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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样的抗争何时才能终止呢?一眼望不到头的未来,在抗争中苟延残喘。 他们需要更多的空间, 更广阔的未来。 他们不会再甘心当棋盘上的棋子, 在这场神与人的博弈之中,他们需要更多的筹码, 才能保护自己, 保护自己所爱的人, 和他们所珍惜的这个世界。 “我们会认真采纳你的建议。”当其中一位重要发言人吐出这句话时,霍怀泽高悬天际的心,突然就落了下来。 他观望着会场每个人脸上的神色,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 会议至此, 已经差不多宣告了结束。而留下的那几位主事人, 还需要就这件事的可行性进行讨论。 霍怀泽有些神情恍惚地走出大门, 过了好一会儿,都未能从提议初步通过的喜悦中挣脱出来。 他迫切地想要将这个消息告诉褚颜,但等他来到隔离区时,才忽然想起, 此时的褚颜,并不能给予他正常人的反应。 他慢慢停下脚步,隔着一层特制玻璃窗, 窥探着006号房中完全异化的旧人。 那一头九足的怪物,已经长到足有整个房间大小。粗壮柔韧的腕足,如盛开的花朵一般盘踞在庞大湿黏的身体下方。 它头部的光芒如呼吸般忽明忽暗,整个身体似乎陷入了沉稳的安眠。 它的这副模样,对于霍怀泽来说,并不陌生。 七年前的它,也是这样,一无所有,漂洋过海,来到了他身边。 那时的他又怎能明白,许多宿命注定的相逢,在第一眼对视的瞬间,就默默种下了结果。 在七年的相处中,作为监护人的他,早已对这个奇异的怪物,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感。 这份感情,起源于被需要。 褚颜的雏鸟情节,让它在意识混乱之后,对这个第一眼见到的人类,产生了依赖之情。 它会暴躁,狂怒,尤其是在别人试图接触他的孩子,或是对它进行测试之时,表现得犹为排斥。 霍怀泽是唯一一个可以让它安静下来的人。 因为他像个真正的医生一样,温柔、体贴,会一遍一遍地安抚褚颜躁动的情绪,用语言,用肢体,用一切褚颜能理解的方式,来对它表达善意。 如果褚颜是条见血封喉的蛇,那霍怀泽就是唯一能操控它的吹笛人。 他总会带一些可以入口的食物,如未被污染的鱼类,柔软甜腻的糕点,作为给褚颜的奖励。 他会长久地陪伴在褚颜身侧,舍身走入那在外人眼中十分危险的玻璃囚牢。 每次褚颜因被抽血、取样,而感到不满时,霍怀泽的出现,都会让它的情绪有所好转。 渐渐的,所有人都明白了,对于这个神秘强大的怪物来说,霍怀泽是特别的。 006号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显露出温顺的一面。 它认为霍怀泽有办法救活它的孩子,会张开双手,将那小小的血块递到霍怀泽手边。 那确实是个人类的婴孩,还未足月,被裹在薄薄的血色胎膜之中,蜷缩着小小的身体,一如在母亲子宫中的形态。 霍怀泽在见到这孩子的第一眼,就已经认定,它已经无药可救。 母体的一路奔波劳累,还有过度使用的神明之力,直接导致这孩子无法顺利降生。 它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只是一团早晚要腐化的血肉罢了。 可霍怀泽又怎么忍心告诉它这些呢? 它明明满怀期待,满怀崇敬,满怀希望,日日搂着那小小的血块,哼唱着无人能懂的韵律奇怪的歌谣。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它有多爱它。 感情的升华,就奠基于求索的欲望,沉溺于怜悯与同情。 接触得久了,霍怀泽就会忍不住想: 在它的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那片广袤无垠的陆地,为何又让它避之不及? 孩子的父亲是谁?它很爱他吗?不然为何会与他诞下这样血脉混杂的孩子,又因为什么,最终分离? 霍怀泽想从他身上得到问题的答案,在它身边待的时间,也越来越多。 每次任务过后,他都会回到这里,回到它身边,和它分享自己出海后的趣闻。 大多时候,都是他絮絮叨叨地说,褚颜老神在在地听。 看起来,很像是鸡同鸭讲,或是对牛弹琴。 他甚至不能确定,褚颜能不能听懂他的话。 毕竟他们本就是分属两个不同维度的生命,没有通用的语言。 他这些鸡毛蒜皮的琐碎小事,对方会喜欢吗? 可让没想到的是,这高大如山的异生物,竟真的给了他回应。 在数月的接触过后,褚颜当着他的面,用触手在地板上蠕动着,如第一次握笔的稚子一般,缓慢又坚定地,一点点画出了他的模样。 它像是在期待奖赏一般,歪着脑袋看着他,那一瞬间,霍怀泽竟从他那张充斥着光芒的脸上,感受到了笨拙的示好。 霍怀泽的心,在那一瞬间产生了些微的悸动,如冰雪消融时第一声惊起的呲啦声,在平静的表层下地裂山崩。 于是从那以后,他再也无法用看待实验品的眼神看待它,他知道,自己已经生了妄念。 