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云眠仰起脸,双眼紧闭,泪水却成串地往下掉。 倘若从未有过金豆倒也罢了,可偏偏拥有过两颗,平日里提心吊胆地藏着,放在哪儿都觉得不踏实,时不时就要摸出来看一眼。如今说没就没了,越想越是伤心,索性放声大哭起来。 秦拓皱着眉看他,又伸手掏了掏自己耳朵。 “哇——” “行了行了,别嚎了。”秦拓伸出手,“自己拿着。” 云眠立即收住哭声,泪眼朦胧地问:“是,是还给我了吗?” “什么叫还给你?搞得像我抢了你金豆似的。”秦拓眉头一挑,“这可是我家祖传的金豆,我现在把这两颗送给你,以后就是你的私房钱了。” 云眠赶紧接过金豆,破涕为笑:“娘,娘子,你,你真好。” 秦拓将金豆给了他,转念又怕他毛手毛脚给弄丢了,心下不免有些后悔,商量道:“我拿两个大钱和你换,怎么样?就是刚才数过的那种,个儿大又实在,多合算。” “我不换。”云眠赶紧捂住自己的衣兜,小声争辩,“那个黑乎乎的。我喜欢金豆豆,亮闪闪的。” 秦拓无奈,只得叮嘱道:“那你可仔细收好,别弄丢了。” “不会的。” 收好金豆,秦拓低头见自己和云眠还穿的中衣,想起昨日的衣衫洗后未干,便去衣柜里翻找。 他取出一件牙白色绸缎短衫,像是主人家练功时穿的衣物。他给云眠穿上,腰间用布带束好,挽起过长的衣袖,这短衫便成了长衫,虽然宽大,倒也不会拖地。 他又取出一件暗紫色长衫自己穿上。这衣衫意外地合身,待系好衣带,肩线平直,腰身利落,整个人便似换了气度,颇有几分清俊之风。 他拉着云眠走到铜镜前,镜中立刻映出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云眠瞧着铜镜,喜得摇头晃脑:“我好俊俏,我好俊俏。” 秦拓双手抱胸,也看着镜中的自己,琢磨着是不是少了点什么。他回忆着初入卢城时,街上那些摇扇踱步的文人学子,最后一拍掌:“是的,还少了点意思。” 他在屋里翻箱倒柜,从斗柜里翻出一把折扇,笑了笑:“这意思不就来了么?”接着手腕一抖,唰地展扇,冲着云眠道:“小生这厢有礼了。” 少年身形修长,唇角噙笑,左手负于身后,右手执扇于胸前,端的是一派风流俊逸。 秦拓摇了两下扇,见云眠睁圆眼睛呆呆看着自己,略一勾唇:“怎么了?” 云眠回过神,嘿嘿傻笑了两声,又有些忸怩地抿起嘴,背着手,脚尖在地上画圈。 秦拓看得有趣,执扇轻点他鼻尖,感叹道:“虽然愚笨,但也不是太过痴呆,起码还能辨美丑。” “……嘿嘿。” 秦拓收好扇子,便要放回柜子里,云眠赶紧跟上去:“你要收起来吗?你别收呀,就这样呀!” “怎样?”秦拓问。 “你打开扇子,转一下,再扇。”云眠连说带比划,“好好看!你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被我迷死了?”秦拓问。 “嘿嘿。” 秦拓心情很好地配合,展扇,回身,在胸前扇了两下。 云眠不是很满意:“你先转过来呀,再打开扇子。” 秦拓再次转身,展扇。 “嗷……”云眠眼睛亮晶晶地叫,又咂咂嘴,“扇子不响呀。” 再来。 唰! 少年转身之际,衣袂翩然翻飞,手腕轻振,眼底噙着笑意,举手投足间,七分英气,三分不羁。 “哇!!”云眠双手攥拳,激动得脸通红,“好好看,我要学,你再来一次呀。” “不来了,准备出门。” “再来嘛,再来嘛。”云眠扯着他的衣袖不依不饶。 “轻些,这是丝绸,上好的料子可经不起折腾。”秦拓拿掉云眠的手,将自己的衣袖救出来,再走到梳妆台前,拿起木梳敲敲台面,“过来坐好,给你重新梳个头。我们还要去军营,你这两只角都快藏不住了。” 云眠走去铜镜前站着:“把扇子给我。” 秦拓给他梳头时,他便时而合扇,时而展开,微微侧头,在胸前扇扇。 只是他无法像秦拓那样单手开扇,要双手捏着两边展开,略微有些遗憾。 他摇着扇子,对着铜镜左顾右盼,忽然扭头道:“娘子,我还可以再俊俏些,你把假发给我戴上。” 两人收拾妥当,秦拓带着云眠去军营。临出门前,他觉得街上都是人,不想被认出来,便将黑刀留在了屋里。 长街上人头攒动,三三两两的百姓围作一团,听那些青壮讲述守城时的经历。 “当时我死死抵住城门,那撞门的力道震得我肩膀发麻,后面的人也顶着我,大家一起用力……” 秦拓走过人群,转头,冲着身后道:“还不快些跟上?” “我在快呢。” “你别再摇那扇子,走得慢。” “我又不是脚在摇。”云眠小跑几步凑上前,用手捂住嘴,眼珠左右转,缩着脖子得意笑道,“你看好多人在看我,都被我迷死了。” “啧,堂堂三尺男儿,别做这种扭捏之态。” 两人到了军营,一名士兵认出了秦拓,快步迎上前,将他往里引入。 秦拓从他口中得知,秦王赵烨其实已离开北境,是在返回允安的半途中得知卢城被围的消息。 他担心孔揩屠城,仅率一万精骑先行,将步兵尽数甩在身后,昼夜奔袭,方能在此时杀到。 