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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方潇道:“我想问,夙天和逸子洺的赌局,到底是何内容?” 白麟玉摇头:“逸子洺只说夙天输了,甘愿以死抵偿,其他的我猜不透,你觉得呢?” 九方潇动了动喉咙,还没作答,幻象中的人却先开了口。 “你毁我所有。”逸子洺对着白骨,嘶哑着嗓子道:“我恨你入骨,此生不共戴天,来世亦要与你玉石俱焚。” 他一把将那副骨架捏成齑粉,突然转头看向身后两人。 紧接着,嗤笑一声,身影在虚无中消散隐没。 九方潇心中一震,随即察觉到周遭氛围重起波澜。 再一回头,妖神夙天已端坐在不远处骨架堆叠的王座上,银发白瞳,显然已经成功归位。 九方潇微怒道:“你让我二人看这幻象,究竟是何用心?” 夙天的眼中涌起一丝雀跃:“本君不悔既往,不望救赎,不会为了踩死一窝蚂蚁而忏悔,更不会在意蝼蚁的想法,可那麟奴却说恨我,是不是很可笑?” 他语气癫狂,越说越兴奋,几乎要捧腹翻倒在王座里。 九方潇上前几步,又问:“你既不在意,为何要为了与蝼蚁的赌局偿命?” 夙天眸色稍顿,目光恢复成寒潭般的空洞。 “外头那道困阵于神明而言,有如儿戏,但你们既有胆量回来,本君便再予你们一次赴死的机会。” 他顿了顿,指尖施舍似的凝出一缕淡淡剑气,复又漫不经心地指向二人—— “齐上罢。” 九方潇脸上没什么波澜,“先前说好三招定胜负,上次算我输,还剩两招,赢者才有机会踏出这片血雾。” 妖神原有许多神兵,却从不屑取用,也根本用不上,上一回只是以掌力与九白二人交锋,此番虽同样手无寸铁,但较之先前更郑重几分,指尖的剑意则比任何兵器都要锋利。 九方潇那柄玄剑本也不顺手,此刻又是伤势未复的元神之态,默然瞬息,始终不知该出哪招,方能顺利赢下这局。 而白麟玉早已蓄势待发,横刀在前,正静静等待一个时机。 九方潇见状,忽地灵光乍现,顿悟一招,当即递给白麟玉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白麟玉点点头,向他传音道:“不败,胜于完胜。” 九方潇笑了笑:“你明白就好。” 他举起玄剑,在月鸾刀上轻轻一叩,刀剑之间瞬时暴涨起无尽光芒,两人的灵力随着武器交融缠绕,又传回彼此心间。 九方潇暗道,有人作伴,总好过孤军奋战。 无需求胜,无所谓败,他们只要两心相照,便已然足矣。 他心里这么想,剑心愈发微柔轻冽,出招间不似厮杀,倒像是风过疏林,月下浅饮,只凭一缕情丝,就可裁破风云万里。 白麟玉感知到他的心意,方才的杂念转瞬烟消云散,刀势亦随剑风流转。 他根本无需恐惧,也用不着强求什么宿命,他所愿的,一直都在身边。 “我们大婚那日,你真的很美。” “你当时,心动了吗?” 白麟玉沉默不语,九方潇已猜到答案。 刹那间! 百转柔情化作漫天杀意! 剑似骨架,刀如血肉。 天剑狂傲,地刀刚猛。 因为对彼此太过熟悉,两人早已默契无间,无需思量什么刺砍劈扫,亦不必拘泥于起势出招,无论何时何地,只要随心意而动,自能构筑一方独属于他们的天地。 刀剑与夙天交锋的一瞬,锁神困阵同时发力,整座黑岩城仿佛被穹隆巨石砸穿,狠狠震颤三下! 邪恶魔氛与清正灵韵纠葛不止,斗得难分难解。 妖神殿的幻象彻底被战意撕裂,天际三人瞬间自高空坠落废墟之中! …… 九方潇与白麟玉拼尽全力,此时已是腑脏俱损,呕出殷红。 反观妖神夙天,只用了五成功力,毫发无损,但却比二人多退了半寸。 夙天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轻啧一声,半晌才道: “这一局,算本君败,再来!” 九方潇未作理会,艰难地挪到白麟玉身旁,将人从废墟里扶稳坐定,“先容我二人调息片刻。” 夙天轻蔑道:“你见过战到半途喊停的么?” 话虽如此,他却不急于出招。 千百年来,妖神难逢敌手,实在想不通自己为何会输了半寸,此刻一心想找出缘由,暂且收敛杀意,饶有兴味地朝二人走近几步。 “你的玄剑有问题。” 夙天轻抬食指,将掉落在地的玄剑吸进手心,拈一点妖力散于剑身,谁知那玄剑却像与他较劲似的,在他掌面划出一道血口。 以他刚才所施妖力,玄剑本该断折才对。 夙天脸色沉凝,将长剑掷出百里之外。 “你对这剑动了什么手脚?” 九方潇顾及白麟玉的伤,又用余光瞥一眼法阵,方才的攻势太过消耗,众人皆是精疲力竭,一时半会恐无力再配合,施展最后一击。 他想多争取些疗愈的时间,索性直言不讳说:“你能降世,是受魔族召唤,那玄剑本是那魔人赠予其子的护身之物,你自然无力毁损。” 夙天拧起眉心,瞳色更加空芒:“你的意思是,本君受制于人,连那只魔族蝼蚁都动不得?” 九方潇不疾不徐,耐着性子向妖神解释起人魔两族的战况,言辞之间,都在往“夙天受魔界摆布”之上引。 夙天此生最惧非是战败,而是受人怜悯,他将旁人的期望视为肮脏,弱者的施舍更是极致的侮辱。 九方潇的一番话,字字诛心,分明是在说,他是受人操控的傀儡,彻底激发了他满腔的怒火。 