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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头,雁萧关一身玄色劲装,负手而立,遥遥望着前方海面。他身后跟着随行的神武军精锐老兵,还有明几许手下的一名学生,这学生乃是明几许特意派来宣州,要亲自记录倭人火器的细节,再将消息送回赢州。 远处,宣州码头的轮廓已隐约可见,却没了往日的热闹,船只虽还停泊在岸边,码头上的人影却寥寥无几,透着一股萧瑟。 “不必通传,先去见那些幸存的水师兵卒。”雁萧关声音沉冷,目光扫过冷清的港口,心中已有判断,“宣州这阵子,怕是慌得厉害。” 果然,进了宣州城,街上行人同样寥寥,商户虽大多还敞着门,可来往买卖的百姓却格外稀少,连往日喧闹的街市都安静了许多。 听闻雁萧关亲至,宣州郡守宣怀潮带着手下官员和本地大族族长匆匆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恭敬的笑,眼底却藏着难掩的焦虑,“王爷大驾光临,宣州上下蓬荜生辉,宣州遭此大难,是我等无能,竟还要劳烦王爷亲自来收拾残局,实在惭愧。” “不来看看,怎么知道倭人到底有多难缠?”雁萧关没跟他虚耗礼节,直接道,“带我们去见幸存的水军,现在就去。” 宣怀潮不敢耽搁,连忙引着众人往城郊的水师营而去。 一路上,有商户代表忍不住上前诉苦,“王爷,这阵子商户们都不敢出海,货全压在库里,铺子周转不开,再这么下去,我们这些做海贸的,可就真快活不下去了。” 雁萧关脚步未停,“想要重新出海,得等摸清倭人底细,将他们彻底铲除再说,现在当务之急是先让幸存者把该说的都说清楚。” 伤兵营里,幸存的水手和水师兵卒都聚集在此,大多带着伤,重伤的躺在草垫上奄奄一息,轻伤的则坐在一旁唉声叹气,整个营区都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待宣怀潮带着众人进来,营里的人连忙挣扎着起身。 雁萧关抬手让他们坐下,目光落在一个吊着胳膊的老兵身上,沉声问道,“你是宣州水师的兵?” “是,是。”老士兵见问话人气质不凡,又听旁人称呼“王爷”,连忙应声,身子都微微发颤。 “先前你们同倭人对战时,你可曾注意到什么特别的地方?”雁萧关继续追问,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错漏的认真。 老士兵喉结滚动了一下,哽咽着开口,“倭人开的是黑帆船,船速特别快,眨眼间就靠近了,等我们看清时,他们手里已经端着武器是他们先开的火,射出来的铁珠密密麻麻,根本挡不住,水师的弟兄们连弓都没来得及拉开,就倒下了一片……” “武器长几何?宽几何?”明几许的学生蹲在一旁,手里握着炭笔在纸上快速记录,时不时抬头追问,“那火器的声响大不大?填一次药,能打出多少铁珠?” 老士兵颤着手指,拿完好的那只手在地上画了个粗陋的轮廓,声音带着后怕,“那东西长约莫半人高,前头开口,后头留着个小窟窿。倭人端着的时候,得把黑褐色的药粉从前头灌进去,再塞几颗铁珠,最后拿火折子去点后头的窟窿,‘轰隆’一声响,铁珠就跟疯了似的飞出去,几十步外能打穿船板。” 学生听得心头一紧,忙把炭笔递过去,“老丈再画画那铁管子的模样,是直溜溜的圆管,还是身上有凸起的棱子?” 老士兵接过炭笔,在纸上描了根粗圆的管子,又在管身中段画了道浅浅的圈,“就是直的,就是这管子外头,靠近中间的地方有圈铁箍,像是怕它炸开似的。倭人端着的时候,管底还托着块短木柄,能架在胳膊上,瞄准了再打。” 老士兵闭着眼回忆着当时的惊魂场景,抬手比划道,“声响跟打雷一样,震得耳朵嗡嗡响。填药慢,得等上好一会儿才能打一次,可架不住打得远啊,咱们的箭最多射个二十来步,根本射不到他们。” 一问一答间,倭人船队的轮廓渐渐清晰,五艘黑帆快船,每船约有百人,人手配备一杆火器,作战时专挑远距离突袭,打完就撤,行动格外敏捷。 雁萧关看着学生画好的草图,招手让身后随行的造船匠人上前,“这船的特点,你看清楚了?” “这船吃水浅,船身窄长,浅滩、暗礁多的地方,它都能走,一看就是为了追求速度造的,最适合近海突袭。”匠人连忙上前,接过草图,将黑帆快船的图样里里外外仔细看了好几遍,才笃定道,“不过一艘船要载百人,还得装下那么多火器,食水定然多不了。” 雁萧关脸色微变,“这么说,他们藏身的地点,赢就在突袭宣州海商队的附近,而且是那种大船进不去,小船好藏身的浅海区域。”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面带急色的人猛地跑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雁萧关面前,声音带着哭腔,“王爷,昨夜又有三艘商船在近海失踪了,肯定是倭人干的。” 宣怀潮身子晃了晃,又惊又怒,“怎么没人报上来?水师的人呢?” “报了,怎么没报,”来人抹着眼泪喊,“可水师说,得等王爷来了再定夺,他们不敢擅自行动,再这么下去,别说做生意,连海边的渔民都不敢出海打鱼了,大家都要断了活路啊。” 