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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那是魔教的传统:但凡有教徒远行、或者去干大事,其他教众都会献出珍藏的珠宝, 为其充当盘缠。 寻常的无端坐忘台教徒没有段移的胆子和手段, 或者说没他这样张扬, 都会把珠宝妥当收好,不到万不得已不拿出来用,并且努力从外界抢来骗来更好的宝贝, 日后回礼。 可段移不一样, 他把所有宝珠玉石都串在了头发上。乍一看并不明显, 只是一些细碎晃眼的闪光, 细看才知教众对他的期望多高、喜爱多深。 与一个千夫所指的人为敌, 和与一个有亲朋好友呵护的人为敌,感觉是很不一样的。 前者可以让人理直气壮地讨厌, 把他往死里打, 再怎么坑他害他都不会有心理负担, 尤其是那人也坑过害过自己的情况下。 但……但知道他身边也有对他死心塌地的人之后,事情就变了。 变了一点点。 当然,有的人不会因此改变态度——他的“亲朋好友”一定是被他骗了!他们都是一路货色! 迟镜却很难忽视段移身上“人”的一面。 是的,这家伙以前纯粹有病。而在越来越了解他,迟镜发现他不是完全没救了。所以迟镜今天来提了交易, 他知道,段移一定会同意的。 少年沐浴着夕光回忆,却不记得那个石柱压身、半死不活的人身上,还有没有漂亮的宝石。段移坠在胸口那颗红艳艳的玛瑙髓,最大最圆,或许来自他的母亲。 唉,段移他娘,现任无端坐忘台之主。如果迟镜没记错的话,此人号白蘋芳官,姓段名言自成说。 之前被段移阴魂不散地缠着,迟镜便私下里翻书,查到了一点他家的鸡毛蒜皮。可今天跟段移的交易,纯属迟镜急中生智——现在想来,有种话说早了的心虚。 闻玦似看出了他的愁绪,凝字发问:小一,你确定要复活白蘋前辈么。 “我……我没有别的办法找段移要神蛊呀。再拖下去,他哪天归西了怎么办?刚才那一会儿功夫,我灵机一动才想到的呢!”迟镜双手抓头,竹筒倒豆子似的说,“我确实是糊弄他的想法比较多!他也骗过我好多次嘛!可是……可是以后有机会的话……” 履行承诺更好,免得段移做鬼也不放过他。 迟镜安静了,双眼眨了眨,不吭声地望着闻玦。 他们在洛河岸上,离客栈不远。背后一片花篱,将两人的身形掩映其中。早开的小花是嫩黄色的,星星点点,被斜晖投下斑驳的碎影。 两人身上都有光斑晃动,被晚风吹得融化。白衣公子的白衣不那么白了,浸透暖意,衣角的银纹隐约鎏金。 迟镜犹豫道:“闻玦,你是不是觉得不能复活段移的妈妈?我、我不保留她的记忆,也不行吗?我知道她留着记忆肯定不行,所以我……” “小一。” 闻玦叹息一声,牵起他的手,在少年掌心写字。 “不论你是否留存她的记忆,做这件事的都是你。若段移身故,其母复生,你有把握她什么都不做吗?万一白蘋前辈听闻了自己孩儿的死讯,纵使不记得母子情分,也要为之报仇,你便成了罪魁祸首。” 迟镜皱眉道:“是这个理。但神蛊在段移手上,我除了跟他做交换,没有别的办法呀。” 闻玦问:你一定,要复活谢道君吗? “一定。”迟镜不假思索地说,“当然一定!” 闻玦不语,少顷慢慢地写:如果道君还阳,凡事皆可迎刃而解。 “诶……对哦!谢陵会解决一切的!” 迟镜眉开眼笑,不过笑意似昙花一现,很快便尴尬地说,“段言要给段移报仇的话,岂不是头一个找上你们家?” 闻玦淡淡笑了。 他道:“是啊。” 迟镜顿时想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他跟闻玦互相不设防,在这等紧要关头,更忘了两个人的立场和处境。迟镜忙别开脑袋,盯着下方波光粼粼的河水,道:“对不起……那我还是老老实实骗段移吧!” “老老实实”跟“骗”字紧挨着,荒诞得很。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晶莹剔透的蛊虫从地下爬出来,好像一滴露水涌出泥土的缝隙,爬到迟镜跟前。 少年吓得浑身都僵了,差点撞倒身后的花篱。 他道:“段段段移?!” 刚才的算盘不会都被苦主听见了吧!!! 小虫子形似七星瓢虫,通体透亮,才米粒儿大小。它向迟镜扬了扬触角,忽然飞快地爬向他,消失不见了。 迟镜蹦了起来,毛骨悚然——不管怎样,一只虫子爬到了他的身上! 闻玦道:“蛊虫入体……小一,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么?段移被关在我家特制的灵谧域里,本该隔绝三界六道,就算能将蛊虫放出,他的心念也无法超出域外。换言之,他不可能控制蛊虫来寻你。更何况是南国红豆,与他的心神紧密联结之蛊,更是如此。” 白衣公子神情微凝,不再一笔一画地手写发言。随着他的声音进入迟镜耳中,少年又觉得恍惚了。 许是他修为进益的缘故,晃神的感觉没之前那么强。可是事到如今,怎么还瞒得下去? 迟镜干巴巴地说,“段移以前给我下过另一种蛊,可、可能是那种蛊引来的……” “小一,‘那种蛊’是什么蛊?” “是……” “小一,段移很危险。”