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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互帮扶,利益相连,也共担责任。 清剿鲛人乡需与青琅玕合作,此事由几位峰主去交涉,周作尘领队执行。 但在尚未出发前,万物鼎仍需要不断地献祭妖兽,以维持运作。长久下来,昆仑附近一带的飞鸟走兽都察觉了异常,纷纷闻风而逃,不好再抓了。尤其是道行高的大妖,别说捕捉,方圆千里之内几乎见不到踪影。 无奈之下,刘刹只能尝试再与其余仙门联络,看能不能从他们手中买些妖兽,暂时堵上这牲祭的缺口。 意外便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有弟子在押送妖兽时,不慎被挣扎的妖兽扒住了脚,一同掉入了万物鼎中。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周围弟子根本来不及救人,便见那弟子的身形被腾跃的火光瞬间吞没,随后金鼎之中骤然窜起了十余丈高的巨焰——比当初那数百年寿元的蛇妖炼化后都高。 见此情形,在场所有人都目眐心骇。 “无生师兄,这、这……” 刘刹也错愕了一瞬,但很快又稳住心神,沉声道:“此事不得向外声张。是他自己不小心掉进去的,之后什么也没发生,都记住了?” 众弟子面面相觑,又不敢不从,只得应下,在刘刹的指示下匆匆去善后了。 刘刹站在堑沟边,俯视着下方的万物鼎,脑中思绪活络起来。 修士似乎比妖兽更易炼化,一个不足金丹期的筑基弟子,竟比百年道行的蛇妖还奏效。看来万物生灵都能被炼为灵气,并且修为不是其中影响最大的因素。 那么凡人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刘刹自己都为之一惊,下意识否决了,甚至回想起李鹤衣的指责:这与那些杀人炼魂的魔修有何不同! 可倘若真是如此,凡人和筑基修士可比大妖好“获取”多了…… 正忖度着,身后忽的响起一道声音:“师兄。” 刘刹心漏跳了拍,立马回过头,见李鹤衣不知何时来到了弱水之渊,就站在不远处,点漆似的黑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刘刹迅步上前,道:“大晚上的,你怎么过来了。” 李鹤衣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了万物鼎上,平静道:“里面有血煞之气,我闻到了,你们杀了人。” 不知为何,刘刹隐约觉得李鹤衣今日变得有些奇怪。但他心中有鬼,来不及在意太多,佯作镇定道:“哦,是那弟子一时疏忽大意,自己失足掉了下去,怨不得旁……” “人”字还没说出口,他突然浑身一僵。 刘刹缓缓地、生硬地低下头,看见了贯穿自己腹部的长剑。 “你自己说的。”李鹤衣将无为剑送得更深了几寸,贴着他耳畔轻语,“杀了人,就留不得了。” 说罢不待刘刹反应,猛地抽出长剑,将他一把推了下去。 刘刹跌入万物鼎的前一刻,满脸难以置信,眼中只倒映出李鹤衣的身影。 他的轮廓被煌煌火光所描摹,发丝与衣袂在风中飞扬,血沫玷染了他清绝出尘的脸庞,衬得眉心痣妖冶无比,眸底隐隐有红光闪动。 李鹤衣疯魔了。 周作尘闻讯赶至时,弱水之渊已经一个无极天弟子不剩,万物鼎中的金光变作了诡异的红光,冲天的血煞之气笼罩整座抱梅山。 而不久之后,他也同样被堕魔的李鹤衣重伤,落入万物鼎中。 李鹤衣犹嫌不足,拖着一身血污和煞气登上主峰的天阶,叩响了云阙的殿门。 杀月师的过程比想象中要轻松。 将无为剑刺入月师胸腔时,李鹤衣又哭又笑,表情是从未有过的扭曲狰狞,道:“既然您觉得炼化生灵补灵脉之缺是对的,那为人师长,不该以身作则吗?” 做完这一切后,李鹤衣再从弱水之渊出来时,昆仑山的上空已雷云涌动。 他望着灰茫茫的天宇,目光有些恍惚。 如果李月师真是图他的灵根就好了。 那时的李鹤衣心想。 如果月师真的只是想夺舍他,他就能割袍断义,有极正当的理由去痛恨,反抗,报复,并且心中毫无负担。 然而不是。 月师对他的好是真的,不作为是真的,对旁人的默许纵容也是真的。 周作尘和刘刹虽然偶尔会不顾他的意愿,但从未想过要害自己。他的剑法是周作尘指导的,他的起居生活是刘刹照顾的,他们做错了事,却没有对不起他。 但正因如此。 正因如此。 就算背上恩将仇报、杀师弑兄的孽债,承接天罚雷劫,永世不得飞升,他也必须矫正他们的过错。 唯有他可以矫正,也必须由他矫正。 漫天大雪如败絮纷飞,李鹤衣收回目光,静候天雷最后的宣判。 脚边却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他迟钝地低下头,看见斑驳的雪泥间落着一颗蒙尘的红珍珠。 好似谁无声流下的血泪。
