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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与之的呼吸渐渐粗重,他胸前的伤口失血过多,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和丘吉的汗水混在一起。 “最后一下……”他拿戒尺的手染得全是血,险些拿不稳,不知是因为伤口疼痛,还是别的什么,胸口剧烈起伏,“打你不信我。” 这一下,抽在丘吉已经血肉模糊的背上,发出撕裂的声音。 丘吉浑身颤抖,喉头一甜,竟然咳出一口血,喷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他终于撑不住了,上半身彻底趴伏下去,身体微微痉挛。 可他的眼睛还睁着。 透过散乱的碎发,他看见师父染血的衣摆,看见那双鞋停在自己面前,看见一滴温热的水,混着血,从上方掉落下来,砸在他眼前的地面上。 他没有抬头去看他的脸。 他不想看。 他只怕看到那张脸上,还是那副冷静的、居高临下的、审判般的表情。 林与之沉默了很久,再次开口时声音却沙哑得厉害:“小吉。” 丘吉原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听见这句称呼,才低低地嗤笑一声。 林与之的戒尺砸在了地上,他看着眼前皮开肉绽、全是血迹的徒弟,像是猛然回过神来,颤颤巍巍地去触碰他的头,却被丘吉用仅有的力气偏头躲开了。 “小吉。”他感觉脸上都是热泪。 “你打够了吗?”丘吉蜷缩在一起,眼神埋在一堆乱发中,声音平静如常。 林与之抖了一下。 丘吉动了动僵硬的脖子,仰头看他,那张惨白无暇的脸让林与之心惊肉跳。 “总有一天……”他眼底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我会让你后悔。” 林与之站在原处,胸前的伤口剧痛一阵阵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 张一阳和祁宋接到了林与之的消息,第二天便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清心观。 上山途中,他们也看见了周围环境的变化,张一阳还感叹:“老林那人还挺浪漫啊,这无人坡打理得跟个旅游景区一样。” 祁宋没说话,一门心思往山上去,林与之从来不会主动联系警局,倘若有什么事,会直接去奉安,这还是第一次用丘吉的手机联系他,指名道姓让他和张宝山前来。 张一阳到达道观外看到那个倒扣的禁制,眼神变了变,祁宋注意到他的神态,问他:“怎么了?” “呃……没事。” 张一阳挠挠头,眉头却皱上了天。 推门进入道观,院子里一片狼藉,地上有一大摊血迹,他的桃木仗被随意丢弃在院子中央,旁边还有一把破碎的戒尺,二人惊愕不已,互相对视一眼。 张一阳巡视一圈,在开敞着大门的道堂里,看见了林与之。 对方像一棵枯萎的树,盘腿坐在蒲团上,仰头看着三清神像,深蓝色的道服上全是大大小小的血渍,张一阳心惊肉跳,三两步便到了他跟前。 这一看更加心悸,这道士的脸色差的要命,嘴唇泛紫,胸口还有一大片已经凝固的暗血,可当事人还浑然不知,茫然无措地看着神像,似乎在祈求庇佑。 “老妖怪!别告诉我你们师徒已经互相厮杀了一遍了?”张一阳嘴上嫌弃,却立马蹲下身,将手覆在他胸口前,想替他治疗,可这一摸便发现伤口已经复原了很多了,只是血流得太多,所以他才看起来脸色差。 祁宋在道堂和院子里环视一圈,没发现丘吉的身影。 “林道长,丘吉呢?” 林与之眼珠动了动,缓缓看了看张一阳,又看向祁宋,最后回头,停留在堂屋处。 张一阳和祁宋对视一眼,立马往堂屋去,这一看,两个人的心顿时麻了。 丘吉的房门被贴满了符纸,还上了好几条手腕粗的铁链,紧紧锁着,就算是玉皇大帝来了都出不来。 林与之默默地跟到了他们身后,平静地看着那扇被他亲手锁上的门。 张一阳感觉到窒息,也有些疼痛,喃喃自语:“喂,是不是做得太过了,那小子还是很懂事的。” 林与之没说话,去拿了钥匙,一根一根地打开锁链,然后推开房门。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顿时扩散出来,张一阳顿住,愣愣地看着房间里一片狼藉。 木榻被劈得稀巴烂,书架、法器、花瓶全都被掀翻,像垃圾一样遍布满地。 张一阳一眼就看到了床上那个鼓起来的身影,大步一跨便到了跟前,丘吉用被子把自己整个身体包括头都捂严实了,一点气息都没窜出来,张一阳碰了碰被子,声音尽量放得柔和。 “喂,小子,还好吗?” 没有回应。 张一阳干脆一把掀开被子,这一下,他和祁宋顿时傻眼了。 丘吉浑身上下都是戒尺留下来的伤,伤口翻开,露出里面红鲜鲜的嫩肉,血染红了他的灰色道服,还有他那张漠然的脸,可他却像感觉不到一样,侧身朝里躺着,眼神直勾勾盯着虚无。 张一阳想到不久前,这个青年还混在警察堆里跟人嬉皮笑脸,那样阳光明媚,好像天底下所有的光芒都照在了他身上,可现在这些光芒全都暗淡了,只剩下一具空壳。 虽然丘吉不是他的徒弟,可这一刻,张一阳却感觉到肉疼,婆婆妈妈地念叨。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啊老妖怪,你做的太过了啊,怎么能这么做呢?他已经很懂事了,这不是他的错啊!” 说完他自己鼻头酸了酸,好像是自己的小孩被打了一样。
