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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竟认识家父?”种略红有些意外。 程老爷子连连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当年我在青城与关郡守有过几面之缘,听闻他有一位公子文名远扬,只是一直未曾得见。没想到竟是种大夫的相公,真是缘分。” 他转头对家人说道,“官郡守是难得的好官,青城在他治理下一直安稳,如今他的公子在赢州效力,又娶了种大夫这般心善的女子,真是天作之合。” 钟红也跟着附和,“种大夫与官大人待人皆这般和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种略红高兴的笑了笑,“你们放心,我今日回去便与他说。王爷虽忙,但你们是从乱局中逃来的,他定然愿意见见,也好听听中江的具体情况。” 程家人闻言,心中的不安彻底消散,只剩下对拜见雁萧关的期待。若是能得这样一位爱民如子,治理有方的藩王庇护,或许他们能在赢州寻个立身之地。 几日后,在官修竹的安排下,程家人终于得以进入赢州王府,拜见雁萧关与明几许。 王府正厅内,雁萧关身着玄色常服,端坐于主位,衣料上暗纹低调,却难掩周身气度。明几许立在他身侧,素色长衫衬得身姿清挺,目光温和却透着洞察世事的锐利。 两人神色平和,并无半分倨傲。 程老爷子带着家人躬身行礼,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口中恭敬道,“草民程松,携程家上下,拜见王爷、王妃。” “老爷子不必多礼,快请坐。”雁萧关抬手示意,“你们刚从乱局中脱身,身子尚未完全恢复,不必拘泥于礼数。” 侍从连忙上前,为程家人引座,又奉上冒着热气的茶汤。 待众人坐定,茶汤的暖意稍稍缓和了厅内的凝重,雁萧关才缓缓开口,目光落在程松身上,开门见山,“听闻你们是从中江一路逃来,途中亲历逆贼作乱?如今中江的局势,还请老爷子据实相告。” 提及中江乱局,程松脸上的感激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悲凉。 他双手紧紧攥着茶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茶水晃出涟漪,“王爷有所不知,如今的中江,早已是人间炼狱,那些逆贼哪里是什么替天行道的义军,根本是一群杀红了眼的暴徒。” “他们专挑豪强世家下手,所到之处,世家府邸被付之一炬,雕梁画栋成焦土,无论男女老幼,尽数被拖到门前砍杀,鲜血染红了整条街巷……”说到此,他语带哽咽。 “我们程家在中江临江城薄有家业,世代耕读,虽算不得顶级门阀,却也有几分声名。逆贼攻破城门那日,我们亲耳听见城里传来震天的喊杀声,紧接着便是惨叫……若非我程家积善行德有几分善名,被城里百姓护着先躲了起来,此时怕是连尸身都寻不到。“程松说到此处,老泪纵横,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枯瘦的手捂着胸口,似是又想起了当日的惨状。 “我们被恩人带着藏起来时,曾亲眼看见逆贼举着染血的刀,正追着吴家的小孙子砍。那孩子才六岁,吓得瘫在地上哭,他们却眼都不眨,一刀下去……”一旁的钟红早已泣不成声,用帕子捂着嘴,泪水却从指缝间不断涌出。 程老爷子接过话头,声音嘶哑破碎,“不止是世家……连城中稍有资产的商户都未能幸免。也就剩城里的平民百姓能保住一条性命,可也有不少人受逆贼蒙蔽,见逆贼打着‘杀门阀、除豪强’,‘均分田地、共享财富’的旗号,还在破城后设粥棚拉拢民心,便跟着逆贼作乱。而那些不愿从贼的,也只能躲着。” 雁萧关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翻涌。他并非不知世家豪强的弊病,在天都时,他便见过不少门阀子弟鱼肉百姓、侵占良田,对这些盘踞地方的势力本就无甚好感。 可此刻听闻逆贼以“杀尽门阀”为幌子,行屠戮之实,连老弱妇孺都不肯放过,连无辜百姓都被牵连,心中只剩滔天怒火。 “荒谬。”雁萧关低声斥道,声音不高,却带着震慑人心的力量,“借‘杀门阀’之名行暴虐之事,分不清良善与恶徒,这不是替天行道,是祸乱天下。” 他身为大梁五皇子,与弘庆帝、太子皆亲厚,骨子里刻着对皇室的忠,对江山百姓的责。可他又深知世家积弊,明白百姓对门阀心有怨怼并非无中生有。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认为这般不分青红皂白的屠杀无措。 世家有错,当由朝廷律法惩戒,而非让逆贼借题发挥,将中江拖入血海。 明几许站在一旁,脸色同样凝重,他伸手轻轻按在雁萧关紧绷的肩膀上,掌心的温度稍稍平复了雁萧关的怒火,语气沉郁却条理清晰,“逆贼此举,看似是宣泄对世家的怨恨,实则藏着极深的算计。豪强世家虽有弊病,却是维系地方秩序的重要支柱,他们掌控着粮田、商铺,也维系着地方宗族关系,一旦被连根拔起,中江便会彻底陷入权力真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厅内众人,继续道,“更可怕的是,逆贼一面屠杀世家,一面又在拉拢百姓。这般恩威并施,绝非寻常逆贼自发所能为之,背后定有高人指使。他们要的不是推翻门阀,是借这股‘仇阀’之势,煽动百姓对朝廷的不满,彻底搅乱中江,甚至波及天都。” 