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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刹哼声:“你倒嘴甜,小小年纪跟谁学的。” 李暻跑到他跟前,问:“师兄,我何时也能像你们一样用剑?” 李暻入门不过半年,就已经是筑基修为了,进步卓然。不过此时的刘刹还没当回事,笑着应道:“行啊,你想学我就教你。不过你岁数还小,普通灵剑用着大概不趁手,就先从木剑练起。等你哪日到了金丹,再叫你大师兄给你寻块好材料,锻个本命剑。” 李暻脆生生道:“好!” 不过当李暻拿到木剑,将刘刹方才的剑式一招不差地复现了一遍后,刘刹不由一怔。 而复现完后,李暻眼睛发亮地望着他,好似在期待夸奖:“师兄,我做对了吗?” 刘刹忽然觉得,有个师弟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摸了摸小师弟的脑袋,说:“你做得很对。” 此后,李暻在剑道上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但凡见了旁人的剑招,无论是刘刹还是周作尘的,都能过目不忘,分毫不差地模仿,演练几遍后便飞快掌握其中要领,内化为己用。 唯一的缺憾是,他始终没能找到一柄趁手的剑。 得知此事后,刘刹上主峰拜请李月师,想得其准允,与周作尘出山寻仙材为李暻铸剑。他都挑好了目标,昆仑最深处的极阴之物万年寒铁,与李暻体质相契,最合适不过。 不料月师却道:“不必,将无为给他。” 刘刹错愕地抬头:“可那是您曾经的入道之剑……” 月师:“给他便是。” 得了无为剑后,李暻稀罕了一段时间,可没过多久,又不见他用了。刘刹去雪舍找他喝茶时,见摆在剑架上的无为落了灰,斥责道:“怎么光放着不用,白白浪费了这上好的灵器。” 李暻摇头:“这剑我用着不趁手,还不如木剑呢。” 闻言,刘刹沉默了。 后来周作尘又照刘刹的意思,寻来了万年寒铁,为李暻再锻了一把玄阴之剑,但他依然用着不趁手,最后干脆不用剑,寻常练剑就在林子里随便捡根树枝应付。照李暻的话,反正用什么都不合适,那就拿个不稀罕的,打坏就打坏了,也不会心疼。 李暻的个子越发高了,境界也与日俱增,很快从金丹升至元婴。而刘刹在元婴大圆满后修为许久没再动过,几年过去,竟然被李暻超过了。 李暻被众人庆贺抵达化神期这天,刘刹晚到了些,拱袖道:“恭喜师弟了,你现在可是海内最年轻的化神修士。” 但李暻最近不知怎的,好似藏了什么事,回礼谢过他:“多谢师兄。我还有些要紧事,就先回抱梅山了。”随后便走了,脚步轻快无比。 当晚回去后,刘刹将自己的佩剑无生挂了起来。此后也不再专注修炼,转而接触起门派事务,随身携带的法器也变成了拂尘。 周作尘问过他原因,刘刹笑了笑说:“尝试些别的,也算新鲜。” 又一次内门评比,李暻越级击败了周作尘,举座皆惊,一片鸦雀无声,刘刹惯常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恰逢仙门大比举办在即,李暻再三央求想去参加。刘刹极力反对,却还是架不住众峰主和周作尘都同意了,他也无法阻止。 事后,刘刹同周作尘发生了争执。 “他就不该出去,如今外面到处都很乱,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们都在随行之列,他不会有危险。” “万一呢,万一出意外了呢?他防备心浅,只要有心人稍稍一算计——” “他已经化神期了,实力不在我之下,无论如何都有自保之力。”周作尘问,“刘刹,你最近很不对劲,你到底在怕些什么?” 刘刹静了许久。 “…我怕他入世,怕他崭露头角,怕此后世上所有人都知道他。”他喃喃,“有时候,我真不知道该如何看待他。” 周作尘蹙眉:“为什么。” 一开始刘刹只是觉得不公平。 月师将李暻领进门,亲自为他取名,安排最好的洞天福地,甚至送出了自己的入道之剑,这些都是他和周作尘没有过的待遇。 “你羡慕他?” “不,不只是羡慕,是忌妒。”刘刹低声说,“从前我比不过你,现在又比不过他。我就算再怎么修炼,也赶不上你们两个,不光修为如此,连心性也是如此。” 对于身外之物,以及旁人的眼光,刘刹无法不在意。他既做不到像周作尘那样将喜怒哀乐一并摒弃,也做不到像李暻那样全然赤忱地接受,永远处在其中,不上不下。 “但这一切又怪不了他,他懂什么啊?”刘刹自嘲,“只是修仙修到我这个份上,还是一介俗人,也算完全失败了,难怪久久无法突破元婴。” 周作尘默了下,道:“月师能收你为徒,就说明你有过人之处。” 刘刹表情古怪:“你还会安慰人?” 周作尘:“……” 刘刹叹道:“可能有吧,但那都是曾经的事了。如今这样也挺好,我为门派奔走,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至少能搏个好名头,旁人说不了什么。" 说完,他又开了个玩笑:“我是没指望了,你和阿暻却还有望飞升。若是哪天真羽化登仙了,你俩可别把我给忘了。” “……李月师将你带进昆仑,却从未交代你的身世。刘刹心有疑窦,曾调查过你的来历,又托我去取证。拿到寒铁的同时,我也证实了一件事。” 周作尘的声音落在李鹤衣耳畔,一字一句都无比清晰。 “你并非月师从雪山深谷中救回的遗孤,而是昆仑万年冻雪所化的天地精魄。” “你既非常人,也非妖兽。只是受人教化,所以为人;若是与妖相处,那便是游禽走兽——恰如你此时此际。”
