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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赢周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太情愿地露出了耳朵。火红的、毛绒绒的、尖尖的,两只狐狸耳朵。 “尾巴!”顾宁初仍不满足。 “一、二、三、四……九!” 数清楚了九条尾巴,顾宁初终于放心了,长了嘘一口气,拍了拍胸脯道:“真的是做梦。” 赢周飞速地收回了耳朵和尾巴,脸上仍残留着一丝薄红。这种哄小孩儿的游戏,在顾宁初长大,略微懂事之后,就已经许久没有做过了。就算是当年,对一只几千岁的狐狸来说,也怪难为情的,何况是现在。 “梦见什么了,又哭又闹的。” 顾宁初撇了撇嘴,委委屈屈地说:“梦见小时候被鬼追,我吓死了,你还不见了。” 赢周轻笑一声:“我都快忘记你怕鬼的样子了。” 是啊,顾宁初长大了,还学成了一身捉鬼降妖的本事,符篆天赋当世罕见,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动不动就被妖魔鬼怪吓哭,追着要赢周抱的小孩儿了。 “奇怪,我怎么会做这种噩梦……太真实了……”顾宁初摸着脖子不解。 “啊——”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从外面传来,骤然划破这寂静的夜晚。 顾宁初记得这个声音:“是那个孕妇,文月岚!” 众人听见惨叫声都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只见一楼大厅正中,那口水井旁边,身怀六甲的文月岚仰面倒在地上,已经不省人事。她的身下,是一滩还在不断蔓延的水渍。 满墙油灯的火头好像比昨晚他们入住时烧得更加旺盛,火光不住地跳动,拉扯出无数个奇形怪状的影子来。 “月岚!” 文月岚没死。 贺启新原本吓得腿都发软了,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扶起了妻子,发现妻子还有气息之后整个人又哭又笑,大喊店里伙计去请大夫。 黑暗的角落里,两个伙计磨磨蹭蹭,狐疑地伸出两个头来,伸长了脖子觑了半天也不靠近,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都没有动。 “去请大夫啊!”贺启新大吼。 一个伙计咽了口口水,壮着胆子问:“真的没死吗?” 仔细听,这声调还打着颤。 贺启新大怒:“你们这话什么意思?你们很想她死吗?” “不,不是这个意思,我们马上去!” 两个伙计对视一眼,眼中分明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恐惧,飞快地跑了出去。 王中意与游星明二人见此,不住地摇头:“小地方就是小地方……” “就是,谁家在大厅正中凿井啊……太不安全了……这这,贺兄你也太不小心了,夫人身怀有孕,你怎么放心她一人出来。” 贺启新抱着文月岚一脸的泪:“我,我不知道哇!月岚平时也不会这样……我都不知她什么时候出来的。都怪我,睡太沉了,又一直做噩梦,唉……” 是啊,一个身怀六甲的孕妇,为什么会一个人,天没亮就独自走到大厅来,好巧不巧踩中这井边的水渍滑到呢? “赢周,你看到了吗?”顾宁初拉了拉赢周的袖子,小声道。 文月岚身下的那摊暗黑的水渍,正不断地向周围漫延开去。空气中,阴寒之水特有的那股阴冷而湿滑的黏腻气息,渐渐浓郁起来。 “是水鬼的怨气。” 赢周说罢,看似不经意间,抬起脚尖轻轻一踩,原本漫延的水渍像是活的,受到了巨大惊吓似的,飞速地缩回到文月岚身下。 不远处,一扇门小小地拉开了一条缝,缝隙里露出半个头来,是那个独自一人居住的孙庆。房里没有点灯,探出一双通红的眼睛。那满布的血丝犹如蛛网一般附在眼白上,眼珠鼓胀出来。这眼睛在文月岚身上转了转,便飞快地缩了回去,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没事的……没事的……她是不小心,不小心……”孙庆背死死地抵住房门,不停地自言自语,似乎这样就能说服自己,门外那个晕倒的女人,真的只是不小心摔倒一样。 贺启新把文月岚抱起送回房里。移动的时候,文月岚的裙子往下滑了一些,赢周注意到,她的脚踝处有一圈青黑的印记,散发着腐臭的味道。 很快大夫便来了。孕妇摔跤可是大忌,那大夫也颇为上心,诊脉再三,脸色却越来越难看。文月岚双眼紧闭着躺在床上,一张脸青白地吓人,呼吸微弱极了。 “唉……”大夫捻着胡子,轻轻地摇了摇头。 “大夫,大夫,我家三代单传啊大夫……”贺启新的脸皱得像个丑橘子一样,已经要给大夫跪下了。 大夫也是十分为难:“唉,不是我不救。只是这脉都已经没了,想必……想必……” “想必什么?” 没等大夫说出个所以然来,一道清冷的女声忽然幽幽响起,将在场众人都吓了一跳。竟是躺在床上的文月岚,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她的嘴唇仍无甚血色,直挺挺地躺着,只缓慢地,将头转了过来。一双幽黑的瞳仁寂静无波,一一扫过房间内的众人。 被她这样一看,没来由的,王中意、游星明等人都打了个冷战,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疑惑地搓了搓手臂:“你们这房间怪冷的……” “相公,我没事。”