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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隐没在山后,夜色悄然降临。 林与之在原地坐了许久,久到仿佛与这夜色融为一体,然后,他伸出手,拿起了石桌上那部手机。 他就像翻看古籍一样,仔细研究着手机的功能,查阅了里面所有的东西,直到他点开相册,成百上千张照片令他微微一愣。 照片全都是他。 各种角度,各种状态全都被悄悄抓拍了下来,沉睡时的静谧,阅读时的专注,烹茶时的行云流水,甚至某些连他自己都忘了是什么时候做出的奇怪的表情。 有一张貌似是丘吉站在石榴树下的视角,他右手举着一朵石榴花放在镜头前,却对焦的是不远处正在看书的林与之,因为视角错位,那朵花就像是戴在林与之头上一样。 他看了看这张照片,发现和其他照片不太一样,正中间有一个非常大的三角形,他之间轻轻触碰,这张照片便动了起来,丘吉的声音传了出来。 “美人戴花,真是赏心悦目。”他语气带着顽皮和调侃,而视频里的林与之似乎听见声音,眼神朝着这边看过来,镜头立马因为慌乱剧烈晃动起来,随即陷入黑暗,但是人声还在继续。 “小吉,你刚刚说什么?” “啊?没说什么,我在背书呢。” “背的哪本?给我念念?” “呃……” 林与之笑了笑,轻轻摸了摸屏幕,他又点开里备忘录,里面一条一条地记载了师徒俩每一次抓鬼的过程,包括时间和地点。 “三月二日,丁家做法,女鬼找替身,我和师父驱之。” “四月一日,水鬼害死邻村小孩,我和师父驱之。” “七月一日,李老头醉酒错上陈颠子的床,我和师父驱之……” “……” 林与之关掉备忘录,继续在手机里查找关于丘吉的一切,最后界面停在了通话记录上,他发现丘吉除了和赵小跑儿祁宋有电话来往,还有一个备注为“兽医院—陈医生”的通话记录,看样子频次挺高,定期都会通话。 陈医生,是镇上兽医诊所的医生,林与之认识这个人。 可是丘吉从不养宠物,也对这类话题没有兴趣,怎么会与陈医生联系得这么频繁呢? 林与之的眉头皱起来,他没有任何犹豫,拿着手机便去了镇上。 兽医诊所关门较晚,林与之来的时候陈医生还在和自己的学徒沟通关于狗细小的一些注意事项,看见林与之进来,他感觉到十分讶异,忙起身迎接。 “林道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你家宠物生病了?” 他将林与之引进来,然后吩咐学徒去倒茶,没想到林与之直接打开手机,将通话记录给他看,向他询问丘吉是不是来治过什么宠物。 陈医生扶了扶眼镜框,笑了笑:“哪是什么宠物啊,那是个人,阿吉这小子,还让我用治动物的手法治这个人,调皮得很。” “人?” 林与之瞳孔一颤,忙追问:“什么人?叫什么?” 陈医生脑子不好,想那个名字想了很久,最后精光一闪:“对!叫张一山!” “……” 林与之知道对方记糊涂了,他想说的应该是张一阳,他猜的没错,张一阳果然没死,只是他没想到救张一阳的竟然是丘吉,他为什么要救他呢? “那你知道张一阳这个人在哪吗?”林与之继续问。 陈医生想了想,遗憾道:“他啊,早走了,那天阿吉匆匆忙忙跑来找他,两个人在内室不知道聊了些什么,然后一起走了。” “那天?”林与之感觉声音发颤,“哪天?” “好像是……新闻上火场事件的前几天。” *** 滴! 滴! 滴! 水流的声音在空荡的世界里格外清晰,富有节奏和韵律。 意识最先感知到的是痛,一种从内而外,从上到下的痛,仿佛每块骨头都被拆解成碎片,又在某种外力的强制束缚下勉强拼在一起。 冰冷渗入骨髓,和体内焚烧般的痛紧紧交织。 丘吉什么都看不见,他想动,却动不了,想说话,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所有的感官仿佛被封闭了起来,像一个被强制塞回母体的胚胎。 可是在这无比寂静的世界中,他却仍旧听见了熊熊烈火燃烧的声音,哭叫、嘶吼,乱作一团,令他心神不宁。 更让他不宁的,是林与之的眼神,隔着模糊的冰层遥遥相望,永生难忘。 还有丘利,那个被戳瞎眼睛,打断四肢的太阳,在他面前彻底陨落了。 丘吉胸腔剧烈起伏,他发现自己的眼泪抑制不住地往外涌。 这时,一个不重的力道打在他的脸上,伴随着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 “啧,哭什么?妻离子散啊?”
