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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到这两个名字,田满就忍不住哆嗦,脸色也变了:“警官,我们没报警啊,你们怎么查到林道长和阿吉这儿来了?” 他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情把自己出卖了,祁宋立刻猜到,他们大概也怀疑这场大雪和那对师徒有关。 “上山的路还能走吗?” “勉强能行,带上登山工具的话,可以上去。” 祁宋不再犹豫,吩咐两人留守村口看车,自己则和赵小跑儿带着其余队员进村。 上山的路确实难走,本就陡峭的山道在冰雪覆盖下变成了天然的滑道,不用冰镐和绳索根本无法攀登,祁宋带队花了一整天时间才抵达道观。 他先在观内大致查看,场面确实如石南星所说,一片狼藉,他没有细看,立即带人赶往无人坡顶。 现场已被临时拉起的警戒线封锁,勘查灯将这片不大的区域照得雪亮,祁宋站在靠近悬崖边的地方,看着拽着绳子在下方勘查的赵小跑儿和几位技术人员忙碌的身影。 “祁队,地面有拖拽痕迹和脚印,虽然被雪覆盖了不少,但还能辨认,这里,还有这里,检测到血迹,初步判断属于两个人。”另外几名没下去的技术员汇报着,语气严肃。 祁宋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一块裸露岩石上已发黑的血迹。 悬崖边有了动静,赵小跑儿从下方爬了上来,大口喘着气,旁边同事立刻递上水和毛巾,他没顾上喝,赶紧向祁宋汇报: “祁老大,下面有个凸出的石墩,从这个高度跳下去,正好能落在石墩上,而且上面也有血迹,再往下就没有了。” 祁宋没有回答,他环顾四周,脑海中几乎能勾勒出那晚师徒对峙的场景。 那一定是个非常残酷的夜晚。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城市的天际线,万家灯火璀璨,他却仿佛被眼前的黑暗缠绕,丘吉低头向下望去,下方已不再是悬崖,而是深不见底的河水,在城市灯光的映照下泛着粼粼波光。 他的双腿悬在空中,脚上不再是那双洗得发白的北京布鞋,而是一双锃亮的皮鞋,裤腿也不再是朴素的道服,而是一条崭新挺括的黑色西装直筒裤,左腿还能感受到裤料轻柔的触感,右腿却什么也感觉不到,连冰冷都察觉不到。 丘吉知道,只有左腿是自己的,右腿不过是一条假肢。 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正匆匆赶路,脚步沉重地踩在积雪中,由于宵禁和冰雪,整个奉安市如同陷入死城,路上不见车辆行人,男人心慌意乱,想赶在午夜宵禁前到家,否则会被罚款。 就在他经过横跨奉安市的大江石桥时,忽然瞥见前方桥栏杆外侧,竟然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桥面,下方是流淌着冰凌的河水,双腿悬空,在寒风中一动不动。单薄的背影看得人心头发毛。 男人吓了一跳,也顾不上什么宵禁了,立刻朝那身影大喊:“喂!兄弟!别想不开啊!” 他赶紧跑过去,隔着栏杆焦急地劝说:“天大的事也别跟自己过不去!想想你的父母、朋友、老婆!快下来,太危险了!” 听到身后的喊声,丘吉才缓缓转过头,男人看到的是一张过分苍白、甚至有些憔悴的脸,但相貌十分俊秀,只是那双眼睛黑得吓人,里面没有任何情绪,空洞得像结了冰。 男人被他看得心里一怵,但看样貌又有点眼熟,好像跟之前网上传出来的道士师徒中的一个有点像,但是他不能确定,因为网上那个人穿着朴素,脸上时常带着点痞里痞气的笑,现在这个人穿着华丽,形象高雅,并且脸上阴气沉沉,二者气质天差地别。 可能只是长得像。 男人壮着胆子探出栏杆外伸手去拉他:“快进来,我帮你叫警察……” 他的手刚碰到对方的衣袖,那人却像被冒犯似的,眼神突然一冷,也没见他用力,只是一个轻巧的翻身,动作流畅得不可思议,眨眼间便从栏杆外翻回桥面,稳稳站在男人面前。 直到这时,男人才注意到,这人站直后身姿挺拔,但右腿似乎有些不灵便,落脚时带着一丝踉跄,需要依靠手中那根看起来很普通的拐杖支撑部分重量。 是个瘸子?男人愣住了,刚才那利落的身手与眼前的残疾形成强烈反差,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而那个被他误以为要跳江的瘸子,只是淡漠地瞥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障碍,随后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融入了漫天飞雪中。 男人挠了挠头,望着那消失在雪幕中的背影,喃喃自语:“真是个怪人……” 丘吉当然没听见那人对他的评价,但不用听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确很怪,在全城宵禁的深夜,他却像个鬼魂似的专挑半夜游荡,时而坐在桥边盯着江水发呆,时而跑到楼顶天台边缘出神。 总之,他经常发呆,还被发现了好几次,甚至有人报警,说看到同一个怪人想跳楼自杀,却总是不跳,恳请警方把人带走。 因此赵小跑儿才会着手调查这起“怪人”案。 但他怎么可能抓得住丘吉的行踪?现在的丘吉就像一只孤雁,去哪儿、见谁、说什么,都雁过无痕,正如赵小跑儿之前告诉他的,要彻底隐去自己的所有痕迹,别人才抓不住你的命脉。 