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到底伤在哪?说啊!” 汗水顺着严熵的鬓角滑落,他的呼吸粗重又压抑,每吸一口气都带着颤音。 “没事…继续绣,谁让你下来的。”严熵拉着岑几渊往自己怀里拉,他余光撇着黑暗里的一角,自始至终那一声声“簌簌”地挪动声就没停过。 “你为什么就是什么都不告诉我……”岑几渊低着头,手附上严熵的胸膛。 “是这里吗?” 后者没答,昏暗的油灯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百子图》上,那画里的孩子在他们影子里晃动,笑容越发地诡异。 “你别绣了,我去绣就行。”岑几渊将人朝后推了推,看人还要上来冷声道。 “我已经习惯这个痛了,但是严熵,如果你的伤不在□□在内脏,你会痛死在这里的。” 他顿了顿::“别让我担心。” 整个绣房死寂得只剩下针尖刺破绸缎的“噗嗤”声,丝线拉过的“沙沙”声,以及岑几渊极力压抑却无法完全吞下的喘息。 严熵目光定在黑暗处,那盏油灯的灯芯偶尔摇曳,几乎要熄灭的瞬间,他能看清那个比黑暗更浓重的惨白影子。 岑几渊的手猛地一顿,针尖悬在半空,他死死盯着那个刚才被自己绣完的孩童,好像及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是错觉吗? 他手腕被一把拽住,用气声急促道。 “来了。” 黑暗深处的“窸窣”声倏然变大了些许,两人几乎是凭着本能,踉跄着、无声地向后退去,猛地矮身藏匿在巨大的绣架后。 岑几渊压抑着呼吸,后背紧紧贴着这块绣布。 豆大的油灯灯芯在他们躲入阴影的瞬间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几乎熄灭,随即又重新燃起。 明灭之间,借着这抹微弱的光晕,他们终于看清了那从深处滑行出来的怪物。 岑几渊心中擂鼓,几乎要压不出自己的呼吸声,难怪伏一凌会说那是“女鬼”。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具象的“人”或者“鬼”。 这糊成一团的人形,在黑暗中飘动,构成它身体的并非血肉,而是无数根交错层叠,繁复,不断生成又不断湮灭的蕾丝花纹。 那些蕾丝不停地旋转、缠绕、打结又松开,组成了一个一人多高的轮廓,没有四肢,也没有躯干。 它的头部也没有五官,只有一片颜色更深地蕾丝,在中心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它不是在行走,离地几寸,无声地滑行,那无数根蕾丝在地上拖动,不断发出两人之前听到的那中细微的“窸窣”声。 这东西没发现他们,只是在绣图前徘徊,“面部”时而转向这边,时而转向别的地方,每一次转向,岑几渊的心脏都骤停一拍,连血液都快要冻住。 那丝微弱的光芒在颤抖,勉强照亮这东西身前的一片区域,岑几渊眯起眼睛,看着那些蕾丝上隐隐浮现的东西。 在看清那些东西的一瞬间他手腕一痛,头晕目眩,酣睡值的下跌让他不稳,捂着嘴扭头压抑住自己的心跳。 那是很多张扭曲的人脸轮廓,一闪即逝,随即又被新的蕾丝覆盖。 他迎上严熵的视线,无声地在心中得出了结论。 那是无数个灵魂被永远囚禁在这个怪物体中。 恐惧将岑几渊浇了个彻底,他紧紧贴着严熵缓解自己频繁下跌的酣睡值,指尖冰凉。 这个东西一直在游荡,就像是故意般一直停在这幅绣图前不走,岑几渊心里暗骂这个故事的阴间程度,又有一丝庆幸。 好在这东西看起来好像视力不好,听力也不好,找不到他们? 正当这个念头还没散去,一直徘徊的怪物微微滞涩了一下,随即开始毫无征兆地缓慢向后退去,那让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也渐渐远去。 压迫感骤然减少了许多,两人几乎同时松了半口气,严熵的手紧紧握着岑几渊冰凉的手指,试图让他的状态稍微好一点。 “这怪物是不是听不到?”岑几渊压着声音凑过去,严熵的眉头还是紧锁着,沉重地摇了摇头。 “这么高等级的怪物,如果说听不到,视力也不好……” 那她这么高的等级只是为了造成视觉冲击吗? 他脑中猛地闪过伏一凌被拽走前焦急的警告。 “是布娃娃,扎着辫子,嘴被针缝着……” “会和那个女鬼打配合。” 配合? 这个词猛地劈紧脑中,严熵拽着岑几渊的手一紧,几乎就在这个念头浮现的同一瞬间。 “咯咯咯……” 熟悉的笑声传来,突兀、稚嫩,毫无征兆地从他们藏身的绣架正前方传开来。 岑几渊浑身一僵,猛地抬头循声看去。 那盏油灯光晕的边缘,不知道何止出现了一个矮小的身影。
第95章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不堪红棉袄的粗布人偶,身体歪歪扭扭,关节处粗糙的针脚开裂,露出里面枯黄的稻草,头上的羊角辫歪斜。 岑几渊在看到它的那一瞬间倒抽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骂出来。 “这他妈又是什么鬼东西?” “咯咯咯咯……” 像是在回应他,人偶被粗线缝死的嘴忽然开裂,那双纽扣眼缓缓淌下两行暗红色的液体,划过那个夸张的腮红。 岑几渊被严熵拉着后退几步,那娃娃的领口忽然猛地勒紧,这诡异的变化让他不敢再说话,一股寒意浇灌全身。 下一刻,布娃娃猛地抬起它僵硬的手臂。 咻咻咻—— 数条之前完全隐匿的蕾丝猛地从它身后、从天花板的阴影中,甚至是从两人身后射出,几乎在一瞬间纠缠上两人的手腕脚腕和腰部。 “严熵!” 岑几渊被拖拽间拼命挣扎,但那蕾丝越缠越紧,手腕上的酣睡值又开始剧烈下跌,让他的挣扎变得异常艰难。 “咯咯咯……” 人偶的嘴里发出持续不断的笑声,岑几渊恍然大悟,这个布娃娃只是诱饵和坐标,伏一凌所说的打配合,一个负责吸引,一个负责捕猎。 这蕾丝即将把两人拖入那张漩涡之际,严熵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顺着拖拽的力量向前扑了出去,目标是那个人偶。 这个动作完全出乎了这两只怪物的意料,那些缠绕在严熵身上的蕾丝因为他突然前冲猛地一紧。 严熵死咬着牙,身体被拖行即将和人偶擦身而过的瞬间,用另一只手拽住缠在布娃娃羊角辫上的丝带。 抓住这根丝带的瞬间,一股冲天的怨气伴随刺耳的尖叫直直窜入严熵的身体,几乎让他晕厥,他闷哼一声,抓住那根丝带用尽全力,借着那股将自己向后拖拽的力量狠狠地往后一扯。 “吱——嘎——” 一声木头断裂的声音猛地响起,那根连接着布娃娃和缠丝偶的丝带在这股力道下骤然绷紧到了极限。 这效果立竿见影,那持续不断的笑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猛地破音,随即戛然而止。 布娃娃的头颅断裂,睁着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严熵,眼角溢出更多的血泪。 缠在两人身上的禁锢感骤然消了大半,甚至有些丝线开始微微松动。 “岑几渊!”严熵趁着着短暂的混乱忍着心里的反胃感朝着后方的人大吼一声,就地翻滚躲回绣架后。 岑几渊瞬间反应过来,猛地发力挣脱掉身上的蕾丝,狼狈地滚到严熵身边。 他心脏狂跳,压着喘息扭头看着在原地乱成一团的缠丝偶和不断哭嚎的娃娃,严熵这样打乱这两个怪物间的配合显然只能短暂的逃脱。 黑暗中缠丝偶发出一声愤怒的怒吼,用蕾丝一下一下蹭着娃娃脸上的血泪,二者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毒。 “严熵,她俩生气了。”岑几渊撑着身子站起来。 “嗯。”严熵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重新没进黑暗中的白色身影上,那几根蕾丝因为愤怒而更加扭曲,他忆起刚才抓住那根丝带是感受到的触感。 这些蕾丝无法破坏,但是应该有核心,如果攻击连接布娃娃的蕾丝能造成干扰,那它自身也会有类似的节点。 他视线穿透昏暗的光线,最终聚集在缠丝偶不断蠕动的胸腔位置,层层叠叠的花纹深处,他捕捉到了一丝不同。 那里的蕾丝一直围绕着某个中心点转动,那片区域的颜色也比周围更加凝实。 “肋骨……” 严熵猛地压低声音。 “胸腔偏下,大概是肋骨的位置,是它的弱点,”他看向岑几渊,后者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破坏那个节点,是他们唯一能逃的机会。 岑几渊抿着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那个庞大的白色身影已经开始加速,向他们藏身的绣架扑来。 他没再多说什么也没时间犹豫。 “好。” 下一刻他猛地切出魂体,整个绣房在他眼中变成了灰白,他目光定在严熵所指地位置,果然看到一个不断旋转的蕾丝结。 他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虚影,迎着那铺天盖地的怨念冲了过去,所过之处,无数声痛苦的哀嚎冲击着他的意识和魂体,冰凉刺骨。 他不管不顾,将所有的力量凝聚,狠狠地撞向那个结。 “嗤——!!” 一声尖锐的撕裂声猛地爆开。 迎面扑来的缠丝偶动作骤然僵住,胸腔位置猛地爆开一团混乱的能量,无数细碎的、痛苦的灵魂碎片被炸得四散溅射。 “咳……”岑几渊呕出一口献血,身体发软,那些构成缠丝偶身体的花纹开始疯狂缠绕、打结、甚至断裂,那个空洞的面部发出了极其痛苦的尖啸。 岑几渊咬着牙,发力一扯,在一片混乱中将那根丝带扯出,惯性下后退了几步彻底脱力。 “渊渊!”严熵一把将他抱住,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岑几渊喘着粗气低头看着手里的那团丝带:“没事……暂时、安全了?” 那缠丝偶失去了行动能力,那个布娃娃也彻底僵在原地,脸颊上的血泪一滴一滴砸落,没了声息。 “啪嗒——” 严熵一顿,目光落在从娃娃缝合的嘴里挤出来的木梳,这不是什么华贵的物件,几根梳齿已经歪斜,梳背背摩挲的光滑,就在他指尖握住梳柄的瞬间。 “呜呜呜……” 一阵微弱的女孩哭声毫无征兆地从身后那副《百子图》传来。 两人浑身一僵,猛地转头望去,但绣图背后只有一片阴影,什么也看不到。 那哭声断断续续,充满了委屈和恐惧,听得人心发紧。 紧接着一个尖锐的中年女声猛地炸响,仿佛一墙之隔。 “赔钱货!哭什么哭!让你学点针线是害你吗?!将来嫁不到好人家,谁给你饭吃!手笨得像脚,还敢哭?!” 伴随着骂声的,是某种硬物抽打在皮肉上的闷响,以及小女孩更加凄厉的痛苦和求饶。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4 首页 上一页 9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