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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萧关冷笑一声,目光落在他身上,“地契遗失?那他们是以何为凭据向佃户收租?怎么到了朝廷核查时就遗失了?” 他抬手示意,内侍立刻捧着一叠卷宗上前,“这些是赢州、中江试点时,土地司核查出的瞒报田亩记录,哪家占了多少、用了什么手段,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将卷宗扔在案前,“朕知道你们不愿放权、不愿交田,但改制已是定局。即日起,神武军会配合土地司巡查各州府,凡拒不配合暗中阻挠的,无论是官员还是世家,一律按谋逆论处。” 说到此,看朝臣个个面色紧绷,他神态放松些许,给了颗甜枣,“不过凡主动清退多余田亩,补缴过往欠税的,可保留家中合法田产,既往不咎。” 这话如同惊雷,瞬间压下了所有反对的声音。阶下官员们面面相觑,没人再敢出声,他们可是知道雁萧关说一不二,且手中握着神武军与火器营,真要动起手来,没人能承受后果。 一开始反对的几人虽不甘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垂头退了回去,却再也不敢反驳。 殿内的气氛重新归于沉寂,只有雁萧关的声音清晰传来,“土地改制之事,由陆从南总领,土地司、神武军全力配合。两月内,各州府需将土地清退方案上报,逾期未报者,州府官员就地免职。” 陆从南上前一步,躬身领旨,“臣遵旨。” 阶下百官见状,纷纷跪倒,“臣等遵旨。” 声音虽齐,却透着几分无奈,他们知道,这场关乎国本的土地改制,已无人能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面露难色的官员,补充道,“为防官僚豪强囤地,朝廷设土地监察司,由神武军抽调千名精锐任监察使,每季度巡查各州府。凡瞒报田亩者,强占民田者,即刻革职抄家,情节严重者,举家流放北境,永不得回。” 税制改革紧随其后。 雁萧关示意明几许继续,声音沉稳,“再说说税制与钱币。” “过往税制弊端丛生,如人头税与田亩税并行,无田百姓本就生计艰难,却仍要缴纳丁税,常有卖儿鬻女凑赋税者,再有赋税名目繁杂,除田赋、丁税外,还有徭役钱、杂役费、盐铁税等数十种,地方官还常私加苛捐,百姓负担沉重。”明几许点点头,先看向阶下百官,随即字字清晰说道,“且缴税形式混乱,有的要缴粮食,有的要缴布帛,有的要缴铜钱,转运损耗大,还常被官吏盘剥。” “现决定将税制仿赢州旧例,如此一来更贴合大梁现状。”他话锋一转,“其一,废除人头税,将丁税全摊入田亩税,只按朝廷分配的田亩收税,无田者全免,让百姓不再因有人无地而受苦;其二,合并田税、徭役、杂税为地丁银,统一以白银征收,每年春秋两季上缴,由土地司、税司联合督办,各地需设立缴税登记册,每一笔税款都要记录在案,杜绝地方私加苛捐。” “白银?”此言一出,群臣瞬间沸然,“陛下,万万不可啊。” 明几许顿了顿,冷清的眼神扫过骚动的人群。他身旁的雁萧关始终笔直站立,高大的身躯将他完全护着,那沉稳的气场如同无形的屏障,让阶下的议论声渐渐消歇。 待殿内重新安静,明几许才继续道,“自前朝以来,朝廷多铸大钱,不仅轻重不一,还常有私铸劣钱流通,百姓用币混乱,交易时总要反复核验,苦不堪言。” “今起,朝廷统一铸造大梁通宝铜钱和银,其中银分五钱、一两、五两三种规格,由朝廷铸造,严禁私人仿铸。” 他加重语气,“前朝流通的大钱、劣钱,一律废除,限三月内由官府按一两白银兑千文大钱的比例回收,逾期未换者,作废处理。往后无论赋税缴纳还是民间交易,皆以大梁通宝为准,禁用一切私铸钱。” “陛下,历朝历代以来,百姓多以铜钱、粮食、布帛交易,白银仅在世家、富商手中流通。如今改用白银缴税,寻常百姓家中根本无银可缴,难道要他们卖粮换银,再被粮商、银商层层盘剥?” “再者,世家虽有藏银,却多以旧大钱核算田租、家产,如今按千文兑一两回收,我等家私怕是要折损大半啊。” 话音刚落,不少官员纷纷附和,“是啊陛下,百姓无银缴税,恐生民怨。” “私产折损过重,世家根基恐动啊。” 殿内再次陷入骚动。 明几许未再开口,只是侧头看向身旁的雁萧关。 雁萧关上前一步,目光扫过阶下众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不必以百姓为借口,朝廷不久后便会在各州府设立便民银号,百姓可凭粮食、布帛等实物折算白银,由银号按市价公平兑换,严禁压价。至于世家私产折损……” 他冷笑一声,“过往你们用私铸劣钱盘剥百姓,用劣价强换百姓物资,如今不过是收回你们多占的利,谈何折损?”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土地、税制与钱币改制非一时兴起,是为了让百姓安居乐业,让朝廷赋税清明,断无更改之理。” 他并非耐不下性子的人,不然他不可能做到蛰伏数年只为查清真相,为陆家平反报仇。 而现下正是天赐的改革良机,他不能等,也等不起。 太上皇始终站在他这边,支持他澄清吏治,安抚百姓,黛莺和虽行事狠绝,犯下不可饶恕之罪,可她在中江的动作,却意外扫清了大半阻碍。 