第106章 沙陀罗:万鬼伏诛(1) 这声音虽然是调侃, 但是丘吉却莫名松弛下来,他想睁眼,眼皮却沉得像压了千斤重担, 只能在眼眶里徒劳地转动眼球,他依旧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疼痛提醒他还活着。 “省点力气吧小子。”张一阳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懒洋洋地说, “你这身子都快碎成泥了,要不是我在纺织厂那儿扫了七天七夜, 勉强凑出一副骨架子,你的魂儿现在还在外头飘着呢。老实待着。” 丘吉直直地看着漆黑一片的世界, 果然没有任何反应了,任由张一阳给自己上药,虽然不知道抹的是什么药,也不清楚自己现在成了什么模样,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的生气似乎随着那场大火还有弟弟的离去全部抽干了。 张一阳没理会他突然的沉默, 自顾自地忙活。 丘吉闻到刺鼻的药味,膏体被涂满全身, 尤其右腿和胸口,接着被布条一圈圈紧紧缠裹, 这期间,张一阳不时按压他某些关节或穴位,每按一下都疼得钻心,丘吉浑身神经都绷紧了。 “疼就对了。”张一阳察觉到他的痛苦,反而更高兴,“我不早跟你说过吗?断骨重组术的精髓,就是先得舍得把自己彻底打碎, 放心吧,等好了你就脱胎换骨了。” 丘吉依旧没反应,像一团死肉。 张一阳一边涂药,一边看着他狰狞恐怖的脸,轻佻地笑了。 “你就安心吧,你的希望不会破碎的,你所担心的人都安好。” 丘吉的耳朵颤了颤,他说什么?他说的是丘利吗? 张一阳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可是偏偏故弄玄虚,就是不告诉他,反而东拉西扯其他的日常。 丘吉虽然不想听,但是那句话也确实给了他希望,张一阳这野道虽然不着调,但本事确实大,他应该会救丘利的。 心里最难过的事有了盼头,丘吉便也有了求生欲。 时间证明,张一阳这人的确靠谱。 他每天按时来换药,还不知从哪儿找来别人的骨头,往丘吉身上拼接,每接一次就得用针线缝合,接着再上药,这过程往往最痛苦,因为这孙子根本不用麻药,直接生缝。 上完药,他就把丘吉独自丢在黑暗里,自己坐到一边打游戏。 没错,丘吉虽然看不见,听力却在渐渐恢复,起初他以为对方整天在外为他奔波,心里偶有愧疚,直到他能听见一些模糊的声音,首先涌进耳朵的就是敲键盘和骂骂咧咧的动静。 “爹的,你用脚打游戏呢?我上了你不上,蹲那儿孵蛋啊?!” “靠,孙子啊孙子……我XXX XX X,XXXXXX……” …… 日子就在极致的痛苦与混沌的黑暗中缓慢流逝,丘吉失去了时间概念,只能靠偶尔传来的外界声响,以及张一阳夹杂脏话的只言片语拼凑信息。 有时,他听见电视里断断续续的新闻播报: “……奉安市局宣布成立特殊事件研究所,旨在调查近期频发的异常现象……原刑侦支队副队长祁宋担任所长……” “……祁宋特邀专家林与之先生担任研究所首席顾问,他表示将运用传统智慧为现代社会治理贡献力量……” 有时,是张一阳外出回来,一边骂咧咧一边对着丘吉念叨:“嘿,你那便宜师父如今可风光了,登堂入室,成官面上的人物了,结果你小子在这儿玩人体拼图,换我我就黑化,像小说里写的那样,把人抓来,然后嘿嘿嘿……” “……”看来这人也被小说腌入味了。 “特殊研究所……哼,名头挺响,可谁知道里头混进多少牛鬼蛇神?林与之那老妖怪现在道力全无,还敢抛头露面,也不知道想干什么。” 张一阳似乎有意无意在他面前透露这些,语气总带着几分讥讽,丘吉无法回应,但明白对方是在告诉他师父的现状,让他安心养伤。 可丘吉安不下心,疼痛稍歇的间隙,他的思绪就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 首先是弟弟的情况,张一阳真的有在救丘利吗?为什么新闻里没有听见丘利的消息? 师父还好吗?是不是真的以为他死了? 如果有机会,他要不要回去找他? 这些念头在丘吉脑海里反复盘旋,有时比身上的疼痛更难忍受。 “怎么,又在想你那个师父?”每次这种时候,张一阳就要凑过来调侃两句。 丘吉眼珠动了动,没什么回应。 “啧,跟你说话真是对牛弹琴。”张一阳在他床边坐下,床板发出吱呀一声,“哎呀,你要不跟我吧,当我徒弟,我对生活的品质要求高,不缺饭吃,还有钱花,比你那个抠门师父好多了。” 丘吉默默吐槽:跟你?天天坑蒙拐骗,吃喝嫖赌,哪好了? 张一阳听见了他的心声,眉毛斜飞上天,气得七窍生烟。 “是是是,跟林与之好跟林与之好,清心寡欲,无欲无欢,除了会碎成一块一块的,没啥不好的。” “……” 时间像上了发条般不停向前,丘吉在浑浑噩噩中不知熬过了多少个日夜。 最后一次抹药结束时,窗外的桃枝已结满硕大的脆桃。 赵小跑儿拎着一袋桃子推门进来,朝窗边的道长嚷嚷:“林道长,局里发桃子了,祁老大让我给您送点儿。” 林与之望着窗外风和日丽,才发觉时光已过去六个月。 他抬手掐算,发现日子已经到了。 林与之的住处是套简洁的两居室,由祁宋亲自安排,安保严密,生活气息却和清心观一般清淡,赵小跑儿成了这里的常客,美其名曰学习道学知识、提升业务能力,实则是来陪这位道长,免得他因丘吉和丘利的离去而想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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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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