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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工头! 没有犹豫,宋观南一把拉过杨知澄,飞快地向正在远离的工头追去。 没过一会,工头的身影便重新出现。 两人没有任何交流,只不发一语地紧紧跟随。工头向前走着,一路上的房屋愈加稀疏。 烛光几近消失,工头的身影映在苍白的月色下,只剩下一个极淡的轮廓。 他慢了下来。 他的面前是一片荒芜的草地,草地一路绵延向远方没入黑暗的山脊。 没有人,也没有任何建筑。 杨知澄深吸一口气。他能感觉到,宋观南攥着他的手也收紧了。 工头慢慢地向前走去,背后鼓鼓囊囊的背包晃动着。杨知澄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试图窥见陶希成嘴里那所谓的厂子—— 但什么都没有。 杨知澄眼前微微一花,冷白色的月光下似乎飘起一层层怪异的白布,幢幢人影在飘飞的白布后若隐若现,麻木诡异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月色下的人。 他忽然感觉到一种强烈的恶心感。再定睛望去时,那工头的身影已几近透明! 而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宋观南却猛地抱住他,猝不及防地向前冲去。 透明的、模糊的黑暗在倏然刮起的森冷寒风中破开,一幢漆黑的建筑浮现在眼前。 杨知澄脚下一空,两人便和那工头一起,跌进了这片黑色的深渊之中。
第159章 冰湖酒店(25) 滴答。 滴答。 在视线变得清晰之前,率先传进耳朵里的,是淅淅沥沥的水声。 杨知澄手腕上,宋观南的力道蓦地消失了。 他眨了眨眼,看见面前是一截断裂的腐朽房梁。 身上有些酸痛,杨知澄低下头,只见手肘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大块明晃晃的淤青。 剁骨刀还在手中,不知为何,他攥着刀柄的力道很重。他茫然地向旁边望去,只见砖墙四处缺损,冷白色的月光便从缝隙中穿透进来,落在布满棕红色铁锈的机器上。 滴答。 滴答。 水声仍旧连续不断地响起。杨知澄仰起头,只见水滴从天花板不知何处滑落,砸在机器上。 脚下已经积起了浅浅的水洼。他动了动脚尖,望着宋观南走向那架占据了小半个房间的机器。 “居然进来了。”杨知澄小声道,“刚刚怎么回事,你突然……” “安静。”宋观南蓦地打断了杨知澄的话。 他上下扫视着机器,又望了眼砖墙外的天空。 “你能看到灰雾么?”他问。 “不能。”杨知澄摇摇头,端详了一下宋观南的表情,莫名觉得他有些奇怪。 “你怎么了?”杨知澄便问道。 宋观南没回答,他眉头微皱,目光定格在不远处一扇半闭着腐朽的木门前。 木门的缝隙间,似乎晃荡着一抹诡异的红色。 “走。”宋观南突然开口。 杨知澄只好压下心底的异样,追了过去。 宋观南抬脚踢开了木门。腐朽木门微微晃动,但还是坚强地挂在门轴上。 杨知澄向前一望,便见那门背后漂浮的那抹诡异的红色,竟是一件挂在房梁上的喜袍。 喜袍的胸口悬着一朵红绸缠就的捧花。袖口和衣摆沉重地垂着,水从房梁之上流进喜袍里,将整件衣服泡得格外臃肿。 “那是方才新郎穿的……”杨知澄怔了怔。 “嗯。”宋观南应了声。 杨知澄顺着他的目光,看到喜袍下同样积起相当大一滩水的地面。 整个厂子似乎都笼罩在一片湿淋淋的水中,空气潮湿得让他有些窒息。 “你看到什么了?”宋观南又问。 “就这件喜袍啊。”杨知澄茫然,不知宋观南重复询问如此毫无意义的问题有何原因,“你问这个干什么?” 但他没等到回答。 宋观南步伐加快,径直绕过那件诡异的喜袍,向前走去。 杨知澄忽然意识到什么,压低声音问:“你究竟看到了什么?你看到灰雾了?” “……”宋观南没有回答,只是嘴唇抿得紧紧的。 杨知澄张了张嘴,一句“你怎么了”压在心头。 他看着宋观南冷淡紧绷的侧脸,心下渐渐不安了起来。 喜袍背后又是一扇门。 那扇木门看起来更加破旧。在一块掉落的木板后,露出截白绸。 宋观南再次上前,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的地面上长满了青苔,水积得更加深了。而那截白绸——准确来说是那件丧服,正正挂在房间的正中央。 水淅淅沥沥地顺着丧服落下,在冷白的月光下,一瞬间让杨知澄生出种诡异的错觉—— 从丧服上滴落的,不是水,而是被水冲得很淡的、泛出淡淡粉色的血。 但那错觉只存在了一瞬间。下一刻,出现在眼前的,仍然是锈迹斑斑的机器,和那静静悬挂在房梁上的丧服。 “你有看到什么东西吗?”宋观南突然扭头,再次问道。 他的瞳孔在月色下折射出一片浅淡的光。 杨知澄的心脏漏跳一拍。那一瞬间,他蓦地觉得,眼前的宋观南有些陌生。 “……没有。”他敛了敛眸,平静地反问,“你究竟怎么了?” “没事。”宋观南转过头,“如果感觉到异样,一定要告诉我。” 