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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人们最开始听闻他时,都听的是他武试初选做的好事,在了解得更多、更深入之后,也会换一种态度。 由此可见,传播消息者深谙欲抑先扬的道理,故意用赞美引起民众注意,再打碎这份赞美、或者为它添上几分瑕疵。如此一来,迟镜很难第二次扭转人们的看法了。 而那些到客栈门口求见他的人,估计大部分是皇城小刊的“笔杆子”,专门靠挖掘、倒卖豪门望族的小道消息糊口谋生。 迟镜背后发凉。 他想起了在临仙一念宗时,被满宗上下指指点点戳脊梁骨的日子。 那时候的他还能逃避,可以跑到燕山郡里随便哪家戏园酒楼躲起来,直到快宵禁了才回去,周而复始。 但现在的他呢?还有文武两试的次选、终选,还要见很多很多人,没地方能藏。 洛阳的人也会指指点点戳他脊梁骨吗? 包括昨天、今天被他帮助过的考生,会不会在听说了关于他的种种后,转而投来意味不明的目光…… “师尊。” “师尊?” “迟镜!” 季逍的声音像是从天外来的,打破了少年浑浑噩噩的状态。 迟镜如梦方醒,连退两步,被青年一把扳住双肩扶着,才没有坐在地上。 “我怎么了……” 迟镜心有余悸,意识到了自己不对劲。就算他不想回到以前的日子,也不至于反应如此强烈吧? 挽香肃容道:“心魔。公子,你的境界和法力增长太快,道心跟不上。若是不多加注意,锤炼心神,怕是会深受其害。” 迟镜点点头,倒是知晓此物——虽然它并不算某种“物”。可是,但凡修道之人,一定都听过它的大名。心魔,横在仙途之上最可怕、最难测的障碍,要是没有妥善处理并度过,就是所谓的“劫”。 修士皆有两大劫,一在微末入门时,名为“道心劫”,如天命信手一挥,把诸多道心不固的泛泛之辈随意打落独木桥。二在大能登仙时,名为“生死劫”,那就是真正的仙凡界限了,天命注目,专攻其一人。 “道心劫”的劫难,便是心魔;“生死劫”的劫难,则是雷亟。迟镜缓着气,明白自己到了修仙的第一道关口,偏偏在此时,在他最无暇旁顾的时候! 幸好他看的书够多,记起了道卷中的著述。对心魔切不可慌乱,更忌畏惧,道心一动,就会给心魔可乘之机,须自我不动如山,意志坚定,才能缓步踏过此关。 迟镜定了定神。 季逍和挽香都专注地观察着他,因为少年“道心劫”来得比他们料想的早,若在旁人身上,绝不是个好兆头。 季逍却似心弦一颤,轻抚迟镜的灵台。 他缓缓道:“师尊,您的修为……还在飞速增长。” “诶?”迟镜一愣,“是你之前给我的吗?” 季逍沉默片刻,说:“不是。是您自己吸纳天地灵气的速度,变快了。” 迟镜眨了眨眼,不是很懂他的意思。 挽香亦稍显不解,蹙眉看着季逍。 季逍说:“师尊,我上次……仿佛为您开了闸呢。您现在吸纳灵气的速度,算得上闻所未闻。” 少年呆住了。 他好一会儿后手指自己,大睁着眼睛问:“也就是说——我是个天才?!” 季逍:“……” 季逍道:“没错。” 迟镜霍然起立,心魔的阴影瞬间消失了,满心都是阳光。被千夫所指不可怕,只要他能变得足够强、强到全修真界都要靠他罩着,那就一点都不可怕! 少年眉开眼笑,一下把刚才的忐忑和怯懦丢去了九霄云外。 挽香看出他身上另有玄妙,但见迟镜一无所知、季逍若有所思,知道眼下并非问询的好时机。 迟镜突然抓住她问:“挽香姐姐,十七呢?怎么没见十七?” “他啊,在院子里捣鼓东西,您自己去瞧吧。”挽香揉了一把少年的脑袋,示意他去后院儿。 迟镜立刻跑进院子,想找谢十七分享这个好消息。季逍居然认可他是天才,那他一定是个天才!甚至比天才还天才! 来到院子里,听见叮叮当当的声音。迟镜好奇地走到近前,发现谢十七居然在锻剑。 青年仍穿着他那身黑衣,不过袖口挽到肘部,操持着打铁的工具。察觉少年靠近,他放下长锤,将锻造到一半的剑搁在槽中。 “师尊。”谢十七见迟镜神色开怀,亦露出微不可察的浅笑,问,“初试结束了吗?” “嗯!”迟镜本来是想宣扬自己的天才之名的,见状凑到跟前,忍不住用指尖蹭了一下锻剑台,道,“你在干嘛呀?” “听那位前辈说,武试的次选就是比武。”谢十七往挽香的方向看了一眼,说,“你要和别人对战了,还没有一把趁手的剑。” “对哦……虽然学习了剑法,但我真动手都是靠剑气,还没有像样的剑呢!”迟镜三步并作两步,蹦到铸剑槽边,满心欣喜地蹲下身,“已经成型了!十七你还会锻剑?好厉害啊!” 他赞不绝口,说得黑衣青年那向来无甚表情的面上,流露一丝赧意。 谢十七用手背蹭了一下鼻梁,留下一道灰痕,说:“小时候跟师父学的。你喜欢吗?喜欢的话,可以给它想一个名字。” “喜欢!当然喜欢——” 迟镜美滋滋地看着铸剑槽的水里,那柄形状狭长、格外优美的剑。虽然因锻造未完,而且没有开刃,剑身还呈古朴的暗色,但他已经满心满眼是自己的剑了,目不转睛地盯着它被谢十七提起,继续锤炼。 