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在车夫的搀扶下,闻中明颤颤巍巍爬起来,哼哼唧唧喘息了半天才上车。 海赫烜知道自己不该笑,但对方的脸实在滑稽。上半张脸左边比右边肿,下半张脸右边比左边肿,上下一合整张脸都是歪的,鼻子下面还挂着血,再蒙上一层尘土,反倒比他看着还惨。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那个什么瓜神在?!”不过还能中气十足地吼他,应该并无大碍。 海赫烜忍笑道:“你又没问。” “你——”闻中明有心放几句狠话,可一想到那个“瓜神”还在,满腔愤恨也只能咬牙往肚里吞,“算我倒霉!” 海赫烜料想以闻中明的性子,定不会忍气吞声,眼下不过是碍于绿珠护着自己不好发作,只要等到机会便会报复。 果不其然,傍晚马车赶到一家客栈投宿,闻中明一声不吭带着行李进店,把他留在车上放进了后院的畜棚。 睡在哪里对他来说本无所谓,何况受伤之后他基本都是坐着休息,环境是好是坏干系不大,只要有个容身之处即可。 但唯有一样他不能无视,便是吵。 客栈不小后院也宽敞,畜棚里除了喂马的槽位,还养了许多动物。他匆匆扫了一眼,就看一只狗、两只猪、三只鸭子和一群鸡。 自打马车停到后院,各种叫声就没停过,吵得人头昏脑胀。尤其是看院子的黑狗,每次从车前走过都会转头对着车叫,吓得其他牲畜也跟着一起叫。 声音吵到店里的人跑来呵斥,叫声才停,可安静没多久,黑狗走过车边又会叫。 叫声反反复复持续到入夜,大约是叫累了,后院终于彻底静下来。 海赫烜这才闭上眼睛,然而心思太乱,一直未能入睡。恍惚间,他觉得有股风从身边拂过,仿佛有人和自己擦身而过。 他狐疑地睁开眼,车帘只是微微晃动,不像被人挑开过,更像是被风吹的。 但很快院里又传来狗叫,但这次不是白天那种响彻院子的吠叫,而是低声呜咽。听声音也不是一只狗,明显是两只狗的叫声你来我往。 海赫烜有些好奇,歪头从车帘的缝隙里往外瞧。皎洁月光落在院中央,正好能看到白天的黑狗趴卧在地,时不时抬头打个哈欠。那模样十分惬意悠闲,不像有什么异样。 大概是别的狗来找黑狗,他没再多想,安心闭上眼睛,只是在似睡非睡间,隐约听到“嘻嘻”的窃笑夹杂期间。 天色还未大亮,海赫烜就被院里嘹亮的鸡鸣叫醒,这一宿睡得着实不好,就算有绿珠傍身,疲乏感也有增无减。而且在车上的一天一夜都没换过姿势,不知不觉间双腿有些发麻。 想找人帮忙扶他下车走动走动,刚一倾身车帘忽然被掀开,闻中明正站在车前虎视眈眈地瞪着自己。 “人呢?”不等他开口,闻中明沉着脸质问道。 海赫烜不明所以:“什么人?” “不对!”闻中明兀自摇摇头,改口道,“应该说鬼呢?” 他只当对方语无伦次:“你还没睡醒吧?” 闻中明挤上车,指着自己通红的眼睛道:“我这是没睡醒吗?我根本就没睡!” 海赫烜敷衍道:“天色还早,你可以去睡。” “别和我装傻!”闻中明气愤道,“我问你那个女鬼呢?” 海赫烜这才想起之前的“红衣女鬼”:“你又撞鬼了?” 闻中明急道:“不是我,是你才对!” 海赫烜听得一头雾水:“你能不能把话说明白些?” “那女鬼一直跟着咱们,刚才还进了车!” “光天化日,哪有什么女鬼?我看你也该找个大夫瞧瞧。”海赫烜自然不信,之前的红衣女鬼不过是他信口敷衍,没想到闻中明竟然一直记挂。 “我明明就看到了,从三更就在院子里坐着!”闻中明见他不信急得直跺脚,“这一次我为了不惊扰她特意没敢靠近,结果鸡一叫她上了车,我追过来鬼就没了!” 也就是说闻中明在外面站了大半宿,海赫烜不免有些佩服,不管女鬼是真是假,这份执着亦是难得:“她当真那如此貌美,让你魂牵梦绕?” “怎么,你那颗榆木脑袋也开窍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你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你那个瓜相公不是一直跟着?”说到这里闻中明忽然顿住,猛拍额头道,“我怎么没想到?你相公好歹是个神仙,你可以跟他打听那个女鬼的来历!” 见对方又把算盘打到自己头上,海赫烜连忙回绝:“他没和我说过话,问不了。” “怎么可能?!”闻中明吃惊道,“为了娶你给全村老小托梦,动不动就替你出头揍人,却从没跟你说过话?” 海赫烜点点头。 “我不信。” “信不信随你,但他至今从未和我说过话,也不曾托梦给我。”他也有满肚子疑问,如果能问早就问了。 闻中明见他不像说谎:“娶了你又不理,那他娶你干嘛?” “我怎么知道?”这也是他想不通的地方,“或许只是一时兴起。” “一时兴起会那么大费周章?”闻中明知道他不肯帮忙,垂头丧气道,“算了,左右你是派不上用场。” 但这一次海赫烜反而有些在意,如果说上一次是闻中明睡眼昏花,那这次看了大半宿,站也该站醒了,总不可能还是睡昏了头。 难道真有女鬼一路跟着他们?但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女鬼又为何要跟着他们?更奇怪的是这女鬼从未在他面前现身,只听闻中明的说辞未必可靠…… “不管了,我一定要再见她一面!”闻中明忽然打定主意,撩起帘子跑走了。 海赫烜叫都叫不住,只能认命继续留在畜棚。 不过大约半柱香过后闻中明又跑回来,还带人把他扶下车,安排进单独的客房。 “你打算做什么?”海赫烜明白,这绝不可能是闻中明良心发现。 “不告诉你!”闻中明故弄玄虚道,“免得你坏我的好事。” “不赶路了?” “就耽误一天,不妨事。”
