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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拓夹起一条鱼,放进云眠碗里:“吃吧。” 云眠偷眼瞧了瞧熊丫儿,见她埋头呼噜呼噜吃鱼,没有再瞪自己,便也开始吃起来。 吃完饭,天色就黑了下来。几人回了屋,莘成荫点上了用兽脂做成的蜡烛。 “自己做的吗?”秦拓凑近观察这粗制蜡烛,赞道:“你这手还有些巧。” 莘成荫听得很是欢喜,当即便取来五六根蜡烛,送给了秦拓。 墙角突然传来咚一声响,两人望去,看见熊丫儿将那靠墙的黑刀蹭倒了。她单爪去握刀想将扶正,但那刀身沉重,一只爪子没能成功。 “呀,你把我娘子的刀撞倒啦!” 云眠急吼吼地上前,熊丫儿扭头看来,他顿时停下脚步,声音也不自觉弱了下去:“你要当心些呀……” 熊丫儿正想双爪齐上,秦拓已走了过去,将黑刀从地上拿了起来。 莘成荫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问:“你那刀需要磨一下吗?看着实在是太钝。” 秦拓摇摇头:“不必了。” 莘成荫见过他用这把刀砍魔兵,可谓斩瓜切菜,便觉得这刀应该很锋利,是看着钝而已。 “你这刀有些奇怪,是哪儿得来的?”莘成荫问。 秦拓将黑刀举起,对着烛火端详。火光映照下,刀身依旧黯淡无光,呈现出一种哑黑色。 “是我爹留给我的。”他手指摩挲着刀柄,“我爹是雷纹猊族人。” “雷纹猊族?那个族……”莘成荫迟疑着没有说下去。 “对。”秦拓点点头,“从我爹去世后,雷纹猊族便已不复存在了。” 莘成荫温声劝慰:“有你传承血脉,怎能说不复存在呢?” “可我没有学到半点本族的本事。”秦拓眼里闪过一丝黯然,“这把黑刀是雷纹猊族世代相传的兵器,看似寻常,但当年灵魔大战时,我爹持它大杀四方,斩魔无数。” “可是诛杀夜阑魔君那一战?”莘成荫问。 “是的。” “那你爹当年定是威风凛凛,所向披靡。”莘成荫有些神往。 “那很威风,太威风了。”云眠突然插话,声音激动地道,“我娘子也用它杀魔,还守城,大家都喊他鲜郎,最最威风了。” 秦拓眼里的黯然消散,唇角不自觉扬起,伸手揉了揉云眠的脑袋。 “他们也喊我——”云眠正说得起劲,突然瞥见熊丫儿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那声音顿时又弱了下去,走到秦拓跟前,将脸埋进他怀里,“……小龙郎。” 时候不早了,大家准备睡觉。这屋里没有床铺,莘成荫是树人形态,平常休息时杵在屋里就行,熊丫儿则有个搭在墙边的干草窝。 秦拓和莘成荫去柴房抱来干草,在地上铺了一层,便是秦拓和云眠的床。虽说熊丫儿现在是头毛绒绒的熊崽,可到底是个小姑娘家,秦拓便没有让云眠脱衣,两人都穿着外衫躺下。 云眠躺在松软的干草上,打了个呵欠,开始了睡前仪式。 “小龙的鳞片闪呀闪,踩着云朵攀上天,采来星星串项链,摘下月亮当圆盘——” “你好吵哦。”墙角突然传来熊丫儿的声音。 云眠顿时停下声音,小嘴半张地僵在那里。他缩了缩脖子,缓缓往秦拓身旁挪,一只手也抓住了他的衣袖。 “冬蓬,让祖爷唱一段小曲儿吧,多好听。”莘成荫声音温和地道。 “哼!”熊丫儿从鼻子里重重喷出一口气。 