季逍似乎在回答挽香的问题,并没有跟来。 院里只有迟镜和谢十七,黑衣青年一下一下,重复着捶打的动作,迟镜则原地转圈,不知给自己即将到手的宝贝取个什么名字好。 如果有了一把剑,那他也正式成为一名剑修了,和谢陵一样。 思及此,迟镜忍不住问谢十七:“你觉得它叫什么名字好?” “师尊的剑,应该由师尊取名。”果不其然,谢十七的回答很是平淡。 迟镜说:“你帮我锻的,你也有给它取名的权力呀!” 谢十七的手一顿,瞥他一眼道:“这样很奇怪。师尊,我们像是给新生儿取名的爹娘。还是你来想吧。” 迟镜无言以对,背着手走开了。他走也不舍得走远,绕着叮当作响的锻剑台,兜了好几个圈子。 忽然,谢十七好像出神了一般,好一会儿没动。 迟镜伸手在他眼前晃晃:“十七?你是不是累着了。昨晚没歇息吗?” 锻剑绝非易事,谢十七肯定赶工了。不料,对方被他扯回神后,显得有些恍惚。 谢十七道:“师尊……我想起了一个剑的名字。” 迟镜问:“什么?” 青年抬起眼帘,在他蒙尘的清隽面容上,好像有微光闪动。少顷,谢十七笃定地说:“青琅息燧剑。我的迟镜,他有一把这样的剑!” 少年一愣,连忙问:“你还想起来了什么吗?” “没有,只记得这样一把剑,与我们相关。”谢十七迅速捕捉到了他脸上的震惊,反手握住迟镜的手腕,道,“师尊是不是知道什么?难道这个剑名,在此间同样存在?” “那……那是我前道侣的剑……就是那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迟镜张了张口,简直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如实相告,“他的本命剑正是青琅息燧剑,已经在他为宗门抗天劫的那天,跟他一起,一起……死无葬身之地。” 少年说到最后,启唇很是艰难。 越让谢十七知晓他与谢陵的联系,事态越不可控。不仅谢十七费解,迟镜也惴惴不安。 两人半晌无言,迟镜试着开口:“你的记忆缺少太多,十七,那应该不是‘迟镜’的剑吧?你仔细想想,那把叫青琅息燧的剑……会不会是你的?” 青年眼睫一颤,说:“师尊,你认为我和你已经身死道消的前道侣,是同一个人吗?” “没、没有!你们很不一样!” 谢十七问:“那你认为,我是他用来死而复生的道具?其实我不可能回去了,对吗?根本不存在什么岁月的波纹,我不是从八百年前来的,我就是在他死的那一刻诞生的,直到以我的死亡换取他的新生,是不是?” 迟镜艰难地蠕动嘴唇,说出了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不是!” 可谢十七的神情像是已明白了一切。 他竟然笑了,短暂的笑意似夜雪初晴。 迟镜的心剧烈鼓动,在这瞬间,显然看到了曾经续缘峰之主的影子。谢陵的笑,也曾如此,蓦地撞入他视野,在心头留下难以磨灭的画面。 迟镜喃喃道:“十七……你在笑什么呢?” 青年静静地望着他,松开了他的手腕。谢十七转而拾起锻剑的长锤,随手拄着,不过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少年的面容,起初像在透过迟镜看回忆,后来慢慢凝定了,确认是他,就是他没错。 谢十七微微笑道:“所以我已经找到你了。我的剑灵,我的妻子。”
第139章 御前扬名天家立万7 天黑了。 暮色温柔地渗透草木, 为天地覆上一层薄纱。 那层纱也轻飘飘地拂过迟镜面庞——应当是确有其物的,否则他怎会眼睛发痒,眼眶忽然泛酸? 少年眨眨眼, 直愣愣地望着眼前人,却见晚风吹动他的黑衣。有那么一瞬间,像是把他吹出了褶皱,吹得模糊。 “十七……” 迟镜张口欲言,不料背后传来人声:“师弟说谁是你的妻子?” 一语惊醒梦中人,迟镜连忙回身, 看见季逍负手而立, 另一只手缓缓地挑起帘栊。 他也走进院内, 微微笑着看向两人,问:“你们在聊什么?” 迟镜见他这幅样子,心里直打鼓, 下意识退后半步。可他一往后退, 季逍的笑意就冷了, 瞧着比不笑还可怕。 迟镜嗫嚅两声, 只好软脚虾似的往前走, 没走两下,又被谢十七的发言惊得顿在原地。 谢十七面对季逍, 道:“我说师尊是我的妻子。” 季逍:“哦?” 迟镜没想到谢十七说得这么无所谓——简直是无所畏惧, 当即想给两个祖宗作揖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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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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