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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几许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 船行三日,顺利进入中江水域。 越往内走,沿途的景象越显萧条,岸边的村镇大多断壁残垣,烧焦的房梁歪歪斜斜地架在废墟上,偶尔能看到几个流民蜷缩在破屋角落,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地望着江面。 原本繁忙的渡口空无一人,只有几只破旧的小船搁浅在滩涂上,船底结着厚厚的淤泥,透着一股死寂。 雁萧关看着这一切,眉头渐渐拧成一团,心中的沉重愈发浓烈,“之前只听程家人说中江乱,却没想到乱到了这个地步,百姓连个安稳住处都没有。” 明几许拍了拍他的肩膀,刚要开口,远处村落突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还夹杂着茅草燃烧的噼啪声。 两人脸色骤变,快步登上岸,拨开岸边的树丛望去。 只见百来个乱贼手持刀枪,正围着一处不大的村落肆虐,茅草屋的屋顶已被点燃,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几个老妇跪在地上,死死抱着怀里的粮袋哀求,却被乱贼一脚踹翻在地,粮袋被扯开,糙米撒了一地。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吓得哇哇大哭,扑向被踹倒的老妇,却被乱贼粗鲁地推倒,额头磕在石头上,鲜血瞬间流了下来。 “不是说这些乱贼只针对高门大户吗?”雁萧关眼底瞬间燃起怒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厌恶,“原来私底下,连手无寸铁的百姓都不肯放过。” 他话音未落,腰间长刀已“唰”地出鞘,“不过百来个乱贼,随我杀。” 话音刚落,他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出手带着雷霆之势,为首的乱贼正弯腰去抢孩童身上的长命锁,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雁萧关一刀刺穿胸膛,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倒在地上。 身后的亲兵紧随其后,他们皆是神武军中百里挑一的精锐,虽只有十人,却个个以一当十。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百来个乱贼便被尽数斩杀,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再无一人能站起来。 雁萧关收剑入鞘,快步走到那受伤的孩童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孩童抱起,旁边适时递过一方干净的帕子,轻轻擦去孩子脸上的泪水与血污。 孩童起初还在发抖,见他眼神温和,渐渐停止了哭泣,小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襟。 村落里的百姓这才缓过神来,几个老人颤巍巍地走上前,对着雁萧关与亲兵们跪地磕头,声音哽咽,“多谢大人救命之恩,多谢大人,若不是你们,我们这村子怕是要全没了。” “大家快起来,不必多礼。”雁萧关扶起他们,“我们是赢州来的商队,路过此地,见乱贼作恶,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他转头看向明几许,刚想提议找个地方临时落脚,却见明几许正站在一旁的高地查看地势,见他看来,走到他身边低声道,“这村落四面都有树丛遮挡,只有一条小路通往外界,隐蔽性极好,用作我们的临时据点再合适不过。” 雁萧关眼前一亮,顺着明几许的目光看向村落四周,果然,浓密的树丛像天然的屏障,将村落与外界隔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里。 他当即做了决定,“你留在这里安抚百姓,给受伤的人处理伤口,我带两个亲兵潜入青城,亲自去看看城内的情况。” 抵达青城城下时,已是深夜。 雁萧关伏在城外的树丛里,借着微弱的月光往城头望去,只见城门紧闭,城墙上的灯火稀稀拉拉,只有几个守军抱着长枪来回走动。 翻过城头,整个城池被一股冷清寥落的气氛笼罩,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即便是他初来青城撞见疫病和贼党作乱时,也从未这般死寂。 雁萧关的眉头越拧越紧,心中的疑惑愈发浓烈,官郡守向来治政严明,青城又有坚城可守,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难道城内出了变故? 官相旬和衣躺在书房的榻上,双眼紧闭,却毫无睡意。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青城的处境,虽说青城暂时守住了,可粮道被乱贼掐断了大半,城内军民的粮草只能勉强支撑,中江各地自顾不暇,粮仓被乱贼扫荡一空,接下来他该去何处寻粮? 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城外乱贼的动向。 这些日子,乱贼总爱三五不时来城外搅扰,喊声震天,箭雨也往城墙上射。 可箭大多射在空处,攻城的梯子搭了一半就撤,从来没有真刀真枪地全力猛攻,每次都像是在做样子。 “这到底是为什么?”他心头思虑,“若说他们忧惧青城的城防,可之前又敢围着城池挑衅。难道他们想耗干青城粮草?可粮草消耗对他们来说也是负担。” 他试着回想这情形是从何时开始变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节点…… 是赢州神武军的信使抵达青城之后。 莫非乱贼是惧了神武军的威名,怕赢州出兵增援,才不敢真的攻城?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乱贼连高门大户都敢屠戮,怎会单单怕一支远在赢州的军队? 