雁萧关示意身旁人将商人扶起,他身后一人上前,正是大柱。 大柱是神武军的老兵,早在雁萧关还未接手神武军时,就已是营里的老油条,那时总爱混日子,没把操练当回事。 可他一路看着雁萧关收复神武军,将这支涣散的队伍训成纪律严明的精兵,后来被困矿岛,又是雁萧关将他救出。去往赢州后,大柱无一丝懈怠,日日操练,本事越发扎实。 如今神武营中,除了尚在元州的游骥,就属大柱最受雁萧关器重,能力也最为突出。 他性子灵活,遇事懂得变通,手下的士兵也跟着学了这份机灵,做事从不会死板。也正因如此,此次雁萧关来宣州,特意带了大柱和他手下士兵,反倒把陆从南留在了赢州镇守。 大柱上前一步,伸手将那商人稳稳扶起,声音沉稳,“王爷既已到了宣州,自然不会坐视倭人作乱,你先稳住心神,把昨夜商船失踪的细节说清楚,失踪的商船是哪几家的?出发前定的航线是哪条?可有渔民看到异常动静?” 商人见大柱身着神武军甲胄,又听他问话条理清晰,慌乱的心绪稍稍平复,抽噎着答道,“是张记、李记还有王记的商船,本是要去近海的渔汛港收鱼货,昨儿傍晚出的港,夜里就没了消息。” “今早有渔民在附近海域看到几块碎船板,上面还有火烧的痕迹。”他咬牙切齿重复,“肯定是倭人干的。” 雁萧关目光微沉,转头对大柱道,“你带着手下人,再寻几个熟悉近海航线的老渔民,伪装成渔民去商船失踪的海域探查。” “末将领命。”大柱拱手应下,又转头对那人道,“你现在就去召集熟悉航线的渔民,我们半个时辰后在码头汇合,耽误不得。” 那人连连点头,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待大柱带着人离开,雁萧关又看向宣怀潮,语气冷了几分,“水师那边,你去传我的话,从今日起,宣州水师全员出营,分成三队在近海巡逻,每队至少配两艘快船,遇倭人不许硬拼,先传信再牵制,若敢再消极避战,军法处置。” 宣怀潮哪敢怠慢,忙应着“是”,转身就去交代。 营里的伤兵们见雁萧关行事沉稳,先前耷拉的脑袋渐渐抬了起来,眼中也多了几分光亮,连王爷都亲自来坐镇,又有神武军的人出手,或许这倭人能除。 明几许的学生这时也停下笔,将画好的草图和记录递到雁萧关面前,“王爷,倭人的火器和船只特点都记下来了,我这就派人送回赢州,让先生和卡尔先生尽早研究应对之法。” 雁萧关沉声道,“辛苦你了,传信时务必叮嘱,让赢州那边加快改良火药的进度,另外让陆从南多留意赢州近海,提防倭人声东击西。” 深夜,大柱带着人回来了,脸色凝重,“王爷,昨夜渔船失踪的地方,发现了几块烧焦的船板和血迹,还有一颗没炸开的铁珠,应该是倭人火器打偏的。我们还在附近的一座荒岛上,看到了黑帆的影子,但是岛上有哨兵,没敢靠近。”
第238章 众人闻言大喜, 以为他们是寻到了倭人的落脚点,只是还不等他们问起,大柱却继续道:“不等来人回禀, 倭人便撤走, 倭人的船太快,我们没有追上。” “之后我们上岛查探了一番, 发现那荒岛应是倭人的一处临时驻地。”大柱说了结论。 雁萧关接过铁珠,入手沉甸甸的,上面还沾着铁锈,“荒岛的位置在哪?” 大柱在地图上指出, “就在宣州东南方向的月牙湾, 那里有个隐蔽的海湾,正好能藏船。” “倭人藏在这里,既方便突袭渔船, 又能随时撤离,”雁萧关盯着海图, 手指在月牙湾和宣州码头之间画了一条线, “看来,他们是早就打算要在宣州海域作乱, 居然能寻到这么好一处宝地。” 此言方落, 帐帘被人猛地掀开,一人大步走了进来。此人面色黑沉, 额角青筋隐现,满脸难掩的怒容,直到走到雁萧关身前,才勉强收了收情绪,躬身行礼道, “王爷。” 雁萧关冲他点点头,开口问道,“穆将军回来了,收获如何?” 来人正是宣州守备军统领穆之武,他闻言垂首,声音带着几分愧色,“末将带着人在近海巡查了大半日,翻遍了附近的小岛和暗礁,却完全没搜寻到倭人踪迹,让王爷失望了,实在惭愧。” 话音刚落,他忽然瞥见屋内士兵脸上的凝重,又想起方才进门时听到的只言片语,连忙抬头追问,“方才王爷……是已寻到倭人位置了吗?” 雁萧关示意大柱上前,大柱沉声道,“穆将军,属下带人去了商船失踪的海域,只寻到倭人留下的些许痕迹,至于他们的老巢在何处,现在还没摸清。” 穆之武眼中刚燃起的光亮瞬间暗了下去,脸上满是失望,拳头不自觉地攥紧,“又是只找到痕迹……这群倭贼,当真跟老鼠似的能藏。” “别急。”雁萧关出声宽慰道,“大柱手下的兵还在继续探查,他们最擅长追踪隐匿,说不定顺着这些线索,能寻到倭人的落脚之处。” “穆将军既然回来了,便让人把巡查的路线和没去过的区域标在海图上,咱们把已知的线索凑一凑,总能找出些规律。”他转头看向穆之武,“倭人总不能一直躲着,只要他们还想在宣州近海作乱,就总有露出马脚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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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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