第59章 两心同 月师既死,周刘二人与众峰主都成了李鹤衣剑下亡魂,整个无极天气数已衰,近乎破灭。 滔天的雷光劈落时,本就阵脚大乱的弟子长老们纷纷惊慌而逃,却被地底冒出的血煞瘴气死死缠住了双脚,根本无处可躲——是那些被万物鼎所炼化的妖兽残魂。 雷霆者,天地之枢机也。 净祟破妄,普化众生。 天雷本是渡劫大能飞升时所需承受的淬炼考验,哪是寻常修士能抵御的?金丹以下的弟子连一道雷劫的余威都扛不住,直接被雷光吞噬;长老们有法器傍身,稍微撑得久一些,但最多捱过八九道雷劫,便在酷烈的苦痛中彻底灰飞烟灭。 九十九道雷劫,李鹤衣中了三十六道。 骨肉撕裂,五内俱焚。雷劫涤除了魔障,但也重创了他的根骨和元神,境界一落千丈, 成了半个废人,此生再无缘飞升。 雷劫致使昆仑山崩,肆虐的暴雪也紧随而至。李鹤衣从群山之巅跌落尘埃中,神识受损,忘却了大半前事。段从澜却从尸窟血海中爬了出来,在废墟上寻他七天七夜,只找到了那枚被遗落在雪地中的红珍珠。 一次阴差阳错,便是数十个春秋。 之后的事,便一切明了了。 李鹤衣隐姓埋名为一介散修,在山林中静修数十年,救治众多飞禽走兽,无意识地赎过抵罪; 段从澜则回到了鲛人乡,成功夺权,养好伤后,又再次去往海内寻人。 弱水出于昆仑之丘,注入瀛海,相去十万里。 说长,羽士乘槎旦夕可至;说短,泉客泅渡数载难回。 东寻西觅,兜兜转转。 无极天的故人故事已矣,他俩间的因果宿缘却是越缠越深,俨然不可断绝。 那颗被遗落在雪泥里几十年的红珠,如今还是回到了李鹤衣手里,连同那些埋藏在雪下半世的真相,也终于重见天日。 玄阙的荒原上细雪纷飞,冰晶落在李鹤衣的睫毛上,轻轻一颤,又飘荡走了。 他望着段从澜,好半天过去,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呢?” 为什么要瞒着他,将灭门的罪过全揽到自己身上,徒增那么多烦恼和矛盾? 段从澜静默了许久,才道:“当年的真相,我也知之未详……你那时留下的灵息很微弱,我怎么也找不到你。” 闻言,李鹤衣的心像是突然被拧了一下。 段从澜爬出尸窟时,雷劫已经结束了,昆仑的废墟间只残留着浓重的血腥气,昭示这里曾发生了一场惨烈的厮斗。凛冽的风雪中,还裹挟着一缕挥之即散的灵息,属于李鹤衣。 “……后来在江南再见到你时,你的灵台已经支离破碎了。几十年间,我打听过许多关于无极天的传闻,便怀疑是刘刹他们剖了你的金丹,所以境界大跌。” 段从澜的声音很轻:“再后来,你两次三番地逃跑,转头又把我忘掉,我实在受不了。所以我想着,反正他们都死了,干脆把账都算到我头上。你再怎么记恨我,总好过什么都不记得的好。” “但我好像做什么都是错的,阿暻。” 段从澜抬起了头,双眼红得厉害,皮肤上的玄鳞好似失去了光泽,耳鳍也脱水收缩,萎靡地耷拉着。 “可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不知道该怎么留住你,我实在不知道……” 鲛人的本性嗜血好战,暴戾重欲。看不顺眼就咬死,看着喜欢就拖下水,好玩就逗弄,想跑就弄残。 遇见李鹤衣后,段从澜才学会了更多东西。李鹤衣笑时,他也会跟着开心;李鹤衣难过时,他也变得烦躁。被李鹤衣抛弃时,先是愤怒,心尖上再泛出酸嗒嗒的委屈;重逢时又雀跃狂喜,紧随其后的是不安焦虑。 虽然段从澜有过诸多类人的情感,也试图扮作人的样子,但依旧禀性难移。要他背离本能去爱,包容,平和,实在是一件太困难的事。 他在学着这么做了,却总是不得要领。 李鹤衣终于有了动作。 他扔开剑,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双手捧起段从澜的脸,不说分毫地仰头吻了上去。 ——霎时间。 远处张牙舞爪的蛸肢一下子全冻住了,宛如一捆被抻直的海带。正和蛸肢搏斗的叶乱也看懵了,听风剑“当啷”一声掉到了地上。捂着心口的王珩策忍不住再次喷出一口血来,阿水和阿珠也双双傻住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阿水,他连忙捂住了阿珠的眼睛。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阿珠很茫然,完全不在状态。 “伤风败俗,真是伤风败俗!”叶乱差点被吓晕过去,怒而大叫,“大庭广众之下这是做什么?还有孩子在呢!” 李鹤衣却管不得他们了,闭上眼,直接豁了出去,更加深了这个吻。 段从澜呆呆的,睫帘颤动了下,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便淌了出来,从脸上滑落后,变成了莹白的珍珠。 他这一落泪便一发不可收拾了,眼泪越掉越多,真成了断了线的珠子。 一吻毕了,李鹤衣才睁开眼。 抬头看见段从澜这副泫然的模样,哑然片刻,无奈问:“…你又哭什么啊。” 该哭的明明是他才对。 灭门的真相揭露得猝不及防,哪怕已经过去几十年,也依然像蒙了血的阴影一般笼在李鹤衣心头,久久挥之不去。可他还没能完全消化这些迟来的记忆,心神便先被段从澜夺去了,只得先专注于应对眼下。 李鹤衣还是第一次见到段从澜这种哭法。 顶着这样一张脸,若是换了个人哭,必定是梨花带雨、楚楚动人的。 但段从澜偏偏是落泪成珠的鲛人,珍珠噼里啪啦地掉下来,像冰雹一样在李鹤衣脸上胡乱地拍,又疼又诡异,甚至让他有种想翻白眼的冲动,心想自己对着镜子哭都比这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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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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