云眠屏息等了片刻,见熊丫儿没再出声,便用极小的气音唱:“小龙的鳞片闪呀闪,踩着云朵攀上天——” “你怎么还在吵?”熊丫儿的声音里带上了威胁。 云眠不敢再唱,但不扭一扭,哼一哼,明明很困,躺在那里却又睡不着。 秦拓侧过身子,凑到云眠耳边小声道:“想唱就唱吧,把曲儿里的词改一下,小龙换成小熊。” “她好厉害的哦,她一巴掌就把吊死鬼虫虫拍飞出去,她可能也要把我拍飞出去。”云眠伸手搂住秦拓脖子,在他耳边小声嘀咕。 “你就按我说的唱,她不会拍你。” “万一要拍呢?” “她敢?那我先把她拍飞出去。”秦拓道。 得了秦拓这话,云眠便鼓起勇气,试探地起了个调:“小龙——”又委委屈屈地重新开始,“小熊的鳞片闪呀闪,踩着云朵攀上天……” 熊丫儿背朝云眠侧身躺着,这次没有出声阻止。 “小熊的尾巴摇呀摇,偷喝仙露醉倒了,抱着彩虹当棉被,呼噜震落大蟠桃……” 熊丫儿一动不动地躺着,身后的那截尾巴,却随着节奏左右摇。 云眠抱着秦拓的胳膊小声唱,轻轻扭,也很快睡了过去。 夜半时,四人都睡得很沉,屋内只有熊丫儿响亮的鼾声。秦拓却突然睁开眼,定定注视着黑暗的房顶。 他的心脏跳得飞快,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不知道这感觉从何而来,却分明察觉到某种危险正在逼近。而眼下最危险的,便是魔。 他猛地翻身坐起,一声低喝:“莘成荫。” 黑暗中响起树叶沙沙响:“我在,怎么了?” “赶紧离开这里。” “现在?”莘成荫明显一怔。 “有魔。” 烛光亮起,熊丫儿和云眠依旧睡得酣。秦拓一把抱起云眠,将他放进箩筐,莘成荫也用树条卷起熊丫儿,让她靠在树干旁。 行李之前就已经收拾妥当,秦拓担起扁担,手握黑刀,莘成荫勾着两个包袱。两人无声地对视一眼,吹掉烛火,迅速推门而出。 夜色沉沉,秦拓瞧不清,莘成荫便用一根树枝勾着他的手臂,给他带路。 才走出院子,秦拓突然顿住,肩膀一沉卸下扁担,挥动黑刀朝身后砍去。 莘成荫树冠颤动,数根枝条骤然暴长,如蛇般刺向同一方向。 但两人的攻击都落空,黑暗中掠出数道身影,朝着他们扑了上来。秦拓站在箩筐旁挥动黑刀,莘成荫甩动树枝迎敌,刹时响起了一片兵器相击的声音。 熊丫儿已经醒来,猛地扑出,在半空挥动爪子,立即有魔发出一声惨叫。她落地后立即弹起,灵巧跳跃,挥爪,接连又响起了两声痛呼。 云眠此时也被惊醒,迷蒙地睁眼看了看,一个激灵,立即从箩筐里爬起,攒足全力,低头朝最近那魔的大腿狠狠撞去。 那魔正要扑向秦拓,被云眠顶得踉跄后退,还未站稳,便被一根甩来的树枝卷起,狠狠砸向一旁的土墙。 轰一声重响,土墙被砸得坍塌。 虽然地上很快便躺下了七八名魔,但到底人数太多,秦拓又不怎么瞧得见,四人陆续都被制住。 秦拓被压在地上,双臂反剪,黑刀掉在一旁。莘成荫也是同样的姿势,树枝如秦拓的手臂那样被紧紧缚住。 云眠被一名魔掐着脖子,转动眼珠望向秦拓,见他被人压着,便奋力踢腾双脚想要挣脱,却被猛地拎高,只有脚尖能勉强触到地面。 “娘……子……”他艰难地挤出气音。 “别动。”秦拓哑声道。 黑暗中亮起了光,显出这里是足有数十名身穿黑色军服的魔。他们此刻朝着两侧分开,一道身影缓步而来。 那人玄色长袍曳地,黑发披散,面色苍白,长相英俊却带着阴沉之气。他唇角噙笑,可那双狭长眼眸却没有半分笑意。 秦拓看清他的面容后,心里陡然一紧。 