文月岚抚摸着肚子,嘴角勾起一抹僵硬的笑容。 贺启新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他抓着大夫的手不停地催促:“看看孩子,孩子有没有事?大夫!” 大夫也是一脸惊讶,赶紧又把了把脉:“奇怪……方才脉象明明已经十分微弱,此时倒是强劲有力。若是这个脉象,夫人与腹中胎儿应该都无大碍。” 文月岚双手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腹部,像是在感受孩子的胎动,满脸都是身为母亲的甜蜜:“我的孩子,自然不会有事。” 虚惊一场,大家又叮嘱了几句,贺启新便一一送众人离开,各自回房。偏那个山骨不知怎么想的,坠在最后,他突然凑到文月岚身前,伸手欲抚上她的肚子。 “我看你这孩子不是很稳,不如我来帮你!” 男人的手掌比一般人要大一些,骨节分明,一点黑色的光芒在他指尖一闪而过,眼看就要碰到文月岚的肚子。 “啊——” 文月岚突然抱着肚子尖叫起来,拼命往床内退去,蜷缩着护着肚子大喊:“不要杀我的孩子!不要杀我的孩子!” 再抬眼,她一双幽井一般的眸子已经被浓黑覆盖,一股浓烈的,阴寒的怨气骤然从文月岚的肚子里钻出,霎时间便将山骨整个人笼罩其中。赢周拉着顾宁初退后几步,手指在虚空轻轻一划,便隔绝出一道屏障。 “月岚?月岚?你这异族人,要对我夫人做什么!” 贺启新只见自己妻子瑟缩在床内,一脸惊恐地护着肚子,而山骨则是不断逼近她,当即就要冲上前去,赢周见此,便一掌将他敲晕。 倏然,一阵尖利刺耳的婴孩哭叫声响起,带着不知积攒多少年的浓烈怨恨,黑压压地将山骨卷得更紧,更向着顾宁初和赢周袭来。 山骨凝神,抽出自己的两把腰刀,口中不知念了什么,双刀在他掌心翻转,刀尖银光闪过,猛地向外一划! “呜呜——”有婴儿哭声一般的声音从怨气中传来,那浓郁的怨气竟这样被山骨的双刀撕裂开来,然后渐渐变淡。 顾宁初顺势划破食指,弹出一滴血珠。 “智慧明净,心神安宁,定!” 血珠化雾,散入怨气之中,婴儿刺耳的哭声伴随着怨气的消散,渐渐变成细碎的呜咽,随即慢慢消失了。 文月岚眼中的浓黑缓缓褪去,却也不堪劳累,再次昏睡了过去。 “啧,不识抬举。”山骨收回双刀,赢周注意到,有一根黑色的细线像活的一样,从他的指尖滑入掌心。 山骨漠然地看了眼床上的文月岚,转身道,“算了,小小婴灵,也没什么大用。” 顾宁初却拦住了他:“你故意的。” 山骨满不在乎地说:“喂,一个婴灵而已,我是好心帮她。若不祛除,她可活不长,甚至……他们一家人都得死。”
第23章 若说方才井边的那摊水渍只是一点水鬼怨气,最多让人生一场小病,微不足道;但文月岚腹中的婴灵之怨,可就是另一番境地了。天下厉鬼,无外乎一命、二念、三境。 一命,是指命格。八字属阴,阴气极重之人,死后易化厉鬼,二念,是指念望。死前恶念极深,冤怨不解者,易化厉鬼。三境,则是指死时所处之地,通常阴寒之地易催生厉鬼。 其中极难对付的,就是婴灵。 婴灵,通常是腹中已经成形却无法降生的胎儿,或是刚刚降生便遭横死的婴孩。他们死后怨气极重经久不散,又因神灵不全难入轮回,常常滞留人间。 对灵智不全的婴灵来说,他们最怨憎的就是没有让他们好好降临人间的父母。要驱婴灵,比驱一般的厉鬼要难得多。因为稍有差池,便是惨烈至极的灭门之祸。 顾宁初压抑着怒气:“婴灵不是这样驱的,你的蛊,会把她腹中原本的胎儿也杀死。到时候,她同样也活不了。” “关我何事?”山骨走到顾宁初身边两步处停下,低头道,“我不过是一时兴起想抓来炼小鬼而已。其他的嘛……” 许是先前赢周那一掌的威慑,山骨脸上那三道血痕仍旧十分清晰,他并未太过放肆地贴近顾宁初,只是在赢周锐利目光的注视下,用手扇了扇风,一脸陶醉地说:“其实也不是非要不可,若是你想要,我可以让给你的……” “离她远点!”顾宁初难得生气,此时牙关紧咬,嘴唇紧紧抿着,已然是在发怒的边缘。 山骨目露不解,疑惑道:“至于吗……” 暂且安置好文月岚夫妇二人,顾宁初回到房中之后,仍久久不能平静。他降妖捉鬼多年,从不手软,死在他和赢周手里的恶妖厉鬼数不胜数,甚至穷凶极恶之人若是碰到了,也不会放过。 但是,女人和婴孩,总会让顾宁初心软几分。在他看来,如今这世道,仙不成仙,道不成道,君不为君,民难为民。四处战乱频发,各地妖魔鬼怪横行,已经太难了。而女人和孩子,在这乱世之中,更是艰难,能帮,自然是帮一把。 做了一夜噩梦,天不亮又醒了,顾宁初觉得头疼极了,他按了按太阳穴,又把手指捏得紧紧的:“九哥,韩子姜的尸骨要找,可文月岚的性命,我也想保。” 他叫九哥,就是在撒娇。赢周一直都知道,这是顾宁初惯用的伎俩,这么多年来,他总是这样,得寸进尺。 赢周沉默着,没有答应,他觉得这事不划算。 顾宁初一向爱管闲事,赢周虽然常常迫于无奈由着他,其实内心很不赞同。因为他们的身份,不管是顾宁初的特殊体质,还是他自己……其实并不适合过于招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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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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