他在茫茫夜色中没走多久,前方尽头便有一人撑着一把宽大的黑伞,匆匆忙忙跑来,这人有些地中海,三角眼,眼尾下垂,看起来精明却不高明,一身名牌格外扎眼。 他把伞往丘吉头顶一斜,挡住漫天大雪,脸上堆起谄媚的笑:“丘先生,我说怎么醒来没见到您,原来您又出来找地方自杀了啊?不是我说,您现在是网络红人,这样在外面抛头露面,可能会被人认出来呢。” 丘吉淡淡瞥了他一眼,熟悉的长相总让他产生错觉,仿佛自己从来没有重生,依旧活在五年后,和这人一起替上流人士驱邪避鬼。 他没想到的是,上辈子的经纪人那颗地中海脑袋,在五年前居然一模一样,果然长得显老的人,本身也挺抗老。 那经纪人叫什么来着?好像姓胡,具体名字记不清了,但他习惯了叫对方小胡,也就不太在意本名。 他回想起那晚与师父对峙,为了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他再一次从无人坡顶纵身跃下,那一瞬间,仿佛与前世的画面重叠。 在目睹师父冰冻而死,自己失控杀害全村人之后,他也曾这样跌跌撞撞跑上无人坡顶,浑身是血地望着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悬崖。 两次他都没有丝毫犹豫,但两次的目的却截然不同。 第一次是为了追寻师父,第二次却是要离开他。 但丘吉对那片悬崖已经很熟悉了,他知道下面有个平台,从特定位置跳下,就能落在平台上,不会坠底。 他骗了师父,只是想从他的禁锢中挣脱,可师父当真了。他躲在平台的阴影里,听着头顶传来的哭声,还有和血一起滴落的眼泪,心里空荡荡的。 他从没听过师父如此崩溃的声音。 可他也不在乎了。 他对这个世界毫无好感,他的心已被那个神秘莫测的阴仙世界完全吸引,他要去往那个世界,就像修道之人渴望成仙那样,他也要成仙,只不过不是神仙,而是阴仙。 拖着残缺的身体逃离清心观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小胡,这个前世的经纪人,他知道这人虽贪财,却很有能力,能暂时满足自己这段时日的衣食住行,所以,他只略施小计,就让这个功利心满满的经纪人相信,自己可以帮他成就大事业。 小胡其实早在网络上刷到过丘吉,当时所以见到他时第一眼就认出来了此人就是之前传得沸沸扬扬的道士师徒中的一人,原本他也有些相信那些流言蜚语,觉得丘吉这个人可能不详,可是在对方使了两次真本事以后,他就彻底折服了,对丘吉的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让此人住进了自己的大公寓。 但他不理解的是丘吉为什么每天半夜都要出门,找个高处坐着,说是自杀吧,这人每次都好端端回来,说不是吧,他的行为和状态又像极了要自杀。 “丘先生,我接了个活儿,就是那位陆总,旭日集团的,请我们去给他的老宅驱邪,您看看什么时候方便……” “这几天不行,我有重要的事。”丘吉冷冰冰地拒绝,没有半点犹豫。 小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还是劝了一句:“不过空档期也别拖太长,您知道旭日集团吧?那可是名声在外,陆总出手阔绰,机会难得,我可以跟陆总商量,把时间往后排。” “放心。”丘吉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忽然闪过一丝戏谑的笑意。 小胡不禁打了个寒颤,那眼神里不仅有笑,还有一种即将大干一场的勃勃野心,包罗万象。 丘吉向他走近,脸上露出阴鸷的神情,仿佛一具死去多时的尸体。 “跟着我,我会让你的生活自此荣华齐光。”
第131章 焚灯叩天门(12) 小胡其实一直都有点害怕丘吉, 此人虽然年轻、神秘,手段通天,对他的工作有极大的帮助, 但也着实让人捉摸不透,他有时安静得像具尸体, 有时又会突然陷入一种焦躁,然后喃喃自语。 如果不是真的见识过他的本事, 小胡都怀疑他是不是在和一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病人在合作。 但是对名利的渴望战胜了他的恐惧,他依旧能像条哈巴狗一样对着这个精神病患者吐舌头。 “丘先生能这样说, 自然是再好不过了,以后不管你去哪里, 我就去哪,咱俩的关系可绑死了。” 丘吉斜眼看他,勾起一边嘴角,笑意却不达眼底。 回到小胡的大公寓以后,丘吉便坐在豪华公寓的落地窗前往外看。 窗外是奉安市被冰雪覆盖的夜景, 尽管主要道路的积雪已经被清除了不少,但持续不断的雪已经对城市基本设施造成了危害, 如果再继续下去的话,不知道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路灯打在积雪上, 反射出的光短暂地照亮了他的眼,他翘着腿,静坐在单人沙发里,右手无意识地抚摸着自己胸口的印记。 小胡把最近接到的一些单子全都打印出来放在茶几上:“除了陆总的单子外,还有一些比较小的单子,没有陆总那个那么麻烦,你要是这段时间私事比较忙, 可以先做点小单子,我还是那句话,空档期不宜过长,尤其是咱们还在创业阶段。” 丘吉没回头,目光依旧空洞地落在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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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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