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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和声接连不断,不少人手按剑柄。 眼看局势失控,常情仍一言不发。但,玉魄山之主的琉璃目镜一闪,道:“你们都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吗?道君头七,便迫不及待地诛其道侣,不论如何,是为不妥。此人殿前失仪,责令苦修即是,尔等非要见血,居心何在!” 玉魄山之主的嗓音蕴含灵力,震彻宫宇。 满室烛焰疾颤,那些按剑的手默默软了。 金乌山弟子哼道:“不过炉鼎而已,本就该为道君殉葬……苟活于世,属实无耻。” 谈笑宫重陷寂静,众人的目光如刀如剑,纵横在迟镜身上。显然,临仙一念宗的大部分弟子对他积怨颇深,巴不得借此机会,除之而后快。 即便常情借玉魄山主之口,表明了立场,依然无法服众。 弟子们或许会迫于她威,忍一时不发,但遏止而非疏源,日后定变本加厉。 金乌山之主捋了捋山羊胡,道:“我有一计,还请宗主考量。道君头七,的确不宜见血,但若让他悬梁而死,便无此等烦恼。依我看,可请诸位同门表决,定此人是以苦修赎罪,还是就地殉葬、陪侍道君。” 金乌山之主慢条斯理,字字清晰。迟镜听在耳中,震在心头。 殿内响起无数的赞同声音,岭主门主们举剑附议:“好!” 弟子们自发开始了表决。从最外侧的十八门之主开始,逐个表明态度。 常情定过规矩,例会遇重大分歧时,可由三山之主发动表决,一门一票、一岭两票、一山三票,道君宗主各自五票,少数服从多数,达成最终决议。 此情此景,她亦无法食言。 若谢陵还在,他和常情有十票,加上玉魄山一脉,足以保全迟镜性命。 但谢陵不在了,看场上的声势,迟镜今日、难逃一劫! 形势急转直下,常情静静地听着下方计票。不过,殿上实在嘈杂。她一面听,一面将左手搭在了右手上。 在女修的右掌心,纹着一片浓郁刺青,白骨红花、黑日碧海,绚烂而骇人。在双手相触时,红花怒放欲滴,碧海波涛荡漾,小小芥子世界,恍若起风。 殿中人注意到她的动作,鼎沸的语声趋于宁息。 可是金乌山之主站了起来,主持表决继续。 很快,七岭十八门结束计票。 其中有五岭十一门都赞成处死迟镜——殿前失仪,其实事小;炉鼎之身却不主动殉葬,还招蜂引蝶、令天下人登门求娶,把难题留给了宗门,才是他必死之因。 迟镜扣紧了坐席边缘。 他本欲辩驳,可是想明白这层后,他知道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 众目睽睽之下,轮到三山和宗主表态。 殿中央垂下两面旗幡,一面是生,一面是死,哪一面几票,便在上边划出几道剑痕。 此时此刻,代表死的旗幡上剑痕累累,代表生的旗幡上却寥寥无几。 长久的沉默后,银汉山之主选择了弃权。这下不论常情和玉魄山赞成与否,只要金乌山要迟镜殉葬,他便必死无疑。 隔着十步距离,迟镜抬起眼帘,对上了金乌山之主的目光。 那厮已是一派胜券在握的神气,可他迟迟不出剑,转向迟镜,露出了一副别有深意的笑容。 金乌山之主抚须叹道:“迟公子,上天有好生之德,在下亦怜你年轻,生死之事,终究在你。若你能为宗门作出些贡献,将功补过,那也不是非死不可。你意下如何啊?” 别人听不懂他的话,迟镜却一下子明白过来了。 不止他提前思考了对付金乌山的方法,金乌山也对他早有预谋。金乌山之主的言下之意,是逼迟镜交出总账和文契,把谢陵的遗产彻底送进他们手中。 之后他们要侵吞道君的遗产,就成了名正言顺。 归根结底,迟镜今日是否失仪,根本不重要。 不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金乌山之主都会挑刺发动表决,用命要挟他放权! 放眼谈笑宫内,恐怕只有他二人明白,一场无声的交易正在进行。迟镜不得不应,微微张口。穷途末路之时,钱算什么呢? 但让金乌山如此顺利地夺走谢陵产业,他……他…… 他心有不甘。 那些财富数不胜数,可是每一锱铢,都是谢陵经年累月、用手中剑赢来的。 忽然,坐在下首的青年将佩剑置于案上。 不轻不重的一声,却令金乌山之主眉头一拧。 季逍并未看他,而是直视着殿尽头的常情,一字一顿地说:“恕弟子不才,即将开辟一人境。请问宗主,开境之人是否封号,是否与当初道君同位,今日表决,是否能略表我意?” 三连发问,无一问有疑。 不等变成了木雕泥塑的金乌山之主反应,也不待瞠目结舌的岭主门主们出声,常情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彬彬有礼地伸手示意道:“自然。” 季逍起身拔剑,信手一挥。 待佩剑还鞘,他已回座,不过代表迟镜生的旗幡上,“嗤”的一声,多出了五条锋利的划痕。 与此同时,僵立的金乌山之主猝不及防,颈侧显出了一道血丝。 满堂皆寂,无人敢言。 所有人都看见了,季逍的剑气擦着他脖颈过去,金乌山一脉引以为傲的护体金罡,竟如无物。 季逍的修为确实到了相当境界,临仙一念宗已诞生第二个谢陵! 