第125章 焚灯叩天门(6) 林与之没有进来, 他站在门框靠外的位置,听着丘房间里的动静,宛如一座石像。 张一阳絮絮叨叨的抱怨和指责他都听在耳朵里, 可却没有一句反驳。 祁宋看着丘吉的惨状,又看到将自己隐匿在门后, 连踏进一步勇气都没有的道长,心中自有领会, 他用手背碰了碰了张一阳,示意他们先出去。 院子里那摊已经发黑的血迹, 像一块丑陋的伤疤烙在青石板上,刺得张一阳眼睛生疼, 他烦躁地踢飞脚边一颗石子,看着它地撞上井沿,又掉落在地。 他心里窝着一团火,林与之做事向来沉稳有数,怎么会干出这种事的?他明明比谁都清楚, 丘吉体内的东西根本不是简单的戾气或心魔,那是阴仙作祟, 和这小子的本性一点关系都没有。 林与之这个老糊涂,是真不知道, 还是在自欺欺人? 祁宋沉默地靠在廊下墙壁上,抬头看向林与之,目光锐利如刀,他并不知道丘吉目前体内的状况,也不是修道之人,感受不到那些玄乎的力量,但他能嗅到危险和绝望的气息, 他知道事情一定比他想的要复杂。 林与之站在两人中间,背对着道堂那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门,清晨的朝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竟透出一丝凄凉。胸前的血触目惊心,脸色也白得不成样子,只那双眼睛,被一层伪装出来的冷静罩上,但罩子深处,是正在疯狂翻涌的岩浆。 他知道,自己站在了悬崖边上,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不仅是他,更是丘吉。 “我无计可施了。”林与之开口便是这句话,就像是从胸部吐出来的一样,带着疲惫和疼痛,“叫你们来是有要事相求。” “求?”张一阳像被踩了脚一样,扭过头,带着些许讥讽,“林大道长也会说求字?太阳真打西边出来了?你先别扯这些虚的,告诉我,里面那小子……” 他拇指指向身后紧闭的房门,声音激动得发颤。 “还有个人样吗?你对他做了什么?打成那样?当他是什么?邪祟吗?啊?” 他见过丘吉碎骨重组的惨状,知道他是吃了多少苦头才能如此完好无缺地站在林与之面前。 那朝夕相处的半年,他看见他醒过来就掉眼泪,睡过去就抽搐,梦里喊的全是师父。上药的时候明明疼得要命,却还能张嘴和张一阳扯家常,但张一阳知道他不是在扯家常,他只是装的轻松一点,让张一阳没有那么大压力。 有时候疼得厉害,他便喝酒,一口一口烈酒往下灌,焚烧掉自己的神经,就感觉不到身体的痛了。 张一阳原本对丘吉没什么感情,最多也就回报他的救命之恩,可是同吃同住半年,他却渐渐对这个二十出头的小伙产生了敬佩。 连他自己都受不住断骨重组术中将骨头全部打碎重组的痛,这人却咬牙坚持下来,还能躺在那谈笑风生,一副指点江山的沉稳样子,明明内心因为师父的欺骗、弟弟的离世无比痛苦,却还能在张一阳端着饭过来时,笑着打趣他,张天师像个仆人。 张一阳不太理解他怎么能如此豁达,一次打游戏的时候,他不经意地问了一嘴:“等你恢复了,啥时候找你师父复仇去?” 他的关注点都在屏幕上,压根没回头看他,身后沉默了许久,久到他以为这小子不会再回答,那清润好听的声音偏偏又在他过关卡的紧要时机猝不及防的响起。 “我不会找他复仇的,我跟他没仇。” 张一阳嗤笑一声,轻而易举地通过了关卡,回头懒洋洋地看他:“不是他,你压根不会跟阴仙这鬼东西对上,也不会吸收阴仙之力,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不找他复仇?难道还找他谈恋爱去啊?” 丘吉像个木头桩子一样躺在床上,周围全是药香味,他看见窗外有鸟在叫,窗帘把窗户遮挡得严严实实,可还是透过缝隙涌进来一丝阳光。 他开口时,地板上的阳光动了动。 “可如果不是他,我应该也已经死了。”他回想起师父第一次进自己家门时,在他印象中的那张脸,明明是笑着的,底下却藏着漠然,“我妈死得早,是我爸把我拉扯大的,六岁身患重病,周围的人都以为是传染病,都离我们远远的,我弟也被他爸关在家里不准他和我接触。” “我家并不是很有钱,我爸得下地劳作,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一个人,那时候就像现在这样,整天躺在床上,感受着极端的冷和极端的热,思维迟钝,就想着快点死。” “师父在那种时候出现,就像我人生的一束光。” 他微微哽咽,继续说。 “他并不是一开始就把我带去清心观,而是在我家里住了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丘吉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林与之虽然是个成年人,可和他接触过的所有长辈都不一样,他会在丘吉蹲着看蚂蚁搬家的时候,也凑过来,一本正经地说:“看了这么久,有最喜欢的那只蚂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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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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