雁萧关闻言,缓缓点头,中江乃大梁腹地,漕运发达,物产丰饶,一旦彻底失控,不仅会断了朝廷的粮草供应,还会让天都失去重要的屏障。而朝堂上尚有人虎视眈眈,若中江乱局扩大,定会趁机夺权。 “老爷子,你们看到的这些,比任何密报都更真切。”雁萧关看向程松,神色添了几分郑重,“你们且安心在赢州落脚,日后你们想起任何关于逆贼的细节,哪怕是他们首领的模样、行军的路线,或是沿途所见的异常势力,都请立刻禀报王府。” 程松连忙起身,带着家人再次躬身行礼,声音哽咽,“多谢王爷体恤,草民一家能得王爷庇护,已是天大的幸事,若能为王爷分忧,定当知无不言。” 待程家人离去,正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明几许看着雁萧关眼底的沉郁,轻声道,“你既不满世家鱼肉百姓,又需维系皇室与朝堂的稳定,此刻想必很为难。” 雁萧关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却无比坚定,“不满归不满,可国法与道义不能丢。世家有错,当治罪,百姓有怨,当安抚。但逆贼这般屠戮,是毁了所有根基,绝不能坐视不管。” 他抬头看向明几许,眼底重新燃起锐利的光芒,下决心道,“我不能再袖手旁观了。” 神武军全员集结,骑兵备好战马,火器坊将最新铸成的火炮装车,整军待发,只待一声令下,便即刻驰援中江。 再无掩饰,赢州内外一片肃杀,将士们披甲执刃,粮草与军械源源不断运往军营,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临战的紧张。 可就在大军即将开拔之际,一艘制式精良的大船正破浪而来,飞速靠近码头,船头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绿秧。 船渐渐靠近码头,渐渐能看清船上的景象,船上人寥寥,除了水手外,并无旁人。 绿秧此时亦不在甲板,而是转进了船舱中,很快,她扶着一位面色苍白却难掩贵气的妇人走了出来,她们身后,还跟着一名嬷嬷。 嬷嬷手上紧紧抱着一件东西,待凑近了一看,那居然是一个裹在襁褓中的婴孩。
第282章 “贵妃娘娘, 小殿下,总算到赢州了。”绿秧一手扶着黛贵妃往前走,边侧头看了一眼嬷嬷怀中的婴孩, 声音里满是庆幸。 黛贵妃站在船头, 望着眼前陌生的赢州码头,双目瞬间盈满泪水, 目光落在婴孩身上时,更是充满了疼惜与急切。这孩子,正是太子妃刚诞下的骇子,也是如今东宫唯一的子嗣。她一路从天都出逃, 冒着被追兵拦截的风险, 终于抵达了这片安稳之地。 “快去禀报王爷、王妃,绿秧姑娘回来了。”码头上的守军统领先认出绿秧,刚要挥手让兵卒通报, 却听见绿秧口中“贵妃娘娘”“小殿下”的称呼,整个人瞬间怔愣住, 随即行礼, 声音都带着颤,“末将不知贵妃娘娘与小殿下驾临, 有失远迎, 还望恕罪。” 说罢,忙命人以最快速度前往王府报信, 黛贵妃是王爷母妃,世人皆知两人关系亲厚,东宫小殿下是皇室嫡脉,这两位主子驾临,赢州上下谁敢有半分怠慢? 消息传到王府时, 雁萧关正与明几许检查军械,听闻黛贵妃与东宫小殿下驾临赢州,雁萧关手中的火铳“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母妃?还有小殿下?”他失声惊呼,满心都是难以置信,“母妃不是应在天都?怎会冒险离都来赢州?” 明几许也神色一凛,沉声道,“黛贵妃带着小殿下来赢州绝非小事,定是天都已到了万分危急的地步。” 雁萧关再也无法保持镇定,拉上明几许翻身上马,马鞭狠狠抽在马臀上,朝着码头疾驰而去。 一路上,他的脑海中翻涌着无数念头,父皇虽年迈力衰,可手中却掌握着十万禁军,俱是心腹,这也是宣毕渊尽管在朝堂上势大,却不得不俯首称臣的原因。 十万禁军,即使是对上北境军也能抵挡数月,若是毫无军纪的乱贼,依靠天都城防,更不可能随随便便失败。 宫城位于天都内城,如无意外,自然安全。 可如今母妃带着东宫小殿下出逃,难道天都已落入宣毕渊之手?父皇的安危又如何? 赶到码头时,黛贵妃正抱着坐在棚子下,轻轻拍着孩子的背。那小小的婴孩许是一路颠簸累了,此刻正安稳地睡在她怀中,小眉头微微蹙着,模样惹人怜爱。 雁萧关快步上前,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母妃。” 黛贵妃听到声音,猛地抬头,见是雁萧关,眼泪瞬间决堤,抱着孩子扑到他身前,“萧关。” 雁萧关看着母妃,只觉心头又酸又痛。他轻轻拍着黛贵妃的背,温声安抚,“母妃别怕,有我在,赢州就是你们的安稳之地。父皇他……他还好吗?” 黛贵妃哭了许久,才渐渐平复,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缎包裹的木盒,郑重地递到雁萧关手中,“这是你父皇的密旨。” 说完,她便撇着嘴,要哭不哭的模样着实让看着的人心碎。 雁萧关接过密旨,指尖微微发颤。他打开卷轴,父皇潦草却坚定的字迹映入眼帘,每一句都透着对江山的牵挂与对他的期许。 待看清内容,他猛地将密旨合上,眼露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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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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