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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当中那黑衣之人缓缓飘起,凌空而立。 他面对迟镜,睁开了双眼! 四目相对,迟镜一下子定在原地,好似变成了木雕泥塑。他双眼圆睁,失神地凝视着那人,发不出声音。 少年嗫嚅着,原本柔嫩的唇瓣因长久的焦虑和奔波有些干裂,此时稍一磨蹭,便发出细密的痒、以致于尖锐的疼。 “谢……” 他终于挤出了一个颤音。 那是谢十七,还是谢陵? 一种没来由的恐慌突然降下,笼罩了少年。他不敢置信地盯着黑衣人,望着那张熟悉得刻进骨子里的冷寂容颜,心底里有个声音在说: 那不是谢十七——也不是谢陵!!! 寒意窜上脊背,一股浩瀚的灵潮骤然迸发,无差别地扫荡四方。常情将袖一挥,及时把迟镜和挽香带离此地,须臾退至百步开外。 再看他们原先所处的地方,狂风与尘嚣俱散,地面的坑洞更往外塌陷了一圈,滚滚黑砂盘旋着升起,环绕一袭黑衣,在他周围粼粼融化并延展,当空铸成了数十把仙剑! “糟了。” 常情面容微白,沉声道,“师兄的记忆呢?怎么没有恢复。” 迟镜说:“在王爷手里!他用过并蒂阴阳昙,本该由他助我——” 少年呼吸一滞,一抹记忆碎片倏地闪过眼前,令他如坠冰窟。是了,他想起来了,在久远的过去、某个长夜,谢陵从王爷手中夺走了并蒂阴阳昙,他们之间绝无恩情,而是血仇! “……糟了。” 迟镜脸色煞白,也吐出了这句话。他紧盯着远方,想明白了自己的悚然从何而来——谢陵看他的眼神,完全像在看一个陌生人,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漠然,是他从没在谢陵眼里看见过的。 谢陵只有看魔物的时候,才会露出这种眼神! 少年的视线缓缓平移,落在不远处。 王爷果然早有防备,带着因灵力折损而受伤的周送提前移位,避开了谢陵的冲击。那身着蟒袍的男人踩着一只机关打造的朱雀,稳稳地飞在空中,而他手里,托着的正是谢陵魂灯。 奇异的是,灯中已没有了谢陵的亡魂,只余一团朦胧的云雾,乃是迟镜用谢陵记忆编织的梦境! 迟镜想起了代替灯罩的符文,原来它们的作用不仅是禁锢谢陵的魂魄,更是吸纳他的记忆。待其魂魄与新塑的法身融合、也就是道君还阳之后,王爷才将承载着记忆的梦放出符文,锁在灯中。 少年的心突突直跳,强撑着没有冲向王爷、不顾一切地夺回灯盏。 完了,所有的所有都完了——原来谢陵在无数次的轮回中从不是去帮助王爷的,而是夺走了那朵早开的并蒂阴阳昙,用于复活迟镜。 所以一百年前,王妃下葬。什么变成了秋海棠,恐怕都是王爷耗尽其他宝物,使之弥留的残念,甚至根本就是他失魂落魄下的幻想。 而临仙一念宗多了一个来路不明的痴儿,还被道君带回了续缘峰。也是从那天起,王爷舍弃了一切权势,一心扑进道法机关之中。 谢陵……谢陵知道吗? 他肯定知道。 修真界历来弱肉强食,所谓的登仙之途,是一条尸横遍野的漫漫血路。迟镜的心里不断积累寒意,几乎控制不住地去想,他的命是谢陵怎样换来的? 少年一面提醒自己,作为最初复活的人,谢陵为他付出了能付出的所有,他是最没有资格、绝没有资格质疑谢陵的;可是强烈的惶惑捆缚着心脏,迟镜简直把自己撕成了两半——他这条命,是不是害死了很多条命?不止是王妃,还有——还有无端坐忘台的初代教主! 少年趔趄几步,差点从常情凝聚的云头掉下去。 女修面沉似水,发觉他心境震荡,与挽香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们虽然从未对话,但此刻出奇的默契,常情御风上前,独对王爷和周送,挽香以刺藤留作分身,带着迟镜几度迁越,移形换影至废墟一角,藏在隐蔽之处。 “公子?” 挽香掏出一枚定元丹,迫使迟镜吞服。此物能强行稳定暴乱的心神,使修士免于走火入魔的绝境。 迟镜总算缓过一口气来,又哭又笑地对她说:“姐姐……我,我都想起来了。这一世,谢陵早早去杀了无端坐忘台的教主,是他杀的!世人都说无端坐忘台因为教主夫妻内斗而死伤惨重,其实是谢陵的手笔!他在那时候就抢走了一部分神蛊,用来复活我的肉身——我在上一世灰飞烟灭的肉身。” “上一世?”饶是挽香也不免愕然,“什么上一世?” “并蒂阴阳昙不是逆转阴阳的,逆转的是时间!你听我说完——这东西唯独不能抗衡天道,所以被天道夺走的东西是回不来的!也就是曾经的我,曾经的、谢陵的剑!” 少年紧紧地望着她,再不倾诉的话,恐怕要把脑袋撑裂了。 他语无伦次地说,“我死后和谢陵血祭后一样,留着一缕魂魄,九九八十一天就要消散。怪不得谢陵能这么准确地给我个时间……因为他见过很多次了!他带着我的魂魄,一次又一次回到开始,靠不断地重复,在这几百年里来来回回地找办法复活我。神蛊是他最先拿到的东西,所以他每一世都会去屠无端坐忘台。