中江的豪强大族,手握大梁近半土地,如今这些土地尽数收归朝廷,成了推行改制的根基,他无需再耗费心力与那些根深蒂固的旧势力周旋。 更关键的是,神武军上下皆是他的亲信,当年随他前去赢州,后又平定北境,守护天都,忠心耿耿,他们手中的火器,是明几许亲手改进的新式装备,射程远,威力大,放眼天下亦无人能挡。 有军队护持,有土地做根基,有太上皇背书,还有赢州成功先例,此时不改,更待何时? 若错过此时,等那些旧世家缓过劲来,暗中勾结重新囤地,等民间对新政的期待冷却,再想推行,只会难上加难。 他的神态让朝臣们终于明白他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早已看清局势,握着所有筹码,这场改革,已是势不可挡。 殿内再无异议,税制与钱币改制的章程,就此定了下来。 旨意传至全国,各地反应判若云泥。 北境云州,刚从蛮族手中收复不足半年,城外流民大营里挤满了失去家园的百姓。 土地司的官员带着户籍册与地契赶到时,流民们起初以为是骗局,直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农颤抖着接过写有自己名字的地契,突然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咱们终于有自己的地了,再也不用颠沛流离,受人欺压。” 消息传开,流民大营瞬间沸腾。 年轻力壮的汉子扛着锄头跟着土地司官员去丈量土地,妇人孩子们则在家中收拾简陋的行囊,连刚学会走路的孩童都举着小木锄,跟着大人喊,“种地,有饭吃。” 不到半月,云州便分配出两万多亩耕地,昔日荒凉的城外,冒出了一片片新搭建的茅草屋,田埂上插满了写有农户姓名的木牌。 中江农户们的反应更为热烈,中江大家多占地,往年农户租种一亩地,要将七成收成交给地主,遇上灾年,更是颗粒无收还要倒贴租金。 家住城郊的李铁娃,租种地主王家的十亩水田多年,从未敢想过自己能有地。拿到地契那日,他特意杀了家里唯一的鸡,带着妻儿去田埂上祭拜,“爹,娘,咱们家有地了,往后再也不用看地主的脸色。” 只是这股改革的春风,吹到天都及大梁其他大家聚集之地时,却激起了轩然大波。 周敬之乃是周家家主,他坐在书房,面前紫檀木桌案上摆着一份问策,上面密密麻麻的红圈标注着“已分配耕地”“已发放地契”,看得他怒火中烧。 他猛地将茶杯摔在地上,青瓷碎片溅了一地,“荒唐,简直是荒唐,我周家在燕州有千亩良田,世代传承,凭什么要交出去?朝廷发放的地契就是张废纸,没了买卖权,我周家的根基何在?我儿孙后代靠什么生活?” 坐在下首的崔远脸色铁青,手中攥着自家的田亩册,指节泛白,“周家主说得是,我崔家在易州亦有千顷水田,按新税制,每年要缴的税比往年多三倍,这不是刮我们的骨血吗?” 另有人冷笑一声,将一份监察司的巡查记录拍在桌上,“昨日监察司的人上门查田,连我藏在城郊温泉庄子里的五十亩私田都被翻了出来,他们拿着丈量工具,一寸一寸地量,居然连田埂上的菜地都没放过。”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满室都是怨怒,却没人敢提反抗二字。 雁萧关手中握着两样他们无法抗衡的利器,神武军与火器营。 去年北境一战,神武军用新式火炮轰开蛮族城楼的场景,至今仍在大梁流传,听说现在火器营的士兵更是装备精良,寻常士兵根本无法抵挡。 他们要是胆敢反抗,怕是会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明着对抗不行,暗着来总可以吧?”周敬之压低声线,眼中闪过阴狠,“我已派人去联络其他地方的大族,他们名下的田亩比我们还多,定不会坐视不理。” “再者,皇室宗亲里哪个没有万顷良田?只要我们联合起来,哪怕不能推翻改制,也能逼着陛下让步。”这话一出,几人纷纷点头。 天都城南,清雅居茶馆的二楼包厢内,周敬之与皇亲赵王相对而坐。赵王端着茶杯,手指摩挲着杯沿,语气带着犹豫,“周家主,陛下手段强硬,我们这么做会不会引火烧身?” 周敬之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份密报,“王爷放心,我已联络了两百多位官员,十位宗亲,数十大家家主,只要我们联名上书,要求陛下顾及世家根基,暂缓改制,陛下总不能把我们所有人都处置了吧?再说,太上皇还在宫里,他总不会看着皇室宗亲受委屈!” 赵王看着密报上密密麻麻的签名,眼中的犹豫渐渐散去,点了点头,“好,我便信你一次。” 与此同时,崔明远则在自家府邸宴请天都数家家主,酒过三巡,他端着酒杯站起来,声音洪亮,“诸位,陛下的改制是要断我们的活路,我们手中的田亩乃是祖宗传下来的基业,怎能说交就交?从今日起,我们都不要配合土地司的登记,也不要交新税,只要我们拧成一股绳,陛下迟早会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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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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