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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骨将手中的伙计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族长,你这客栈不太干净啊。” 周昌隆面不改色,微笑道:“客人哪里的话,云间客栈已经开了十多年,不曾发生过任何不好的事情。倒是,自从你们来了之后……” 他刻意停下,随即环视了一番在场的众人。一具泡在井里的尸首,一个痛哭流涕的书生,一个长相猥琐的中年男人,一对事不关己的夫妻,还有一对……模样过于出挑的兄弟,其中一个还是个瞎子。 除了面前这个高大的,有些咄咄逼人的异族人,其他人,呵呵,不过是一群聒噪的外乡人罢了。 想到这里,周昌隆拢了拢袖子,提高了声音说道:“当然,我是族长,不会坐视不理。在我的客栈出了这样的意外,这赔偿嘛自然是不会少……” 这摆明了是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 王中意是准备上京赶考的,与游星明结伴而行路过这若水镇,就这么不明不白死在了这里,这赔偿谁又敢替他拿呢? 大家都沉默着没有说话,周昌隆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大家放心,来者是客。过几天就是我们若水镇一年一度的湖神娘娘诞辰,大家一定不能错过。这几日在客栈的花销,通通免费,就当是我给大家受惊赔个不是。” “族长真是大度。” “还是族长处理地周到……” 顾宁初静静地听着周昌隆一干人的表演,注意力则放在了那一墙的油灯上。先前他没有注意,此刻在他的眼中,那并不是一墙油灯,而是数不清的火——灵火。 通常灵火是人的颅顶之火,死后即熄灭。赢周跟他说是一墙油灯的时候,他也没多想。先前灵火不旺的时候,与一般灯火无异,故而没有发现。全赖方才周昌隆走进来时,这墙灵火分明是骤然涨大了一圈,激烈地上下跳动着,他才注意到。 这一墙烧得旺旺的灵火是怎么回事呢? 正想着,一直默默不语的孙庆忽然直直地往外走,口中说道:“不,我不等你们那劳什子湖神娘娘了,我得回家!我要回家!” “嗯?” 周昌隆身后的那一群人顿时纷纷上来阻拦: “哎呀,回家不急这一时。” “来都来了,定然要开开眼界再走。” “一年才有一次的热闹……” 孙庆被他们抓住迈不动步子,他抬起头,嘴唇干裂出血,眼中布满了血丝,眼下也是一片青黑,像是多日不曾睡过觉一样,憔悴不已。他拼命往外走,急得大喊:“等不得了!再等下去,下一个死的就是我!” 族长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很快便恢复了正常。他抬了抬下巴,与他一道来的那些人便将孙庆团团围住。一个个嘴上说着“怎么可能”、“你定然是被吓到了”之类的劝慰话语,可手上一点也没有松懈,孙庆半分也动弹不得。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孙庆像是发了狂,喉头滚动,发出犹如野兽一般的嘶吼,拼命地想要推开哪些人,忽然,他猛地停止了挣扎,不知道被谁制住,整个人软倒在几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身上。 “哎呀,看这位客人的样子,应该是太累了,没有睡好吧。”族长捏着花白的胡子一脸担忧,“我们还是先把他送回房里休息,等休息好了再回家也不迟。” “是啊是啊……”那几个男子抬起孙庆便送回了房。游星明已经看傻了,他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语无伦次道:“那个……王兄的尸体……那个……” 族长和蔼地将游星明扶起来,笑道:“不要担心,会处理的。你受了惊吓,还是回房休息吧。” “休息,休息……”游星明哆哆嗦嗦地,由人搀扶着回了房。 贺启新被这一出接一出的变故搅乱了头脑,孙庆的疯癫之状,再加上先前文月岚的意外,让他不由得对这个若水镇产生了恐惧。孙庆那个模样,哪里是休息,分明是想走也走不了了。他思来想去,不如趁人不备之时,夜里悄悄离开。 想到这里,他低声对身旁的妻子说:“月岚,听我说,我们不如……” 话未说完,文月岚却像是知晓他的想法似的,扶着隆起的肚子,轻柔一笑:“相公,我们不走。”
第25章 “什, 什么?”贺启新见妻子一脸笑容,像是完全没有明白如今的情势,急道, “你不懂, 听我的,这个地方不太正常, 再待下去,我怕对你腹中孩子不利。我们今晚偷偷离开,我记得码头的位置。” 文月岚像是没有听到贺启新的话, 她仍是笑着,只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一双幽井一般漆黑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丈夫的眼睛,随即一把握住了贺启新的手腕,声音仍旧温柔, 却不容抗拒:“相公, 是孩子说的, 我们不走。” “疼疼!什么?孩子说的?夫人?夫人!”一个柔弱的孕妇, 贺启新竟然完全挣脱不得,他握着手臂,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妻子。 文月岚微微颔首, 充满爱意地抚摸着隆起的肚子,目光轻轻柔柔地落在顾宁初与赢周的脸上, 在确定他们已经看见她之后,莞尔一笑,随即她丝毫不在意丈夫的挣扎, 拉着他,慢慢回了房间。 只是稍微仔细看, 就会发现,文月岚走路的姿势有些怪异,她像是踮着脚,用脚尖在走路一样,明明怀着身孕,却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 这下,井边除了族长与他带来的人,就只剩下了山骨,顾宁初与赢周三人。 