闻玦的面纱被晚风拂动,上方那双宁如秋江的眼睛,也因背光显得沉郁了。他嗓音清平,语气万分诚恳,迟镜只抵抗了不足一息。 少年说:“是玲珑骰子。” 闻玦:“……” 夕阳在此刻没入云层,天黑仅一瞬间的事。黑夜似庞然大物,蓦地笼罩了天地四野。 城中早有灯光亮起,却不足以驱散夜的冷清。风愈发急促,吹在迟镜身上,让他忽然感到了寒意。 少年退后一步,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双手搓着双臂,问:“闻玦,你怎么不说话?” 白衣公子似怔住了,许久才道:“玲珑骰子,是无端坐忘台之主历代相传,赠予命定之人的蛊虫。” 迟镜道:“段移是这样说我的,可是为什么呢?我以前从没见过他!” “芸芸众生中,注定有一人不受无端坐忘台之主的剧毒侵害。此人,便是他们的命定之人。若遇此人,当属大幸,须将玲珑骰子赠予他,以致天涯海角,两心相印。” 闻玦缓缓道来,依然显得失神。 他好像也不管不顾了,把本家收集的秘辛谍报尽数说给了迟镜听。 而迟镜不遑多让,脱口便出:“他普通的蛊毒对我没用,是因为我有谢陵的剑气!才不是因为什么上天注定——上天怎么会注定这种事?天下人海了去了,万一上天不小心,给他定了一头猪怎么办?他也要跟猪同生共死吗!” 闻玦道:“具体真假,我等不得而知。只知历代无端坐忘台之主,确实是从一而终。” 迟镜:“……” 他好像明白第一任教主对妻子的执念为什么那样恐怖了。 闻玦继续道:“若二者没有子嗣,待教主死后,被赠予玲珑骰子者,将被教众拥戴为下一任教主。” 迟镜:“………………” 两个人四目相对,空气仿若凝冰。 迟镜如遭雷劈,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里冉冉升起:他决不能让段移死掉! ------- 作者有话说:雪花狸:谢谢你呀小闻,告诉我这么多新消息,虽然没一句我爱听的,但还是谢谢你了呜呜呜呜
第131章 与狼同行向虎谋皮3 迟镜遭受的冲击太重, 连梦谒十方阁的弟子发现了他们都不知道。 幸好闻玦及时察觉,再度将两人传送到了别处。 这次传送的距离较远,直接到了皇城的某个角落, 迟镜没听见哗哗的洛河水声,环顾四周,甚至没看见什么灯光。 他惊讶道:“这是哪儿?” 闻玦人品可靠,算是迟镜认识的所有人里,最让他放心的了。所以即便是大晚上,萧瑟的轻风吹人微寒, 迟镜也完全不感到害怕。 白衣公子沉默片刻, 道:“是我儿时住的地方。” “诶?”迟镜更惊讶了, “这、这里还是洛阳城里吧?” 闻玦稍一颔首,对他笑了笑,往前走去。两人处于一片幽暗的林间, 不知从何而来的花香缥缈清淡, 月亮被枝叶遮蔽, 光晕朦胧。 若在平时, 这定是一片疑似闹鬼的小树林, 闲人免进。但在今夜,前方那道背影皎洁胜雪, 驱散了魑魅魍魉。 迟镜好奇地东张西望, 想到闻玦小时候住皇都, 又有些奇怪。他转念一想,或许和季逍到临仙一念宗一样——那时也有人说,因为北地仙门太强,所以皇帝把皇子送去修仙,其实是让他去当质子。 而梦谒十方阁发家便与皇室过从甚密, 以致于成了受皇室牵制的一方。闻玦年幼时住到皇都,似也合理。 迟镜想到什么问什么,说:“闻玦,你小时候在这儿开心吗?” “我?”闻玦一怔,好像不知道怎么回答,“小一何出此言?” “不管在哪里,开不开心都是最重要的。世上好多人想去续缘峰,觉得我住那儿一定爽死了,还有道君专门给我造的暖阁——其实是星游建的啦哈哈哈。”迟镜随口说道,“其实我之前一百年,过得根本不开心。谈不上讨厌续缘峰吧,只是记性不好,天天看一样的景色、去一样的地方玩,时间长了总觉得头疼眼睛疼,心也疼,气还不顺。” “我听说了。小一以前,略有抱恙。” 闻玦将本就平稳的步伐再放慢了一些,让少年不必快步才能跟上。他望着迟镜,说:“季仙友待小一真好。” “他……他现在是我的徒弟嘛!星游对我确实好……” 迟镜光顾着看周围,没留神闻玦的注视。少年难得入夜了跑到稀奇的地方来,还不用担心出事,便好似脱笼之鹄,兴致盎然。 他嘴里喃喃:“我不能太晚回去哦,他们会担心我的。” “他们?”闻玦道,“除了季仙友,还有旁人吗?莫不是……小一的那位关门弟子。” “对呀,星游、十七、挽香姐姐,你还没见过挽香姐姐吧!她也很照顾我的,而且很厉害哦,从段移手里救过我的命呢!” 迟镜从没有分享见闻的朋友,一说便停不下来。虽然他会与挽香倾诉沿途遭遇,但那更像一种对女性长辈的依恋和撒娇,和跟闻玦聊天的感觉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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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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