这不就是当日他逃出龙隐谷时,那个率领魔众去屠戮龙族的夜谶吗? 这魔明明在灵界,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夜谶已走到近处,玄色锦袍下摆暗纹浮动,黑靴上不沾尘土。 他垂眸看着被按倒在地的秦拓,又看向掉在一旁的黑刀,目光在在那刀上停留稍许,忽然轻声道:“阿弟。” 秦拓只当他在唤其他魔,只朝莘成荫使了个眼色,又往右侧微不可察地偏了偏头。 莘成荫眨了眨眼,示意自己已领会。 秦拓右腿微弯,暗自发力,准备暴起掀翻压制他的魔兵,再和莘成荫一起抢下云眠和熊丫儿,往右边林子里撤。 “阿弟,为兄来接你——” 夜谶的话戛然而止,身形向侧方急闪。 一柄寒芒凛凛的长剑追袭而至,一道蓝色身影出现在他身旁,瞬间已与他交手了几个来回。 与此同时,数道黑影自暗处掠出,与周遭魔兵厮杀作一团。 这突然的变故让秦拓愣住,他抬头,见那持剑和夜谶打在一起的人,是那名叫做周骁的魔。 而那些打成一团的也全是魔,都穿着黑衣,一时竟分不出谁是谁。 秦拓无暇去琢磨这是怎么回事,只抓住机会猛然发力,腰身一拧,一拳砸向压制他的那名魔兵的面门。 秦拓力大,那魔兵被打得脑袋一颤,身体后仰。他翻身跃起,抄起地上的黑刀,冲向左方的同时将刀挥出。 黑刀横扫而出,那名掐着云眠脖子的魔兵似是极畏惧这兵器,竟松开云眠,连接倒退数步。 秦拓抢在云眠坠地前,将他给抱进怀里。莘成荫此时也挣脱束缚,并抢下了熊丫儿,二人各自抱着一个小崽,冲向了右边树林。 云眠躺在秦拓怀中,伸着脖子剧烈咳嗽。他晃动的视线看见空地上的箩筐,哑着嗓子急促地道:“金豆豆没拿,金豆豆!” 秦拓此刻哪还顾得上那些金豆,就算心疼,也只咬牙继续跑。莘成荫却树枝一伸,从那箩筐里将勾起装了金豆的包袱,收入自己的树冠。 云眠见状,终于放心。 正在混战的那群魔瞧见他们要逃,有人企图追上来,也有人横刀阻拦。 秦拓想着之前被周骁他们错认为殿下的事,此刻便将错就错,一边抱着云眠狂奔,一边扯着嗓子喊:“周骁,还有我的那群属下,我是殿下,你们替我拦住他们。” 夜谶正在和周骁激战,听见这话,眸光骤冷,转身便要追去。但周骁又掠至他前方,迅速连刺数招,生生截住他的去路。 周骁手下不停,嘴里却朗声笑道:“殿下尽管放心,这些腌臜货色,属下自会替您料理。” 尽管有着周骁那群魔的拦阻,但夜谶带来的魔仍有不少伺机脱出,呼喝着追了上去。 林子里光线变暗,秦拓瞧不清,怀里又抱着云眠,虽然有莘成荫用树枝带着,身后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秦拓觉得这样不是办法,便低声道:“分开逃走,去外面后再想法汇合。” “可是你瞧不见路。” “我会帮他看路。”云眠插嘴。 “你现在不要出声。”秦拓又对莘成荫道,“前面就能跑出林子,没事。” 莘成荫想了想,答应下来,两人当即分向两侧奔行。 莘成荫要脱身不难,这林子里全是树,他只要站着不动就行。但考虑到秦拓视物不清,他还是继续向前跑,枝条故意扫过旁边的林木,制造出响动,吸引魔兵追向他那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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