孔揩以为他来了二十万大军,仓皇逃走,剩下的孔兵们弃械请降。赵烨一路追到了潍水畔,最后让孔揩仅带着两千余人逃过潍水,方才收兵。 正说话间,前方营房处匆匆行来一群人,为首的便是柯自怀。 他胸前箭伤已由军医处置妥当,军服下缠着棉纱,虽面色略显苍白,精神却颇足。 柯自怀瞧见秦拓,大笑着伸手来牵他。目光瞥到站在他身旁的云眠,又弯下腰想去抱,却嘶一声捂住胸口,只得作罢。 “走走走,快随我去迎接殿下。”柯自怀道。 秦拓对那什么秦王不感兴趣,便摇头回绝:“我就不去了。”又去看他身后的那群将士,“怎么不见三叔?” 柯自怀摸了摸下巴:“他也不去。” 既然秦拓不愿意去,柯自怀也不勉强,只道:“那你就在营里歇息,待晚些时候,我再引你去拜见。”他握紧秦拓的手,正色道,“不管你想不想要,这次卢城多亏有你,我必得给你讨个封赏。” 秦拓见他说得如此郑重,也就把那拒绝的话咽了下去。反正若是封官什么的,他不会要,但若要赏些金银财帛,那收下也无妨。 柯自怀一行人匆匆出了军营,跨上战马去往城门。秦拓便带着云眠,去营地边上寻了个草垛坐下。 秦拓懒散地斜倚在草垛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耳边是云眠的叽叽呱呱,不时应上一声。 不多时,城门方向一片喧哗,守在街头的百姓也开始涌动,都在高喊秦王殿下。 秦拓抬眼望去,视野里出现了一队骑兵。为首是一匹雪白骏马,马背上坐着一名身着银铠将军,年约二十五六,头束金冠,面若冠玉,神情清冷,眉宇间自带一股矜贵之气。 想必这便是赵烨了。 赵烨向两侧百姓颔首致意,柯自怀骑着一匹黑驹跟在他身后,笑得露出了一排大白牙。 云眠原本学着秦拓,也那般斜靠着草垛。待看清赵烨后,他愣了愣,站直了身子,扭头对秦拓道:“那个人有些俊俏哦,差点就赶上我了。” 眼见那行人朝着军营而来,他赶紧整理自己的衣衫,摘掉草梗,又扶了扶头顶的假发。 “娘子,我这会儿俊不俊?” 秦拓依旧倚着草垛,半眯眼瞥了他一眼:“俊得很。”
第37章 百姓们涌上前,端着浆水,将士们连连推辞:“喝不下了,真的喝不下了。” “多谢秦王殿下神兵天降。”一名白发老翁颤巍巍作揖,“还要谢过柯参军,玄羽郎,以及诸多浴血奋战的儿郎。若不是诸位以命相护,大家也等不到今日了。” 一名守过城门的年轻人朗声道:“还有小龙郎。上次城门遇险,是他冒死穿城报信,我们才抓住了想要偷袭城门的孔军。” 赵烨听见许多人都在提玄羽郎,还有个小龙郎,心里不免有些好奇,微微侧头。 柯自怀立即催马上前,低声道:“殿下,他们说的玄羽郎和小龙郎是两名小义士,这次属下能撑到殿下前来,他俩立了大功,是功臣,大功臣。” “多谢秦王。” “多谢玄羽郎,小龙郎。” “多谢柯参军和各位军爷。” …… 云眠听着那震天的欢呼声,推了推秦拓,兴奋地道:“你听,他们在喊我,他们是不是在喊我?” “嗯。”秦拓应了声。 远处的欢呼声持续不断,云眠抿着唇笑,脸蛋儿绯红,眼里也闪着亮晶晶的光。最后将脸埋进秦拓怀里,既高兴又羞赧地小声回道:“不谢。” “怎么突然就害臊了?”秦拓低头看他。 “哎呀,太多了,喊喊就行了嘛,一直喊一直喊。”云眠笑着道。 百姓太热情,赵烨不停左右拱手致谢,好半晌后,他们那队人马才得以穿过人群,行到军营前。 赵烨转头看向右边,视线略顿。 营地门旁有个草垛,斜倚着名少年郎,个子虽高,但面容也不过十三四岁,松松垮垮穿着一件暗紫绸衫,嘴里叼着根草茎,显出几分野性难驯。 少年漫不经心地看过来,正撞上了他的视线,略微一愣,迅速吐掉草茎,站起身恭敬抱拳行礼,脸上的散漫一扫而空。 赵烨心里想,挺会来事。 他视线一转,又被少年身旁的幼童吸引。 那孩子约莫五岁左右,头顶两个圆髻,肌肤如雪,一双大眼葡萄似的黑,活似个白玉雕成的小人儿,煞是可爱。 不过头顶那片头发既浓且黑,和下面稀疏发黄的头发泾渭分明,明显是戴了假发,看着有些滑稽。 幼童见他看着自己,便侧过身,眼睛乜斜,轻轻摇着一把折扇,很是老气横秋。 接收到赵烨的目光,他忽地双手合拢折扇,一手握着扇柄,在另一只小手掌心里轻叩了两下。 赵烨那瞬间的神情有些微妙,嘴角抽了抽,接着收回了视线。 云眠也转回头,指着赵烨对着秦拓笑:“他被我迷死了。” 柯自怀此时驱马上前,介绍道:“王爷,他俩便是那玄羽郎和小龙郎。” 赵烨脸上略显诧异,再次深深地看了眼秦拓,这才继续前行。 柯自怀便朝秦拓招手,连连使眼色,示意他跟着一起。秦拓觉得左右无事,闲着也是闲着,便牵起云眠,跟在了队伍最后。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87 首页 上一页 5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