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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时间已经足够雁萧关摸透眼前这个小东西的性子,爱撒娇,爱热闹,最怕孤单,就是他含辛茹苦带大的陆从南,虽然爱哭,可也没这般娇气,雁萧关心里已经认定眠山月是个小雌雀儿,也愿意纵容着它,平时口里威胁要将它关小黑屋多是放狠话,真这么干,他当然不舍得。 这会儿眠山月自个放话要进最不愿待的小黑屋,显然对肥料信心十足。 雁萧关暂且信了它,心中甚是期待,隔半刻钟便到芍药面前转一圈,面上紧张又忐忑,比产房外等着母子平安的新手父亲还无措,关心得紧。 “殿下,效果没这么快,再怎么也得等个三两天,”陆从南被他来来回回的动作晃得眼花,委婉劝道,“你现在再怎么盯着看,它也不能多出朵花来。” 雁萧关置若罔闻。 陆从南忍了一会儿,想到个办法将人撵走:“殿下要是没事,不若回皇子府看看,这几日瑞宁公公给我传了好几次话,说梁将军送去府里的鹰成日闹腾,你再不回去管管,皇子府都要被折腾得乌烟瘴气了。” 雁萧关根本没将这事放心上,听陆从南提及才想起来还有这码事:“梁施琅已经送过去了?将鹰放了便是,瑞宁怎将它留在府里?” 陆从南一愣,嘀咕道:“殿下先前又没说要将鹰放走,瑞宁公公哪里敢私自处理?” 他眨眨眼,蹲在廊上仰头望天,碧空如洗,万里无云:“那可是天都千金难求的漠西雄鹰,听说可威武,训好了比狼还厉害,就这么放啦?” 雁萧关漫不经心地转过身,身形看着吊儿郎当的:“鹰击长空,鱼翔浅底,各物皆有归宿,何苦要强迫它们适应人类的喜好?” 陆从南注视着雁萧关的背影,恍然想起小时只比他高一个头的少年,还有常陪伴在雁萧关身侧的狼,那是一头如山岳般高大的母狼。 母狼看着慵懒温暖,狼瞳深处却藏着褪不尽的凶戾残忍,是他小时的梦魇,毕竟不是谁人生都会有被母狼踩在脚下,龇着牙张口欲噬的经验。 他第二次从死亡的阴影下捡回一条小命,还是因为雁萧关。 比竹竿粗不了多少的身体挡在胖嘟嘟的他面前,及不上他一半的宽度,可落在他泪眼朦胧的眼中,高大的恍若仙人降临,顷刻间将安全感注入他弱小的心脏。 雁萧关此时的眼神与回忆里母狼的眼神一模一样。 他却再也不怕了。 甚至,他的神情反而变得平静:“就像殿下幼时将徜风送回漠西一样吗?” 雁萧关的眼神一变,随即微微挑起一侧眉,眼前恍然出现一双兽瞳,本该凶戾残忍的眼眸却温柔宁静地注视着他,来自亲自哺育他长大,拖着锁链教会他捕猎的母狼。 徜风,雁萧关识字后为母狼取的名字。 徜风是漠北进献入宫的,沙漠里长大的狼雄壮异常,听说是耗费数十奴隶的性命,花费血本才逮住,异兽难得,当时的漠北王为求得大晋朝庇佑,千里迢迢将狼送入天都。 徜风时常向西眺望苍茫的天空,它不会人语,可那双眼里藏着它最深切的渴盼。 它想回到与风为伴,狂沙伴舞的自由天地。 雁萧关读懂了它。 那是陆从南第一次见雁萧关求人,才满十一岁不久,生母刚离世,雁萧关仍气息奄奄,就学着宫里內宦宫女的模样,从温软的踏上滚下,笨拙地双膝着地,垂下头颅,断断续续恳求弘庆帝。 最后,亲手将徜风送离天都。 陆从南至今记忆犹新。 雁萧关站起身,不欲多提,拍了拍手上泥土:“行,我亲自回去将鹰给放了。” 接着又冷酷道:“不然又得多一个白吃白喝的祖宗,本殿下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话音未落,他径自出了院门。 . 鹰鸟羽顺滑,威风凛凛,眼神自带一股气势,比之眠山月蠢萌的模样,瞧着可雄健许多。 “看来这段时间瑞宁将你照顾得不错,”雁萧关收回手掌,掌侧险些被鹰弯曲尖锐的喙叼走一块肉,恨恨眯起眼,“反了天了,吃我的喝我的还不满足,现下居然敢惦记上我的□□,真该将你送回梁施琅手里,吃吃苦头就知道谁才是衣食父母。” 拎着笼子的手骨节分明,稳稳当当,没有丝毫与鹰培养培养感情的意思,他行之院中,足尖往石桌上一蹬,转眼就攀上屋檐。 瑞宁囧囧地看着他的动作,眼里却欢欣鼓舞:“终于能把它送走了,这几日可是快将我这把老骨头折腾散架了。” 雁萧关拉开鸟笼,施施然往后退去一旁,笑看着瑞宁:“我看公公就该养只小宠,这几日精神都好上不少,看着年轻了十几岁。” “殿下就别哄老奴了,老奴年纪太大,受不起这般闹腾。”瑞宁连连摆手,笑眯了眼睛。 鹰试探着跳出鸟笼,歪头瞧了瞧雁萧关,下一刻翅膀一展,直直冲上空中,在雁萧关头顶盘旋两圈,随即一头埋进深沉的夜空。 雁萧关的视线跟着悠悠荡荡的云彩为雄鹰送行,忽而,微笑的眼眸一眯。 视线前方,两道穿着夜行衣的身影在屋檐间跳动,眨眼消失在他眼前,雁萧关来不及多想,猝然跃下房檐,三两步越过院子窜上围墙,身形一闪就转到墙后。 瑞宁公公目瞪口呆:“......” 夜幕低垂,明灯垂泻,华裳罗裙旋出泼天繁华,天都的日夜界限并不分明,满城宝马香车日夜不歇,在各家府宅与酒坊花肆来回。 闹与静总是泾渭分明。 热闹被流水隔开在清奚外,从玄御河分流而出的溪水静静流淌,西侧越过宁继桥就是建阳门,建阳门是最靠近都城内东宫的宫门,往东则是天都贵族高官们的府邸。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拐进闳宅后院围墙,身影闪进巷子树荫。 “少主,”绿秧不死心地轻声央求,“让我陪着一同进去吧?” 明几许身着一身夜行衣,黑布蒙面,仍作女子打扮:“不用,此次只是去探查闳予珠的情况,我又没想动手将闳家全给杀了。”屠杀一族在他口中像是轻而易举。 他攀着树干往前:“你先回去。” 绿秧不敢违背他的命令:“我在客栈等着,若是到子时少主还没回来,我就来寻少主。” 明几许动作轻巧地跳上距离闳家后院中最近的一处树顶,没有答话,随意冲她挥了挥手。 绿秧垂头丧气地在树干上蹲了一会儿,半晌,咬着嘴唇吐出口气,心里默默委屈:“我还是太没用了,只会给少主拖后腿。” 她没有注意到,离她数十丈外的一处街角,雁萧关正双手抱臂,扬眉静静盯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层层房檐间。 随后雁萧关看向翻进闳家后院的背影,他斜斜靠在墙角上,眸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微光,随即起身,顺手扯下外衫一角蒙在面上,如猎豹一般,悄无声息翻到头顶屋檐。 夜间,里坊家家户户都会圈上院子,再将屋子一锁,人直接就歇在屋中,闳府豪门大院,自然不像里坊小院随意,外宅内院皆有护卫巡逻。