眼看大势已去,金乌山之主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说不出话。 他跌坐在席上,狼狈地捂住脖子,叫道:“慢、慢着,我还没有表决!迟镜言行无状,冒犯道君,不死无以谢罪,不殉无以安魂,不杀无以服众!宗主,金乌山容不得他,加上五岭十一门,一共二十四票;同意留其狗命的,不过二岭七门而已,即便还有玉魄山三票、您和季逍十票,也才二十四票!表决平票,断不能就此揭过,在下愿出人斗法,以决斗胜负、定迟镜生死!” 谈笑宫内,顿起议论纷纷。 一时间,所有人神情凝重。 决斗便是战至一方再无作战能力——要么断剑,要么残根,甚至于死。金乌山投下如此重的筹码,只求处死迟镜,那些主张保迟镜一命的,也愿意付出至此么? 所有人的视线,再度汇聚于少年身上。 他倒是将背挺得很直,跪坐在自己的席位后,一袭明纱红袍,衬着如画眉眼,漂亮得不可方物。 但,肩背再直,无修为便轻易可折;容色再盛,红颜祸水不少、美人薄命几多,倾国倾城,又有何益? 常情微微一笑,正欲开口。 不料,始终沉默应对千夫指的少年,忽然说话了。 迟镜双眼弯弯,露出极纯善的笑容。他从袖中抽出丝帕,起身递给金乌山之主,示意他用这个擦掉脖子上的血。 金乌山之主面皮直抽,迟镜却笑吟吟地说:“前辈,您斥我言行无状,要将我就地正法,实在抱歉,您真是误会我了。我忍不住笑,绝不是因为对道君不敬。恰恰相反,我对我道侣情深义重,天地可鉴!” 金乌山之主隐约有不祥的预感,问:“那你嬉笑什么?诸位同门可都听见看见了,你为道君头七默哀,然而毫无哀意!” 迟镜道:“我笑是因为,夫君他还活着。你们一个个在这哭他坟,我看着实在有趣。他夜夜托梦于我,让我找转生之术呢——您如此急迫地杀我,是生怕道君回来吗?”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4 变成团宠so 迟镜从有记忆以来,每个人都告诉他,续缘峰是修真界最安全的地方。 谢陵的亡魂滞留在续缘峰之巅,纵使告知同门,当也无妨。 所有人安静片刻后,谈笑宫大乱。就连殿尽头的常情,也一挑眉。 修士们日日清修,多少年没受过如此惊吓了。 好些人霍然起立,一个门主更是顾不得礼数,疾步上阶,冲迟镜道:“你说的可是真的?你、你有没有什么证据,证明道君他——他——” 迟镜:“他还活着。” 老者因哽咽难以问出口的话,迟镜替他说了出来。老人年逾数百,精神矍铄,一双黑亮的眼睛,慢慢变得湿润。 这次不消常情叩案,殿内便飞快地恢复了肃静,甚至肃穆。 所有人都望着那一老一少,包括跌坐在地的金乌山之主,神色也渐趋复杂。 门主紧盯迟镜,道:“孩子,你说实话,道君是如何托梦的?他与你说什么了?他、他是否真有生还的可能?若你所言属实,我辈即便要用性命换道君回来,也在所不惜!” 人们纷纷点头,看迟镜的目光更加急切,也更加缓和。 季逍不动声色,凝视着红衣少年,没人看得出他心中所想。 迟镜说:“他现在没有实体啦,不过将精魂附着在青琅息燧剑的碎片上。虽然交流十分困难,但我多少能领略一点他的意思。你们看,他过来了。” 此时的殿内,天光幽斜,穿过古朴的窗棂,投于地面。 如水的光晕中,不知何时染上了一抹青红。几枚大小不一的碎剑,正漂浮在廊中檐下、柱旁阶前。 早在携挽香回临仙一念宗的时候,迟镜便问及此物,幸而挽香向他解释了,这些随处可见的棱晶状物是什么。 一时间,人们把视线集中到了碎片上。迟镜仿若无意地抬手一捋碎发,道:“谢陵,他们要杀我。” 话音一落,青琅息燧剑的碎片动了。 满殿微芒流曳,在代表让迟镜活命的旗幡上,新增了不多不少、五道剑痕! 年迈的门主亲眼目睹这一幕,潸然泪下,下一刻又抚掌大笑起来,连声称好。所有临仙一念宗的弟子都肃穆起身,如看神迹一般,凝望着那面旗幡。 人群之中,只有两个人神情不同。 一个是常情,微微露笑,一个是季逍,浅浅蹙眉。 迟镜面对旗幡,一板一眼地行了个礼,然后向常情道:“宗主,我相信给道君一些时日,他肯定能将意思表达得更加清楚。我若新得了消息,也会告知大家。不过,我还是觉得,宗门莫名遭劫、道君被迫血祭,实在蹊跷。所以,请诸位将今日的所见所闻藏在腹中,切莫与外人道。” 常情颔首,下令走漏消息者,一概以门规论处。 玉魄山之主接过话头,提议让迟镜接管续缘峰,以待道君归位。众人纷纷赞同,甚至要派门下弟子轮流驻守,保卫迟镜安全。 迟镜忙摆手道:“谢谢大家,谢谢大家!但是不用了,续缘峰的碎剑最多,夫君会保护我的。以后要是碰到问题,比如他要什么天材地宝,我拿不出来,再向各位求助好啦。” 这话实诚,因为谢陵作为天下第一,他的一人境无人能破。派弟子驻守,属实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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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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