他顿了顿,又强调了一遍:“一定。” “我知道。”杨知澄应了句。 他握紧了手中的剁骨刀,沉重的刀柄给了他一些稀薄的安全感。 宋观南继续向前走去。 丧服背后仍旧是一扇门。宋观南推开它,露出条短小狭窄的走廊。 “走。”他说。 杨知澄谨慎地跟了过去。 走廊上仍然积着薄薄一层水,似有若无的水声在四面八方回荡着,不知从何而来。 走廊的一端是楼梯,而腐坏的房门一路延伸至视线的另一端,又停止在拐弯处。 宋观南径直向楼梯的相反方向走去。 一扇扇腐烂成漆黑色的门延伸至走廊尽头。没有灯,没有稀薄的月光,一切都笼罩在一层令人不安的黑暗之中。 滴答。 滴答。 水声一层层荡漾开来。模糊之间,杨知澄总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层诡异淋漓的血色,黏附在断裂的木头之上。 杨知澄看了眼宋观南的背影。 宋观南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身影几乎融入在黑暗之中,只露出一双苍白的手。 他冷漠地向前走着,连头也没回一下。 杨知澄一咬牙。 在水声中,他扭头,迅速走向楼梯间的方向! “杨知澄!” 身后传来宋观南愠怒的声音。 杨知澄从来没听到他用如此强硬冰冷的语气说过话。 但他脚步未停,牟足了劲向楼梯间冲去。 种种蛛丝马迹不必言说。但与此同时,杨知澄心中猛然冒出了一种强烈的直觉—— 那不是宋观南! 他笃定地想。 隐没在黑暗中的楼梯间迅速逼近。杨知澄这才看清,被水气泡得浮肿斑驳的墙壁上,留着一个用红漆涂画的巨大数字。 ‘3’! 这是什么? 3楼? 杨知澄怔了怔。 “杨知澄!” 这时,冰冷的声音突然贴着他的耳畔响起。 熟悉的声音,但杨知澄却浑身冒起一层鸡皮疙瘩。 在霉味和水气之中,他一点点地,僵硬地回过头。 他看到了宋观南冷漠的脸。 那样冷漠诡异的脸,几乎让杨知澄的血液都被冻结。而在瞬息之间,宋观南的面庞之上,流露出一丝怪异麻木的笑容。 “时间到了,该上路了。” “该上路了。” “该上路了……” 冰冷的、带着水腥味的气息拂过侧脸,杨知澄瞳孔紧缩! 滴答。 滴答。 滴答。 杨知澄身体猛地一晃。下一刻映入眼帘的,是狰狞生锈的机器,四处缺漏的砖墙,以及地面上的一层水迹。 ……这是?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时间没缓过神来。 剁骨刀被他紧紧地握在手中。而一身黑袍的宋观南站在不远处,端详着那布满红棕色铁锈的巨大机器。 他……他们…… 杨知澄缓慢地眨了眨眼。 他又回来了。 墙缝外的月光黯淡了些,而地上那层浅浅的水反射出一片细碎的光。杨知澄仔细分辨了一下,发现这层水迹似乎比来时更深了。 “你看到灰雾了吗?” 这时,宋观南回过头,问。 熟悉的问题,熟悉的表情,也是熟悉的脸。 杨知澄看着他,回答:“没有,你呢?” “没有。”宋观南回答。 他偏过头,说了句:“走。” 杨知澄紧紧攥着剁骨刀,跟在宋观南身后。宋观南推开门,入目的便是那件泡着水的红色新郎喜服。 地上的水迹又深了几分,几乎将整个鞋底都泡进水中。 滴答,滴答…… 绵绵不断地水声中,杨知澄盯着那件下垂的喜服,忽然觉得,那淅淅沥沥落下来的水,都清楚地弥漫着一层淡淡的血色。 他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余光瞥了下砖缝外的夜空,只觉得月光变得更加黯淡了。 “你看见什么了?”宋观南突然问道。 杨知澄抬起头,对上宋观南略显苍白的面庞,而后平静地摇了摇头。 “没有。” “如果感觉有任何异样,一定要告诉我,”宋观南盯着他,强调道,“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知道了。”杨知澄十分不走心地应了句。 他们再次绕过那悬挂在房梁下的喜服。在离开时,杨知澄回过头,发现在他们接连路过的两扇门前,竟然是一个封闭的房间。 房间除了他们离开的门外,没有任何出入口。而他醒来时站立的墙面上,蔓延着一片巨大的水迹。 那水迹乍一看像是悬吊着的人,又似乎只是一片无意义的霉斑。 杨知澄收回目光。 转眼间他们已经来到了第三个房间。杨知澄一转过头,便正对上那件丧服。 它看起来已经不像是丧服的样子了。泛着淡淡血色的水将它浸透,白色的布帛已经染成了诡异的浅红。 水漫过鞋底,浸入鞋面之中。杨知澄不适地抬了抬脚,便听得宋观南的第三句询问:“你看到什么了吗?” “没有。”杨知澄对浅红色的丧服视若无睹,只简短地回答道。 宋观南微微颔首,便推开了第四扇门。 走廊又一次映入眼帘。杨知澄看着左右两个不同的方向,忽然犯了难。 是继续往楼梯间跑,还是顺着‘宋观南’的意思,和他一起往走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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