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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昌不敢耽搁,立刻让人去召集镇里的乡绅和老兵议事,不大的议事堂里,气氛比腊月的河水还要冰冷。 “周将军,交吧。”乡绅王老头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开口,“咱们这镇子小,人少兵弱,他们要是真动兵,半天就能攻进来,到时候男丁被拉去乱军做盾,女眷……” 他话没说完,就被周昌狠狠瞪了一眼,后半句咽回了肚子里,可眼里的恐惧却藏不住。 “交?交了咱们镇里老小吃什么?”老兵陈芳猛地拍着桌子站起来,声音因愤怒而沙哑,“开春的稻种、麦种都在粮库里,交出去了,明年大家喝西北风吗?再说,这是资敌,传出去,咱们都是大梁的罪人。” 周昌坐在主位上,沉默着没说话。他知道陈芳说得对,可太平镇根本挡不住对方,前面三个小镇传来的消息里提过,那群士兵手里都拿着兵器,行进间队列整齐,神情肃穆,一看就是受过正规训练。 他在太平镇当了十几年守将,性子早已被小镇的平静磨得温和,“守土有责”四个字,他从没忘过。 可他更清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只会让镇上的百姓白白送命。 到这时,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定论,却没立刻开口,只是任由乡绅和老兵们争执,直到暮色渐渐漫进脚边,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争执声才慢慢停了下来。 天刚蒙蒙亮,太平镇的粮库门就被缓缓推开,周昌让人将半数存粮搬上马车,一袋袋沉甸甸的粮食堆在车厢里,像压在每个太平镇人心里的石头。 粮库外早已围满了乡绅和百姓,有人指着周昌的鼻子骂他“贪生怕死”、“通敌叛国”,有人哭着跪在地上求他别交粮,“周将军,这粮交出去了,咱们冬天可怎么过啊。” 陈芳带着一众老兵站在人群最前面,每个人眼里都通红,握着刀鞘的手青筋暴起,却没人上前阻拦。 他们亦知晓周昌的决定,是无奈之下的选择。 周昌闭上眼,任由百姓的骂声和哭声砸在身上,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要骂就骂我一个人,可若是不交粮,咱们太平镇……就真的没了。” 粮车被拉走时,周昌独自站在镇口,看着队伍沿着关道渐渐远去,尘土扬起又落下,他悄悄抹了把眼角的眼泪。 风卷着寒意吹过,他攥紧了腰间的佩刀,心里满是迷茫,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只知道若想保太平镇一时太平,这些粮食,他终究是保不住。 接下来的半个月,这支“借粮”的队伍一路北上,所过的小镇没有一个敢拒绝。他们既不烧杀,也不抢掠,只在每个镇子卸下粮食后便立刻启程,动作快得像一阵风,显然是在为急行军节省时间。 直到抵达天都西北方向八十里外的豪城,这支队伍才骤然停下,士兵们迅速卸下粮食,在豪城外的空地上就地扎营,升起的营火在暮色中连成一片。 豪城是天都西北方向的门户,往日里因地处要道,城内聚集了不少大族,商铺林立,还算热闹。 可自从宣家异军突起后,其他家族或迁走或衰败,城内最顶尖的门阀便只剩宣家,城内官员、守将都换成了宣家人。 现任守将宣彦,便是宣家嫡支的年轻人,上任还不足三个月。 “宣将军,城外发现大股乱军,应是与中江祸乱高门的乱军。”亲卫连滚带爬冲进守将府时,宣彦正对着舆图琢磨天都方向的动静,闻言立刻抓起佩刀,快步登上了城楼。 他扶着城垛往外望,只见远处又密密麻麻的营帐已经扎了起来,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虽看不清具体人数,却能感受到那股压抑的气势。更让他心头犯嘀咕的是,这支队伍停下后便没了动作,既不派人来喊话,也不靠近城墙,只是安营扎寨,像是在原地待命。 “派人盯紧他们,一举一动都要报来。”宣彦沉声吩咐,亲卫领命后立刻带着斥候往城外去。 接下来的两天,斥候传回的消息都大同小异,对方每天只有少量士兵外出探查,路线绕着豪城外围,始终不靠近城墙,探查完便立刻回营,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宣彦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安静的营地,眉头越皱越紧。他手里虽有两千守兵,装备也算齐整,可这支军队能拿下泰半中江,一路从南往北,逼得沿途小镇无法抵挡,绝不是普通的乌合之众。 更何况,豪城是天都门户,对方偏偏停在这里不动,到底是在等什么? 他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却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继续让人盯着对方营地,同时悄悄派人往天都送信,想问问族中长辈的意思。 宣彦虽为将,却没真刀真枪上过战场。他最擅长的是遛鸟逗狗、饮酒作乐,若非族中长辈看重他的身份,这豪城守将的位置,根本落不到他头上。 连日盯着城外的营地,他心里的警惕早被磨得只剩几分,到了第三日傍晚,见对方依旧毫无动静,便索性回了守将府,让亲卫继续盯着,自己则摆了桌酒菜,借着酒劲驱散心头的烦躁。 酒过三巡,宣彦正昏昏欲睡,突然被一阵急促的喊杀声惊醒。 “宣将军,不好了,叛贼攻城了。”