族长看了看他们三人,并未把顾宁初与赢周放在眼中,在他眼里,高大壮硕又野性难驯的异族人,才是麻烦。但是,这麻烦也不会存在很久,不过就是让他们折腾几日罢了。 “咣当——” 一把大锁将云间客栈唯一出入的大门牢牢锁上,手握利刃的镇民们在族长的示意下,将整个客栈团团围住。 一道声音从门外遥遥传来:“各位客人,招待不周,若有任何需要请尽管开口。相信我,湖神娘娘的诞辰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哈哈哈哈——”山骨按着肚子大笑不已,像是听见了人生中最好笑的笑话,好一会儿,他才收起笑声:“喂,小瞎子,我们?被人锁起来了?” 顾宁初没搭理他,他看着文月岚夫妇紧闭的房门,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赢周,那个婴灵要夺舍了。” 占据原本胎儿的躯体,吞噬原本胎儿的灵魂,怨气难消的婴灵将通过母体的献祭,带着怨恨、憎恶重新降临世间。出生的那一刻,便是母体死亡之时。 赢周还未说话,山骨便凑了过来:“你真的想救她?” 顾宁初不想理他,他还记得山骨之前对文月岚死活不顾下死手的样子。 “你别不理我嘛,我们现在被关在这里,也算是同是天涯沦落人,那就相逢一笑泯恩仇呗。” 顾宁初身上那股奇异的香气若有似无的,撩得山骨心里酥酥麻麻,他用力吸了吸,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出口的话便不受控制似的拐了七八个弯:“我帮你一起……” 赢周只觉得这个山骨实在是让人厌烦,不愧是讨厌的九黎人。一直对顾宁初死缠烂打,他心中没来由地一阵气闷,总觉得哪里都不太舒服。 赢周心里不舒服,手上自然也不会客气,一阵妖风将山骨卷起远远地扔了出去。 “啊——”山骨摔得在地上滚了两三圈,才扶着腰站起来,咬牙切齿,“赢周,你这个臭……” “噗~”顾宁初低下头笑出了声,唇角漾开一抹轻淡的笑容,看得山骨把自己想骂什么都给忘了。 赢周伸手拍了拍顾宁初的脸,宽大的袖子恰好挡住了山骨灼热的视线。 “你想如何救?” 顾宁初略一思索,答道:“超度?不行再杀。到时候,山骨说不定真的能帮上忙。” 其实这样对文月岚来说也挺危险,不过比起被婴灵献祭而死,这可能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赢周点点头,不想让顾宁初给自己太大的压力:“生死有命。” “生死有命……”顾宁初转头注视着那一墙剧烈燃烧的灵火,他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好像有什么被他忽略掉了。 “还会接着死人的……” 山骨无所谓地拍了拍自己腰上的双刀,意有所指地看向孙庆的房间,说:“等着看吧,下一个死的,究竟是谁。” 夜幕再一次降临。 孙庆鼓胀着双眼坐在床上,他用被子将自己全身都裹了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房门,一遍又一遍不停地祈祷着:“不要找我……不要找我……” 一楼的普通房间,只有一张桌子,几张凳子,一张床。床边还有一个木架,上面挂着一张干到挺括的布巾,下面放着洗脸用的铜盆,此刻里面一滴水也没有,看起来已经有好几天没有用过了。 孙庆的嘴唇已经干枯开裂出一道道的裂口,死皮翻起,新鲜涌出的鲜血覆盖着干涸的血迹,在他的唇上结起厚厚的痂块。他一点也不在意这一点伤,还在不断地提醒自己:“不能睡,不能睡……” 然而,一片寂静中,突兀的水声骤然响起,钻入了他的耳朵。 “滴答、滴答……”是水滴滴入铜盆里的声音,一滴,又一滴,重重地砸在光滑的铜盆里。孙庆甚至都能想象得出,水珠砸入干涸的铜盆,摔成七八瓣儿的样子。 但是……房间里哪来的水滴呢?孙庆一时脖颈僵硬着,一动也不敢动。他咽了口口水,只觉得嗓子像被刀片划过一样火辣辣的疼。是啊,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喝过一口水了。不是他不想喝,而是他……不敢。 从目睹了文月岚摔倒在井边的那时起,他再也不敢碰这里的水。 “滴答、滴答……”水滴滴落的声音清晰又规律,一滴一滴的,冰凉的,砸入孙庆的耳朵。 “啊——”孙庆大叫,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裹着被子贴到房门上,惊恐地看着自己刚刚坐着的地方。那里有一片濡湿的水渍,正在床单上渐渐漫延。 “来了……来了……救命!救命啊——” 孙庆不敢再待在房间里,急忙打开房门想要跑出去,不管怎样,不管是哪里,只要远离那些水,远离那口井! “你要去哪里?” 黑暗中,一个女人正站在孙庆的房门前。她一身杏黄衣裙十分显眼,苍白的脸上,一双眼睛幽深如古井。腹部高高隆起,正是文月岚。 孙庆腿一下子软了。 他跪在地上不住地向文月岚磕头,嘴里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不是我不救你,我是不敢啊——我不敢啊——井里的东西,不是人啊——别怪我,别杀我……” 文月岚只是轻轻掀起眼皮,漠然地看着地上那个磕头的男人,冷冷地说:“它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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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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