夙天目眦欲裂,追问道:“你告诉本君这些,是想为你二人换取一线生机?” 九方潇摇头轻笑:“拖延些时间罢了,我们是来杀你的。” 妖神闻言,周身妖氛再度暴涨,可在他即将出手的瞬间,九方潇接着说了一句让他震怒到极点的话。 九方潇望向天际那柄悬浮的神兵,神色无比认真:“灵霏,最后一招,用你的荒啸战镰与我比罢!” 此话一出,夙天与白麟玉同时色变。 白麟玉强忍浑身剧痛,几步跨到九方潇面前:“你为何称他‘灵霏’?” 夙天一言不发,一双白瞳死死盯着两人,光用眼神就要将他们搅碎成泥。 他再无犹豫,骤然跃上天际,身影如鬼魅般迅捷,目标直指天际战镰! 如此汹汹威势,毁天灭地,亦不过在他一念之间! 九方潇知晓已无退路,对白麟玉道:“最后一招,是我与夙天的存亡之争,你在旁观战,勿要插手,我向你保证,此战绝不会输。” 白麟玉拦在他身前,不肯退让半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九方潇道:“我适才一直在想,究竟什么样的赌局,能让夙天甘心赴死,于是我试着站在夙天的立场,认真思索了这个问题。” 白麟玉黑眸一亮,顿时明白话中之意,“赌局的内容,是要证明夙天就是灵霏!” “不错,在夙天眼中,他只能是作为至高无上,绝情绝义的妖神,他傲慢,自负,拒绝成为救世之人,更不愿相信自己便是那个仁名远播的灵霏圣君。 我曾在妖骨铸造的梦境中见过,逸子洺也曾在夙天腕间刻下一道归魂印。 只不过,逸子洺想召唤的,是灵霏的神魂,他要向妖神证明,夙天的意识就是他自己最鄙夷的前世,或者说,逸子洺在极力逼着夙天变回灵霏。 最后,逸子洺成功了,可夙天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更不愿承认自己就是他所认为的‘伪神’。 他宁愿赴死,因为这世上唯一能裁定夙天结局的人,只能是夙天自己。” “你也认为,夙天就是灵霏,所以才那么称呼他?” “我亦不知,善恶本为一体两面,我无法断言灵霏圣君的为人,但我们的目的不在于此。” 九方潇伸手探向白麟玉的颊边,温声道:“我也想证明自己非是夙天,所以这最后一招让我亲手了结他,好吗?” 这是九方潇与妖神的存在之争,白麟玉没有道理插手,他能做的,唯有站在身后,成为那人最坚实的倚仗之壁。 “用我的刀。” 他用掌心覆住九方潇的手背,将月鸾刀稳稳交予他手,随即错身退让,为他留出一条无碍的道路。 天际之上,夙天挥舞着荒啸战镰,使出了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可怖的妖力。 九方潇执起月鸾,斩断所有迟疑,凭着心底最纯粹的本能,逆风而上,直冲霄汉! 电光火石之际,“织天为网”化作弥天桎梏,“画地为牢”有如绝路囚笼。 这一招,惊天地,泣鬼神—— 破界逆道,翻覆乾坤,天地之间再无章法,寰宇大道倾覆崩摧! 日月无光,山河移位。 唯见两道相似的身影在风暴中心死战不休,威震八荒! 不知过了多久…… 世间的喧嚣与浮躁方才重归安宁。 荒啸战镰应声而断,坠落虚空! 月鸾狂刀却正正刺入妖神心口。 夙天惨烈挣扎,凶戾地怒吼! “怎有可能……区区转世凡胎,你、你怎可屠神、你怎可能会赢……!” 九方潇目光森冷,不置一词。 胜负既分,杀念的余波仍在空气中回荡。 幸而适才夙天盛怒之下,只察觉玄剑有异,未曾追究其他。 九方潇能赢,实则有三因: 一是数十万抗魔联军结阵相助,恢弘灵阵为他铸下克敌之本;加之荒啸战镰尚未认主,亦能卸去夙天一分攻势; 二是他的肉身乃天族圣主所赐,虽不知灵曜暗中作何手脚,但绝无可能容夙天使尽全力; 三是他之身后,并非空无一人,他得信守诺言,好好活着和那人相守。 妖神夙天,不负盛名,而他的元神之躯也承受不了如此沉重的攻击。 九方潇不知自己的意识还能残存多久,他说不出话,也不想回答。 夙天的气息渐渐融于玄虚。弥留之际,妖神忽然问:“你为何要爱那麟奴?” 九方潇拔出月鸾刀,任凭鲜血溅洒满身:“你其实知道答案的,不是么!” 他不在乎妖神的结局,更无暇思虑乱世纷扰,此刻所念,唯有尽快回到爱人身边。 目光四下搜寻,血泊当中正躺着一人。 “白麟玉——!” 九方潇终于意识到为何自己的元神未受重创…… “你借着月鸾刀为引,替我扛下妖神之力,是不是!?” 他心神大乱,发疯一般冲过去,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为什么!你……为什么这样傻!不让我赴死,难道……难道我失去你,就愿意独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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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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