且前几日苍城那边传来急报,说乱贼增兵围攻,请求青城支援。 神武军便驰援苍城后,乱贼仍然会来攻城,声势比以往都大,他每每严阵以待,带人登上城头迎战,没成想乱贼只冲了一阵,留下几具尸体就匆匆撤了。 同前些时日一般无二的虚张声势。 这一来一回闹得城内人心惶惶,士兵们也疲于应对,却没造成太大伤亡。这其中的蹊跷,让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总觉得有一张无形的网,正悄悄罩向青城。 忽然,一阵凉意顺着脖颈往下滑,官相旬猛地回神。他记得傍晚进书房时,明明把窗户关严了,怎么会有风进来? 他心头一紧,手悄悄摸向榻边的佩剑,双眼骤然睁开。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雁萧关正拖着一张木凳,坐在他的榻旁,身上穿着一身普通的粗布衣裳,嘴角还带着几分笑意,见他醒来,慢悠悠开口,“官大人,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官相旬下意识地就要起身行礼,却被雁萧关抬手按住,“官大人不必多礼,深夜前来,是怕惊动了旁人。”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我刚到城外,见青城气氛不对,城墙上守军虽在,却少了往日的锐气,想来这些日子,大人过得并不轻松。” 官相旬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震惊,低声道,“王爷怎么会突然来青城?还这般……” 他指了指雁萧关的衣着,话未说完,却已明白过来,“是为了乱贼的事?” “不止是乱贼。”雁萧关靠在凳背上,语气凝重,“我听闻天都局势微妙,又听说青城与苍城被乱贼围困,放心不下,便亲自来看看。” 官郡守叹了口气,从榻上坐起身,走到舆图旁,指着青城与苍城的位置,“乱贼近日常来骚扰,却从不全力进攻,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城内粮草只够支撑一月,若乱贼一直这么耗着,不用打,我们自己就撑不住了。” 雁萧关闻言,眉头皱得更紧,“拖延时间?难道他们在等什么?” 他忽起猜测,“会不会是在等天都的消息?或是在等其他势力的增援?” 官郡守摇了摇头,“说不准。” 他看向雁萧关,眼中带着几分期盼,“王爷此次前来,可有应对之策?赢州那边,是否能出兵支援?” 雁萧关沉默片刻,缓缓道,“我此次来,带了些红薯种,先助中江缓解粮荒。至于出兵,我还需先摸清乱贼的底细,还有天都的情况。” 官郡守点了点头,心中的焦虑稍稍缓解,有雁萧关在,至少青城不再是孤军奋战。 赢州王府内院的客房里,吴文元收回搭在太子腕上的手指,刚要俯身去拿搁在榻边的拐杖,抬头时,却猛地对上一双睁开的眼睛。 太子醒了。 吴文元性子孤直,一辈子见惯了生老病死,早年更经历过家破人亡,雪恨平冤的坎坷,便是对上金尊玉贵的太子,神色也依旧淡淡,只开口问道,“你醒了?” 太子的眼神起初还有些迷蒙,像是没彻底从昏迷中缓过神,闻言眨了眨眼,目光缓缓扫过屋内的陈设,又落在吴文元身上,渐渐变得清明。 “你是谁?”他动了动身子,似乎想坐起身。 吴文元拿起拐杖撑着地面,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语气不带丝毫波澜,“伤口刚缝合不久,若不想裂开再度出血,且先安分躺着歇息。” 太子被他按得一滞,刚要开口,门外忽然探进来一个脑袋。 陆自心正好在院外,人明显瘦了好几圈圈,他本只是无聊,顺便过来看看太子的情况,对上太子清醒的目光时,整个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猛地转身往外跑,声音里满是惊喜,“太子醒了,贵妃娘娘,小殿下,太子殿下醒了。” 喊声很快传遍内院,黛贵妃正抱着皇孙在廊下晒太阳,听闻这话,手一抖,险些将孩子摔落,幸好身旁的嬷嬷及时扶住。 她顾不上多说,将皇孙递给嬷嬷,提着裙摆就往客房跑,脚步踉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跟着赶来的还有王府的侍从与医工,嬷嬷抱着皇孙跟在最后,小小的婴孩似是感受到了气氛的紧张,乖乖地没哭没闹。 黛贵妃冲进客房,见太子真的靠在床头,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却睁着眼睛。 当即扑到榻边,握住他的手,哽咽道,“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陛下和皇后在天都为你担了多少心,不是给你派了那么多禁卫跟着吗?怎么就险些把命丢了?” 她一边哭,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话里满是心疼与后怕。 弘庆帝的其他几个皇子,早年要么染了天花,要么得了伤寒,没一个活下来,只剩太子与远在赢州的雁萧关。 如今雁萧关不在天都,太子便是陛下唯一的依靠,也是朝堂与天下的定心丸,他若是出事,天都的局势怕是要彻底崩塌。 太子听着黛妙与的哭诉,眼神骤然一暗,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声音沙哑却带着刺骨的冷意,“父皇派的禁卫都是心腹,可我身边偏偏多了几个人……” “临行前,太子妃说不放心我的安危,要亲自安排人伺候我起居,那些侍从看着柔柔弱弱,下手却招招毙命。”他顿了顿,想起当日的场景,指尖微微发颤,“焦州洪涝,我把禁卫分派去城郊救灾,身边只留了太子妃安排的人。夜里我处理公务时,他们突然动手,先是在茶里下了迷药,趁我意识模糊,又用淬了毒的匕首刺我,最后还将我推入江中,伪造成意外落水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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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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