第24章 后院行走交谈的仆从却出乎意料的少,明几许躲过护卫,如入无人之境,不到一刻钟就混进了后宅,后院一处院子屋檐,不起眼的角落横梁上,明几许视线随着廊下巡逻的护卫移动,待护卫身影拐过转角,他的身影便悄无声息落下。 自五岁始,明几许便被师傅扔进蔄山圣地,蔄山除了身负剧毒的银蛇,还有许多沾之即死的鸟兽虫鱼,要以孩童之身获取食物,需得在毒口抢食,他首先学会的就是躲避毒物追杀,在无数次的命悬一线间,明几许学会了隐匿声息。 现下别说蔄山,就是整个夷州都在他的掌控下,早不需要幼时那般谨慎,可自幼养成的习惯早已深入骨髓,只要他愿意,闳宅没有一人能发现他的踪迹。 明几许身形一闪,匿在窗后,唯剩一双星眸从窗缝往外看去。 一个端着木盆的仆妇带着个小丫头转了过来,小姑娘细声细气问:“福婶,二小姐好了吗?” 仆妇忙嘘一声:“还没,小声点,家中老爷和大爷心焦着呢,我们只管安心做事,不可惹的主家不开心,待会儿进到小姐院子,你只管安静做活,可别再多嘴。” 小姑娘连忙点点头。 明几许从窗后转过来,身形翩若柳絮,几个起落融进夜色中,温柔的五官藏在黑布下,没有柔美的容貌柔和眼神,他的眼眸更显得幽黑不见底,身形飘忽不定地行走在夜色中,此时的明几许看起来几乎不像个活人。 雁萧关倒吸口凉气,硬生生克制住打寒颤的欲望,屏息噤声随了上去。 明几许一路跟着洒扫仆妇摸到闳予珠院子外,目送着两人低着头,战战兢兢地走进院子,他则躲在墙角连廊边的草木丛间,今夜月色大亮,连廊草木阴影愈显黑沉,将身着夜行衣的明几许严严实实挡在众人视线之外。 院门口站着四个高大魁梧的护卫,太阳穴鼓胀,冬日也只穿着两层单衣,身周带着低眉敛目也掩不住的凶悍之气,手上俱提着一柄长刀,只是望着都让人觉得他们不好惹。 院内透出的烛火摇曳在明几许的眼眸中,他凝神听着屋内动静,许久也未听得只言片语。 树影无声无息晃动,紧接着明几许身影跃过,轻巧地晃过院门口护卫的视线,后退到院墙后绕了一圈,随即趁护卫交换的间隙,跳进闳予珠的院子。 “里面我们去不得,将院子打扫干净,我们就该离开了。” “诶。”少女脆生生答道,仰脸看向中年仆妇,弯起唇角露出一个甜甜浅笑。 中年仆妇面目普通的脸上却是神色一变,下意识四处看,眼神中赫然带着满满的惊慌,见四下无人,才一把拖过少女:“不是叮嘱过你,在闳府千万别笑。” 少女恍然想起什么一般,脸变得煞白,抬手捂住下半张脸,垂着头跟着仆妇匆匆走了。 将两人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尽收眼底,明几许眼眸平静无波,没对刚才的异状生起丝毫疑惑神态。 雁萧关眼眸微闪,忍不住伸手想要摩挲下巴,待碰到下半张脸上覆面的外衫布条,又将手抬高,在额角太阳穴上点动,心中暗忖:“看来闳府也有秘密啊。” 未等他再细细探究,就见明几许身形微动,推开正房屋门,闪身而进。 他连忙收敛心神,跟着从房顶跃下。 明几许脚步轻巧走到闳予珠的床前,木床三面围屏,一帘精细轻薄的纱帐覆于其上,唯剩正对明几许的这方敞开,轻纱挂在左右围屏两角,随明几许的靠近轻摇慢荡。 明几许漫不经心垂下眼,视线从闳予珠蜿蜒在床面的秀发上扫过,闳予珠脸色通红,嘴唇却苍白干燥,眼下深黑,如花容颜失了颜色,瞧着虽不如运河画舫那夜光彩溢目,倒仍是艳美,因着病态,更能让人生起亲近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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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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