第11章 海赫烜无心理会闻中明,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若不是现在行动不便,早就分道扬镳。 越是相处,他就越觉得闻中明有所隐瞒,死缠烂打也要带他回家,绝不是为了给他治伤那么简单…… 闷闷不乐坐在房里,对面的闻中明却忙得热火朝天,又是拉桌又是摆凳,时不时还向这屋窥视,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 海赫烜实在不想看对方那副做派,挣扎着起身,避开人声嘈杂的大堂,缓步来到客栈外面。 身上有伤也走不了太远,他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一时也不知能往哪去。踟蹰之际,后院的黑狗却走了出来,在他身前一丈左右的地方停住,回过头来看他。 这是想让自己跟上?他疑惑地跟上黑狗,穿街走巷没多久就来到一处僻静地方。这地方正好被三座院子的院墙围住,虽然堆了些杂物,但有院中繁茂树冠探出墙外,是个乘凉的好地方。 黑狗在一块树荫趴卧打盹,他也找了个还算结实的破木箱坐下来休息。借机仔细端详黑狗,才发现对方脸上竟然长了一对金眉,浑身毛皮又黑得发亮,看上去煞是威风。原本还以为是一只只会乱叫的家犬,如今看来倒是颇通人性。 说到通人性,他又想到一直跟着自己的绿珠,行踪飘忽时隐时现,到现也没弄清是个什么来历,总不能真是一颗瓜…… 正思索着,原本闭目休息的黑狗警惕地站起来发出吼叫,他连忙回神,抬眼只见来时的巷子里站了一个黑衣人。黑衣人虽然用木枝盘了一个发髻,但散乱的头发依旧将面容遮了个结实。仅仅是站着一动不动,就散发出一股骇人气势。 黑狗的叫声越发凶狠,似乎想要逼退对方。但黑衣人置若罔闻,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透过凌乱的发丝,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的海赫烜。 海赫烜也在谨慎地打量对方,头发散乱却衣着规整,大白天这幅打扮,令他莫名想到了闻中明提到的女鬼。不过对方穿的是黑衣不是红衣,身姿体态也更像是男子,而且仔细留心不难发现,地上是有影子的。 就在他准备开口询问的时候,对方忽然抬起右手,他的喉咙蓦地被一股力量勒紧,连气都喘不上来。黑狗见状立刻蹿过去扑咬,却被黑衣人轻挥衣袖打了回来,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他顿时明白黑衣人不是等闲之辈,可无法挣扎也发不出更多声音,气息完全被那股力量卡死,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还给我……”陷入黑暗前,有个充满凄怨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海赫烜猛地睁开眼睛,惊奇地发现自己就坐在客栈的房间里。他用力深吸一口气,背上立刻传来伤口的钝痛,这说明自己还活着,并没有死。 他难以置信地起身四下检视,自己没有看错,确实是客栈的房间,对面就是闻中明的房间,行李还都放在里面。只是不知现在是什么时候,本人已经不在房内。 所以刚刚那段经历是自己的梦?可如果是梦,扼紧喉咙的窒息感实在太过真实。而且他明明跟着黑狗离开了客栈…… 黑狗!他立刻回想起黑衣人出手伤了黑狗,只要找到它就能判断出刚刚的经历是不是梦! 他连忙再次下楼,正好撞见闻中明坐在大堂内狼吞虎咽。 闻中明看见他招了招手:“你醒了?刚刚叫你下来吃饭你不应,我就先自己下来了。” 他扫一眼桌上的热菜冷碟大鱼大肉,不禁怀疑道:“你这是早饭还是午饭?” “什么早饭午饭?酉时都快过了,是晚饭!”闻中明见他不信指指外面,“你怕不是打坐太多坐糊涂了吧?不信去外面看看。” 他狐疑地来到外面看了看日头,确实已经垂到西边,快要隐没不见,自己之前离开客栈还是卯时,不知不觉间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想到这里他赶紧回头,打算找店里人打听黑狗的去向。然而还不及转身,街上就传来一阵乱蹄马嘶,一队人在客栈外勒住缰绳,为首的中年男子面目威严气度不凡。 马匹停稳后,身旁年轻一些男子的对中年男子道:“大哥,今天怕是赶不到了,还是照旧在这边休息一晚吧?” 中年男子放眼前路犹豫过后点下头,看起来颇有些无奈:“也只好如此。” 一行人下马来到店里,步入大堂恰好与海赫烜错身而过。视线相交之际,中年男子驻步将他叫住:“这位少侠看着面善,可是剑门弟子?” 海赫烜也觉得在哪见过对方,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但对方既然这么问,必定和剑门有些渊源,于是如实道:“曾经是,但现在不是了。” 男子见他面带失落,不再多问:“是我多话,少侠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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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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