光破空而来,穿透了哭丧婆的手心, 巨大的惯性将其扯着倒飞出去。 吴恙及时赶到, 将符纸甩到哭丧婆脸上将其定住, 拍了拍手。 “终于等到成鬼了。”林筠松了口气,转身抓住吴恙手腕, “可以问灵了,看看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吴恙点头,将钉在哭丧婆掌心的飞刀收回, 扯下朱砂手链。 “蜃楼开眼, 魂归往昔!” 随着朱砂悬浮成环,问灵开启,世界骤然坍缩。 …… 二人只觉脚下一空, 再睁眼时已站在一处陌生的农家院落里。 暮色四合,远处传来猪圈特有的腐臭气味。 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坐在简陋的木轮椅上,正费力地转动轮轴往猪圈方向挪动。 “喂。”少年停在栅栏前,声音很轻。 猪圈角落里,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女猛地抬头,光着的脚上铁链哗啦作响。 她看起来比少年还要小两三岁,脸上沾着泥污,精神萎靡,眼里无光。 “救我!”少女似乎已经久未开口,声音有些变形。 少年没有回答,他盯着少女脚踝上磨出的血痕,突然从怀里掏出半个馒头,小心翼翼地穿过栅栏缝隙递过去。 “吃吧。”他小声说道,“别让人发现。” 少女迟疑片刻,终究抵不住饥饿,伸手接过馒头狼吞虎咽起来。 少年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我叫林卓信。”等少女吃完,他才开口,“你的脚...…疼吗?” 少女下意识摸了摸镣铐下的一圈血痕,泪水又开始从哭干的眼里溢出,摇了摇头后又点点头。 “我给你带了药。”林卓信从轮椅下方的布袋里取出一个瓶子,“可能会有点疼。” 他笨拙地转动轮椅,试图靠近些,少女却突然往后缩了缩,铁链发出刺耳的声响。 “别动。”林卓信停下动作,把药瓶放在地上推过去,“我偷偷来的,小心被王德忠发现了。” 少女慢慢伸出手,指尖在即将碰到药瓶时顿了顿,希冀地看向这个向她传递善意的少年。 “你能帮我逃跑吗?” 林卓信低头看着自己无法动弹的双腿,回避了这个问题,只是在离开前扔下了一句:“明天晚上...…我还会来的。” 夜风拂过院角的蒲公英,带起几缕轻柔的飞絮。 场景开始变化。 “死丫头!就知道睡!” 王母抄起一桶脏水就往猪圈里泼,嗓门大得能震碎瓦片,她五十出头,颧骨高耸,嘴唇薄得像刀片,一双三角眼吊着,看人时总带着股刻薄劲儿。 少女被泼得一抖,尽力把自己缩在猪圈角落。 “哑巴了?不会说话?!”王母抄起一旁的扫帚就往栅栏里捅,“老娘花钱买的你,不是让你当祖宗的!” 扫帚杆狠狠戳在少女背上,她闷哼一声,却没躲,只是抱紧了膝盖。 王父蹲在院门口抽烟,对这一幕视若无睹。 他精瘦得像根竹竿,眼珠子浑浊发黄,时不时往猪圈那边瞥一眼,眼神带着让人不舒服的□□。 “看什么看?”王母扭头瞪他,“给儿子位良买的媳妇,你也想尝上一口?” 村里人不是不知道王家买了人,可这一家三口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刁户。 没人敢管。 十来年前的农村还没有手机,不知是谁趁着赶集上镇子里报过一次警,可等警察来时女孩早已被藏起没了踪影。 那事之后王德忠拿着菜刀挨家挨户地找人,大有一副找到报警人就杀人全家的势头。 “造孽啊……”偶尔有人摇头叹气,可被王母眼神一扫,立刻噤声。 林卓信藏在房子后面的树林,偷偷地注视着这一切,轮椅的轮子卡在泥地里,手指死死扣着扶手。 他看着不久后王位良从屋里走出,拽着女孩的头发往屋里拖。 哭喊声从王家破旧的土屋里传来,夹杂着王位良猥琐的笑声和王父尖酸的咒骂。 他一直在林中等到深夜,女孩被再次关进猪圈,蜷缩在角落,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淤青,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 “吃吧。”他再次偷偷来到猪圈旁,把点心递过去,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我哥从城里带的。” 女孩慢慢接过点心一口一口地咬着。 “明天..….明天我还会来的。”林卓信等她吃完,留下一句话之后,像以往一般准备转身离开。 可这次女孩却罕见地叫住了他,“谢谢!我会记住你的名字的。” 林卓信的轮椅猛地顿住,轮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他缓缓转过头,“记住我的...名字?”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 少女点点头,第一次冲他笑了笑,“林卓信,我会记得的。” 林卓信表情变得有些僵硬,只是缓慢地点了点头。 …… 从记忆来看,林卓信似乎曾经和这个被拐女孩有过一段少年人的感情悸动。 若那女鬼就是这个女孩的话,林卓信的献祭似乎是一种极致痴情下的选择。 但林筠却感觉有些烦躁,凭着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直觉,他近乎审视地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林卓信的脸上。 结果当真在其转身时,捕捉到一丝异样的表情。 