但我每次复活,总在他渡劫的时候替他而死,现在是最后一次,他选择了替我而死!他重来的每一次,都要从王爷手里抢走并蒂阴阳昙……” 少年的声音戛然而止,说到这忽然感觉哪里不对。 他用力地捶打自己的脑袋,发出痛苦又隐忍的、绞尽脑汁的微弱叫声。 终于他灵光一现,猜到了什么:“这一世,他没有抢走并蒂阴阳昙。对。结束了,他不再需要重来了,所以这一世,他的确对王爷‘有恩’,王爷没有骗我,这辈子他确实在谢陵的帮助下,用了那朵早开的昙花……然后他就看见了,看见了以前发生的……” “一切。” 一道沉敛的男声在迟镜背后响起,他和挽香同时转身,只见不知何时靠近的王爷脚踏朱雀,不动声色地望着他们。 此时的蟒袍男子身上,剥离了温厚的外壳,徒留阴鸷。他盯着迟镜,慢慢笑道:“我看见了以前的每一世。道君他啊,是在怜悯我吗?恰巧在本王妻子死去的那一夜降临……还为我催开了一朵并蒂阴阳昙。本王那时感激涕零,以为他真的是神仙天降,来拯救我!” 迟镜:“……” 迟镜哑然片刻,喃喃道:“他直接把昙花给你,让你自己看么?” “不。道君怎会如此愚蠢?哈哈哈哈……”王爷喉咙深处发出含混的怪笑,说,“他操持了一切。我见王妃的魂魄归来,从秋海棠上发出她的声音,欣喜若狂!可是有一滴并蒂阴阳昙的花汁,落在了……一朵海棠花上。” 王爷的声音放轻了,像是回到那一刻,神情如痴如醉。 不过他上前一步,又变回了狠厉扭曲的样子,死死地瞪着迟镜说道:“花汁只有一滴,不足以让我看见过去的所有,我只看见一遍又一遍把枯萎的海棠树下葬!为什么,那么多次——每一次都真实得让我肝肠寸断?!那恐怖的一幕还应验了,我的妻子没有无端坐忘台的蛊,她最终还是走了!我去埋她的时候,同样的场景分明有过成百上千遍,王府后面的海棠花海,每一朵都在喊我‘夫君’!” 王爷彻底失态,几乎是在嘶吼。 没人能注意到这边,远处的几人早已交手。季逍和段移打得山崩地裂,公主见谢陵复生,借机脱离了战局。她飞身挥出数枚丹药,让周送的伤势即刻痊愈。紧接着,她对全无记忆的谢陵作起了法——和她在血湖前操纵黑色的蛊虫时,手势一模一样。 常情的“太隐神闲剑”轰然砸落,竟然被周送架住了。 他们曾在临仙一念宗切磋过,周送根本不是常情的对手。奈何公主赐他的丹药有着恐怖的增益,竟然把周送强行拔擢了一个境界! 迟镜顾不得许多,抬腿就往谢陵那边去。公主在对他施法,一定是之前喂谢十七的神蛊被动了手脚!现在的谢陵什么都不记得,绝不能落到公主手里,否则今日在场的几人,一个都逃不掉。 “且慢。迟小公子——你要往哪里去?” 王爷低沉的嗓音如毒蛇吐信,他洒出一地铁丸。就如传说里的“撒豆成兵”一般,铁丸见风就长,转眼变成了一队只知厮杀的偃偶。它们披坚执锐,完全由精钢打造的躯体泛着冷光,无声地围住了迟镜与挽香。 “公子。” 挽香沉静片刻,柔声道,“这里交给我。” 话音一落,密密麻麻的刺藤破土而出,顷刻吞没了周围的一切。偃偶们被挤压得咯吱作响,可他们不会中毒,手中的兵器砍削藤条更是如砍瓜切菜。 一根无毒的树藤卷起迟镜,将他送出了重围。少年滚落在地,回头再看,挽香和王爷都已被翻涌的刺藤淹没,其间不断地闪过寒光。 他咬牙爬了起来,心底高声道:“剑气——出来啊,快点出来啊!!!” 强烈的念头似泥牛入海,毫无回音。或许在刚才谢陵从众人体内掠取灵力的时候,把曾经留给迟镜的修为也带走了?正是因为那部分灵力和少年尚未融合,所以迟镜不像其他人一样受伤严重??不会这么倒霉吧! 迟镜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此时此刻,他真后悔没有收下谢十七打造的剑。 因为他亲眼目睹,公主的指尖伸出一缕缕黑色的丝线,连在了谢陵身上。而谢陵的瞳孔迅速扩散,整个眸子都变得漆黑一片,瞧着便令人胆战心惊。 “住手!” 少年大喝一声,赤手空拳地冲了上去。公主甩来一道毒印,他连忙刹住步子,好悬才躲开。可那些修罗面似的印记调转方向,紧追着他飞来,滚滚毒气沿路使地面焦化,一旦碰到不死也残! 有一抹灰影快速逼近,忽然冒了出来,替迟镜挡下了这击。 瘦子闷哼一声,胸腹被灼出几个大洞。他本就遍体嶙峋,这下更是致命,“噗通”倒在了地上。 迟镜连忙接住他,不顾毒气四窜,紧紧按住流血的地方。瘦子眼神迷蒙,身下漫开了血泊,迟镜把身上仅存的几粒丹药都塞给他,然而无济于事。 “你……你出来干什么?!”少年几乎崩溃地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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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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