士兵撞开房门,脸上满是血污,话音刚落,远处的城墙方向就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城门被撞开了。 宣彦吓得酒意全无,连鞋都没穿好,就跌跌撞撞地往府外跑。 他刚跑出大门,就看到街上乱作一团,百姓们哭着往家里躲,士兵们一片哀嚎,丢下兵器欲逃,叛贼的速度更快,刀光闪过,便有士兵倒在血泊中。 “快,备马,我要去天都。”宣彦抓住一个护卫的胳膊,声音发颤。 亲卫连忙扶着他往马厩跑,刚牵出马来,就见一队叛贼士兵围了过来,为首的人手里握着一把长刀,刀尖还滴着血,冷冷地看着宣彦,“宣贼,这就想走?” 宣彦的腿瞬间软了,他想拔出刀反抗,可手却抖得连刀都拔不出来。 “我是宣家人,你们敢动我?”他色厉内荏地喊着,试图用宣家的名头震慑对方。 那叛贼将领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一脚将宣彦踹倒在地,“宣家?如今天都尚且自身难保,你以为宣家还能护着你?” 说着,他冲身后的士兵使了个眼色,两个士兵立刻上前,将宣彦死死按住,用绳子捆了起来。 宣彦被按在地上,看着叛贼士兵们源源不断地冲进城中,百姓们被驱赶着集中到一处,心里只剩下绝望。 叛贼很快控制了整个豪城,城门被重新关上。 叛贼将领站在高台上,对着百姓们喊话,“豪城已破,凡反抗者死,乖乖听话,保你们一条活路。” 宣彦被关在自己的住处,门窗都被士兵守着,连走动都受限制。 入夜后,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士兵端着饭菜走进来,将托盘放在桌上,便转身欲走,对缩在角落的宣彦视而不见。 宣彦看着那人的背影,想起白天被擒的屈辱和对死亡的恐惧,连忙爬过去,一把抱住对方的大腿,声音哆哆嗦嗦,“你放了我,我是宣家嫡系,只要你带我回天都,我定然给你重金报答,要多少有多少。” 那士兵猛地一脚将他踹开,宣彦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士兵冷笑一声,走到他身边,踩着他的胸口蹲下身,声音冰冷,“你可知我们是谁的人?” 宣彦哭着摇头,眼泪混着灰尘往下掉。 “我们是陛下手下,奉陛下令行事。”士兵的话扎进宣彦心里,“如今豪城已由朝廷接管,所有人不得擅动,尤其是宣家人。违者,格杀勿论。” 说完,他收回脚,径直出了门,关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宣彦捂着胸口的痛处,瘫坐在地上,心头巨震,陛下? 皇帝对宣家动手,这是容不下宣家了。 不行,他必须把这个消息送出去,告诉天都的宣家长辈。 他不敢再哭闹,只能耐着性子等,守在门外的士兵虽严,却也有懈怠的时候。 到了深夜,宣彦竖着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确定看守的士兵已经睡着,便悄悄起身,搬起床榻,用床腿狠狠砸向后窗的木框。 “咔嚓”一声轻响,木框裂开一道缝。 他不敢耽搁,又砸了几下,终于将后窗砸开,顺着墙根悄悄溜了出去。他不敢走大路,只能往偏僻的小巷钻,最后躲进一辆收夜香的车下,借着夜色和难闻的气味掩人耳目,总算混出了城。 出了城后,宣彦不敢停留,一路躲躲藏藏,拼命往天都方向跑,头也不敢回。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不远处,两个士兵正远远跟着他,身影在夜色中毫不掩饰。 不过宣彦太废物,丝毫未察觉。 远处,豪城城墙上,主将遥看着宣彦背影,心中不明,他们原本并不需要攻打豪城,可前不久天都却传来了消息,言道无论如何要将豪城攻下,将所有宣家人控制后送去天都。 可偏偏又有另一封密令,言道需放一宣家人离开。 两道命令俨然相悖,他如何能想得通。 他却是不知,前一道命令是黛莺和在弘庆帝的眼皮子底下写下并送出的,以示合作诚意。 第二封命令却是黛莺和另外派人送出,至于目的,不外乎让宣毕渊明白,真正对宣家人动手的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坐山观虎斗,她可不想成为驱狼吞虎的那头狼。 与此同时,北境军的铁蹄朝着天都方向进军,首当其冲的是乃合城。 合城并未如预想中那般紧闭城门,严阵以待,城楼上的守军早早撤下了防御,城门大开,甚至有官员带着百姓在城门口列队,迎接北境军入城。 北境军主将苏赫巴鲁勒住马缰,看着眼前不费一兵一卒便拿下的城池,转头看向身侧的宣碧渊,眼底满是赞许,“宣大人好手段,合城这等要地,竟能让他们乖乖开门,省了咱们不少功夫。” 宣碧渊只淡淡笑了笑,目光掠过城中列队的官员百姓,语气平静,“不过是合城识时务罢了,算不上什么手段。” “合城只是天都外围,真正的阻碍,是前面的浮城。”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指向天都方向,“浮城的守将,是弘庆帝心腹郜介胄亲自带出来的人,性子刚硬,绝不可能轻易投降。” 苏赫巴鲁咧嘴一笑,拍了拍腰间的弯刀,“宣大人放心,合城不费力气,浮城本将会亲自拿下,不过是个忠心护主的守将,本将倒要看看,他能撑到几时。” 宣碧渊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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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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