记忆在此刻再次变化。 深夜。 女孩蜷缩在猪圈的角落,她死死盯着漆黑的屋内,直到王位良的鼾声如雷般响起,王母的咒骂声也终于停歇。 她动了。 手指抠进泥土里,她一点点挪向木柱。 那根拴着铁链的柱子已经被她偷偷磨出了一个缺口,只要轻轻一推,铁链就能滑出来。 咔嚓,木屑簌簌落下,铁链终于从柱子上脱落。 女孩浑身发抖却不敢耽搁,她赤着脚,蹑手蹑脚地爬向屋后。 她白天被拖进屋里时,曾趁着王位良完事后不注意,把他不怎么穿的一双鞋从窗户扔在了草丛里。 只要穿上鞋,她就能跑得更快。 只要跑进山里,她就能活。 计划了不知多久的逃跑行动终于有了机会实施,所以一向沉默的她,在今天晚上还特意和那个轮椅少年说了谢谢。 可当她颤抖着拨开草丛时,呼吸却骤然停滞。 鞋子不见了,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王父的声音突然从屋前传来,伴随着打火机“咔哒”一声响,他正往猪圈处走去。 女孩的瞳孔紧缩,顾不得再找鞋,转身就往黑暗里冲去。 可赤脚踩在碎石、枯枝、泥地上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血珠很快从脚底渗出,在泥地上留下暗红的痕迹,可她不敢停。 “人呢?!”王父的怒骂声离着老远,仍然炸响在她心头,紧接着,远处屋内灯光骤亮,王母尖利的嗓门和王位良的咒骂声混在一起。 女孩拼命往前跑,喉咙里涌上血腥味,脚底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可她不敢慢下来。 只要再远一点……只要再快一点…… “果然在那儿!” 王位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 女孩猛地回头,看到王父拎着锄头向她追来,王母和王位良紧随其后,三人狰狞的面孔在月光下如同恶鬼。 锁链的重量和脚底的刺痛让她越发抬不起脚,她跑不掉了。 “贱骨头!还敢跑!”王父一把揪住她的头发,狠狠往地上一掼。 女孩的头重重磕在石头上,眼前一阵发黑,可她还是挣扎着爬起来,指甲深深抠进王父的手腕里。 “我杀了你!”王父暴怒,抡起锄头。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女孩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后软软倒下。 血从她的额角汩汩流出,染红了半张脸。 她睁着眼睛,望着夜空中的星星,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可最终,她再也没能发出声音。 “晦气!”王母啐了一口,“人是不是死了?现在咋办?” 王父阴沉着脸,“放心吧!这事除了林卓信那瘸子以外没人知道,而且这贱人跑的方向是他报的信,他不会说出去的。” “那队接亲人不是说有人让他凑冥婚的单子吗?把她拿去买了不是刚好吗?”王位良探头探脑地说着。 “这主意好!”王母一拍掌,“尸体都省得自己处理了。” 而此时,在王家的院子前,林卓信坐在轮椅上,手里捏着一双破旧的鞋子,嘴角扭曲成一个古怪的弧度。 他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病态的颤抖,“你怎么能抛弃我独自跑掉呢?” 说完,他盯着自己两条没有知觉的腿,突然又开始大笑。 自从腿无法走路,林卓信的心理在日复一日的搓磨中早已扭曲。 林卓城可以离开村子去大城市里打工,恋爱创业,带着女朋友回来和父母商议婚事。 而他却只能成为村里人口中的那个林瘸子,甚至有时还需要父母半夜帮他处理失禁的床单。 他满心愤恨,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幸的人,直到发现那个被锁在猪圈里的女孩。 女孩脚踝上的铁链比他轮椅的刹车更牢固,当她小心翼翼地接过他施舍的食物时,他第一次感受到比止痛药更强烈的战栗。 但最令他兴奋的是女孩眼中逐渐熄灭的光,完美复刻了他自己的灵魂溃败史。 多么奇妙啊,原来让别人也坠入深渊,竟能缓解自己的疼痛。 他沉浸于掌控的喜悦,救赎者的身份,沉浸于女孩对他的依赖。 可那簇火苗今晚竟然又再次出现,她甚至特意在自己离开前说了谢谢。 她需要他,依赖他,甚至感激他。 那她怎么能逃呢? 当他被困在这具残破的身体里,她也必须留下来,永远陪着他……
第46章 结阴契 结阴契, 即把自己的生命献祭给鬼,问灵的内容为林卓信和女孩的共同记忆。因此自女孩彻底身亡后,记忆已经没有了下一幕, 四周变成一片黑暗。 林筠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张了张嘴,却因为想说的太多, 反而哽在喉间。 从王家人最后的话推断,女孩的尸体也没能被妥善处理, 而是被王位良一家卖给了接亲队, 不知和谁结了冥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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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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