第63章 忘情衷情不及情(三) 李鹤衣凝定地杵在原地,脑中嗡嗡作响。 …难怪。 难怪从前刘刹总揶揄他天分道体异乎寻常,简直像妖精变的,他那时只当刘刹是开玩笑,却从未想过那并非无心之言。难怪段从澜将他转化为鲛人的过程如此顺利,人妖换丹该有的风险和反噬,在他身上一丁点体现都没有。如今想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李鹤衣久久地怔忡失神,直到手腕传来细微的牵扯感,宛如羽毛拂过,他指尖才无意识的抽动了下。 -但阿暻不一样,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你变成什么,我就喜欢什么。 耳畔响起段从澜说过的话,他心神渐而被拉回,整个人好似又从那种虚悬浮空的状态落到了实处。 李鹤衣拢袖掩住了手腕,将生缘线的痕迹盖住了。 “你同我说这些有何意义。”李鹤衣冷冷道,“如你所说,我早已与飞升无缘,天道再如何虚无,也不是我等凡胎浊骨能改变的。至于我是不是精魄,人与妖我都当过了,能有什么两样。” 周作尘看了他片刻,道:“刘刹以前也讲过类似的话。他说无论你什么身份,都是月师的弟子,无极天的小师弟。” 李鹤衣攥紧了拳头。 “所以呢。”他直直地盯着周作尘,“刘刹和李月师已死,无极天也不复存在了。你如今复生堕魔,滥杀炼魂,难道是想为他们报仇雪恨吗。” 周作尘却说:“为何要报仇?当年月师渡劫境后无法突破,将你带回无极天,大概的确动过从你身上寻求飞升机缘的心思,最后死在你的剑下,也未可厚非。” “至于刘刹和其他人,”他停顿了一下,“人死灯灭,无可挽回。” “……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说了,我所求唯有剑道之至。” 周作尘并指拂去了无为剑上的斑驳锈迹,碎裂的锋刃也在他手下一寸寸汇聚重组,最终恢复为原状。 “月师问道千年未能企及的事,如今总该有人达成。”周作尘挥袖将剑掷回,“至于达成的人是你是我,并无差别。” 长剑直直地插在李鹤衣跟前,剑锋映出他苍白沾血的脸庞。 周作尘也重新拔剑出鞘,无尘剑尖点地,道:“不过以你目前的状态,还能拿得起剑吗?” 雷劫罚身,剖丹化鲛,又再造为人。 数十年碌碌蹉跎,李鹤衣早不复巅峰时期的锐气与锋芒。 他盯着剑锋中满头白发的自己,闭了闭眼。 周作尘看见李鹤衣有了动作,他缓慢地起身,抬手握住了无为的剑柄。 拔出长剑的下一刻,清冽的剑光瞬间逼至周作尘眼前!锐器相撞发出一声锐响,裹挟而来的剑气骤然擦破了周作尘的脖颈,在他脖侧擦出一道殷红的血口。 李鹤衣眼神黑沉凌厉,毫不避讳地迎上周作尘微讶的目光,道:“我能杀你一次,自然也能杀你第二次。” 周作尘定定看着他,嘴角似乎扯动了下,“你大可一试。” 李鹤衣调转剑锋,改劈砍为撩掠,眨眼间数下刺击,却都被周作尘一一挡下。刃啸剑鸣声在窟内震荡不断,锋芒频频闪动。表面上虽然是李鹤衣一直在进攻,好似占据主动,实则是周作尘见招拆招,游刃有余地防守。 李鹤衣的剑术大都是在昆仑习得的,又自小与周作尘切磋对打,他的一招一式周作尘都无比了解,甚至可说就是周作尘曾经递招、喂招,一点点培养出来的。 眼下这境况,李鹤衣再熟悉不过:正是曾经被周作尘指点剑术的样子。 ——周作尘根本没把他当对手。 又一记刺击被挡下,周作尘评价道:“出剑空有气势,后劲绵软乏力,这就是你几十年来的长进?” 李鹤衣咬牙,蓄力一剑挥斩而出,终于将周作尘震翻了出去。借此时机再蹬步前冲,想再接一记贯刺,却又被破空刺来的无生剑拦截,架剑挡下后虎口被震得发麻,被迫踉跄地后退了几步。 一抬头,周作尘早已稳住身形,身上被剑气剐出的血口被黑雾包裹覆盖,迅速生长愈合,很快便不剩一点痕迹。 李鹤衣眸光微烁,扫了眼被魔气笼罩的万物鼎。 他讥诮:“我倒不知师兄还会用这等盘外招,用邪物当给养,也不嫌胜之不武。” “不用你也赢不了,少贫嘴薄舌。”周作尘淡声道,“往日你的六出剑意还有几分灵劲,如今却是半点也没有了,实在人失望。” 以李鹤衣从前的心性,用剑最讲究快与准,通常一击毙命,从不掩饰自己的锋芒。当年他在内门评比中能胜过周作尘,一是境界和修为跟上了,二靠的就是这种出其不意的迅敏。 “……”李鹤衣低声道,“人总是会变的。” 周作尘:“但你是越变越回去了。”他抬步走近,举起了剑,“多说无益。既然你没有这个本事,那便到我了。” 话毕,剑光陡然斩落。见状李鹤衣抬剑要挡,不料无尘的剑气竟当着他的面化去了劲气,悄无声息地变换方向,一下贯穿了他的左肩!李鹤衣吃痛闷哼了声,紧接着又是数十道剑光迎面袭来,他根本来不及犹豫,立刻撤步闪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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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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