像高居九天之上,七情禁断的神,见惯了世间的花开花谢,忽然有一日,目中进驻了一只蝴蝶,于是从此以后,他的目光随着那蝶翼翻卷,心境随着那小家伙更迭,再无法恢复到从前。 基地内的资源有限。 他们一面对抗波涛汹涌的大海上的各种危险,一面也寻求着怀有善意的神明的帮助。 当格赫罗斯的韵律传递到七区时,霍怀泽看到了让褚颜治愈的希望。 他擅用了职权,干扰了因果,让褚颜得以进入候补的名列,接受了韵律的洗礼。 它由怪物,慢慢开始蜕变。 如天地初生时艰难的演变,重新拥有了清晰的面目,和完整的四肢。 它拥有一张极其美丽的容颜,男生女相,眉目含情。 它像个愚钝的婴儿,本能地寻找着它唯一能信赖的伙伴,毫无防备地依偎到他怀中。 霍怀泽罕见地僵硬了一秒,表情似惊似喜,手脚却无处安放。 他的胸膛里春雷震震,满是震耳欲聋的轰轰声。 他听见熟悉的人语,从褚颜未褪去尖牙的嘴里传出,呢喃着,依赖着,带着笑唤他:“霍医生。” ………… “霍医生。” 不知何时,那沉眠的怪物醒了过来,正用幽幽的目光,静静凝视着他。 “霍医生。” 霍怀泽又听见了这样一声呼唤,像是在灵魂里直接炸响。 过了好一会,他才终于判断出,这是褚颜在喊他。 只见眼前的空间一阵波动,倏然间,一根柔韧粘湿的触手,竟直接越过玻璃墙的阻碍,凑到了他的面前。 掌握了些许时空之力的它,能力显然更甚从前。 霍怀泽并未迟疑太久,就伸出双手,捧住它延伸而出的这根腕足。 他知道,无需言语,仅仅通过肢体的接触,都能将他的情绪、思维,传达到褚颜心中。 “我已尽力帮你周旋,这段时间,长老们不会再对你动什么杀心。 只是,你这次异化的情况比上次更甚,我不知道过去的办法能不能帮你恢复完全。 我希望你好好活着,无论是以什么身份。 即便你一辈子都只能维持这副模样,我也会一直一直陪着你,永远保护你。” 也许是听懂了他的话,也许是感受到了他的悲伤,那触手如爱人的手一般,轻轻地抚摸过他的脸颊。 霍怀泽感受着它的爱抚,目光移到玻璃墙之内,那层层触手的掩映之中,安静沉眠的另一人——裴恒。 其实从他们上岛之日起,霍怀泽就已经明白,陪伴在褚颜身边的最佳人选,已经不再是自己。 但即便如此,他也会坚定不移地站在它的身侧,哪怕与世界为敌。 ………… 基地内的安排,依然在紧锣密鼓地开展着。 也许是受到神明的某种指示,这次受洗的地点,定在了海岛的一座高山之上。 也许是因为有孩子、爱人和霍医生的陪伴,褚颜一路上表现得非常平静,像是一团困在玻璃盒中的软体雕塑。 他们到的时候,高地上已经聚了不少人,有防卫科,也有治疗系,更有多位半神以上的长老坐镇。 周围按不规则方式安放着许多无脸的雕像,与手绘的通用图腾。因为对格赫罗斯这尊神明的认知有限,他们未敢擅自勾勒祂的模样。 空气中飘散着兰花和香草燃烧后的焦香,负责通神的祭司,正穿着古怪奇异的衣裳,在天坛上肆意舞蹈。 山巅之上,本应多雪多风。 可霍怀泽忽听“啪嗒”一声,一滴雨,突然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砸在他的脸上。 他循着雨水的来源,仰面看去,却见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副恐怖场景。
第121章 格赫罗斯的帮助 天在一瞬间阴暗下来。 积聚的层云急速旋转, 浓密的气压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凛冽的罡风超过了现今已知的所有灾祸,宛如升仙得道一般,所有人都感觉到身体猛的一轻, 脚已不自觉脱离了地面。 随着中心的云层向四周分散, 一个无比巨大的血色眼眸出现在众人眼前。 每一根延伸的血丝都如巨蟒般扭曲粗壮,正中心的瞳仁冰冷而渗人。 就在所有人被这一幕惊骇得不敢说话之际,那硕大的眸子突然动了。 它直直地看向玻璃囚牢所在的方向, 看向了褚颜所在的位置。 只听一阵“咔嚓”“咔嚓”接连不断的脆响,玻璃囚牢在转瞬间土崩瓦解。 随后, 褚颜宛如受到某种召唤一般, 无法控制地往上方飞去。 而他的终点,赫然正是风暴的正中心——那只血红色的巨眼。 “阿颜!” 裴恒一直都守护在他身侧, 一见这般异动, 几乎想也没想, 就往它的方向冲去。 霍怀泽被他这不要命的举动吓了一跳,忙提醒道:“别去,你会被乱流撕裂的!” 能引发如此剧烈的天象变化,能导致整片区域的重力都出现问题, 霍怀泽唯一能想象到的可能, 就是:真神降临。 不同于以往, 这次格赫罗斯没有通过雕像或图腾来传递力量,而是亲自前来。 这充分说明了褚颜的特殊性。 但无论褚颜此行是福是祸,无论他能否安全回来,对于陆地来说, 都没有什么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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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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