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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一……” 他像是从齿缝里磨出了一声呼唤。 一股大力骤然扩散,击中了迟镜!他连同身下的乌木座椅一起飞出去,狠狠地砸在墙上。 沉重的古制座椅“哗啦”散架,迟镜一骨碌爬了起来。正当他惊讶自己怎么一点也不痛的时候,心里想起段移声嘶力竭的呻_吟:“哥哥……你想疼死我么?” 迟镜:“……” 原来母蛊的宿主可以选择承受所有伤害,怪不得有几次打段移的时候,他都没什么感觉,还纳闷自己是不是不吃饭没力气了。 思及此,他脸上有点挂不住,尴尬地心里说道:“那邪印好生厉害。” 心里话还没说完,异常的一幕上演了。被撞裂的座椅居然变成了一团模糊不清的颜色,流淌回了原处,不消顷刻,变回了原来好端端的样子。 迟镜下意识回头看墙,墙面平整干净,也没有留下一丝划痕和凹陷。 怎么回事? 是密室有什么特殊的法宝结界护佑,还是说…… 只见闻玦端立原处,一滴滴鲜红的血珠渗出额前银线的边缘,乍一看去,仿佛满面血泪。 琴声又响起来了,在死寂的密室里极其突兀,迟镜环顾四周,居然无从分辨琴声的来处,好像从上下左右四面八方、无孔不入无处不来。 闻玦忽然睁眼,眸子深处那点意味不明的光亮灭去了。 与此同时,银线收归菱印,菱印黯淡消失,琴声也戛然而止。 闻玦以袖掩面,遮住被鲜血染红的白纱。他一言不发,转身便不见了。 迟镜讶然道:“闻玦?” 没有回音,他被抛在了这里。室内只剩清淡的白梅香气,壁灯的光芒重归幽暗。 水波纹在墙上流淌,一丝缝隙都看不见。迟镜扶着墙仔细观察了一圈,终于确认自己不仅被抛下,还被关起来了。 迟镜:“……” 段移:“……” 两个人用沉默对话,直到触须尖尖从迟镜的领口冒出来,弹了迟镜一个脑瓜崩。 迟镜自知做了不大聪明的事,好像闻玦一请他就入瓮了,只好板着脸说:“你不是能遁地吗?” “哟,不管闻玦啦?” “当然要管。”迟镜毫不犹豫地说,“看看这屋子到底什么路数罢了。能进得来,就出得去,能出得去,就可以到处转转。” 触须们耸动着爬到地上,再度化成黑烟,不料这次,那些烟气像是碰到了无形的屏障,半天也渗不下去。 绾色衣裳的男孩现回原形叫道:“完啦,走不掉啦!” “嘘——”迟镜连忙捂住他的嘴,说,“外面这么安静,大喊大叫的招来东西怎么办?你听见闻玦说什么没,‘别让他们听到’……” 一大一小对视一眼,同时在心里说:“难道是那群阁老?” “就是那些老不死的!” 如此看来,所谓的“国师行宫”,更像一座牢狱,或是“病榻”。迟镜不信闻玦心甘情愿做傀儡,从小遭受心神禁制,真的能像看起来那样正常吗?在阁老和亭主的眼里,闻玦是不是错了,病了? 什么都看不出来。 迟镜一点点垂下眼睫,盯着房间的角落出神。突然,一袭白影再度出现,冷不丁站在他面前。 迟镜呼吸一滞,直接一剑捅了过去,堪堪停在对方心口。 是闻玦——闻玦回来了! 迟镜刚缓过一口气,下一刻,心脏倏地吊到了嗓子眼儿,因为三岁幼童模样的段移正站在他身边,贴着他的衣袍下摆。 闻玦:“……” 迟镜:“…………” 迟镜真是没料到,他会有朝一日在同一天沉默这么多次,而且一次沉默得比一次长。闻玦恢复了纤尘不染的模样,面上瞧不出一丝沾过血的痕迹,显然是刚冷静下来,立刻折返。 然后他就撞见了段移。 好死不死,并非段移本尊,而是段移的“一部分”。偏偏是个人都能看出来,男孩儿和段移的关系匪浅。段移虽然极少以真容示人,要么化形,要么戴着面具,但他特殊的头发和惯穿的衣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男孩儿仰着脑袋,一头棕色泛点红的微卷蓬发,羊乳般雪白的皮肤,绾色的衣裳。他还牵着迟镜的衣角,仿佛习惯了如此,与迟镜百般亲昵。 迟镜浑身僵硬,半天才运动了好像不是自己的舌头:“闻玦……你听我解释。” 雪白面纱上方的黑眼睛微微一颤,略显艰难地将目光从段移脸上移到迟镜脸上,又移回段移脸上。片刻后,他才定神望向迟镜,道:“小一,你……” “不是你想的那样!!!” 迟镜从未如此洞察人心,一眼看穿了闻玦在思考何等惊世骇俗的可能性。他一把抓住闻玦的手腕,语无伦次道,“我、我和他,不是,他和段移——” 迟镜呆住了。 这能怎么解释?! 紧贴着他的男孩儿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甜丝丝地喊道:“娘亲,你想起爹爹了吗?” 迟镜:“………………” 迟镜恨不能飞起一脚把这孽障镶墙上。 他也和刚才的闻玦一样视线游移,目光在闻玦和段移之间不断来回,最后脑子里的某根弦“啪”地断了,艰难地挤出一句:“他是我和段移收养的孩子!” 闻玦双瞳一颤。 段移:“哈哈哈哈哈!” 迟镜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了,一巴掌拍上哈哈大笑的家伙的后脑勺,按着人低头道:“段须须,跟你叔叔问好!” 闻玦听闻此言,微不可见地摇晃了一下。仿佛对他来说,完全不觉得“收养”比“亲生”好多少。 男子与男子本就不可能生育,他在短暂的惊愕后迅速牢记起了这一点,但听迟镜亲口承认和段移共同收养了这个孩子,孩子也自然而然地称他们为父母—— 刚克制住心绪的闻玦抬手挡住前额,不待段移喊出“叔叔”二字,便缓缓退后。 他喃喃道:“抱歉,小一……我晚些再来看你。请一定不要乱走,如果你想救季仙长和谢道君。” 白衣身影再度消失,迟镜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还没来得及挽留,那人就又没影儿了。 眼看天大的误会就这么酿下,刚好起来的闻玦又要遭殃,迟镜实在是忍无可忍,一把薅住段移尖叫道:“你个混蛋——你说现在怎么办!!!” 男孩儿的脑花险些被他摇散黄,只有扑腾的份儿。迟镜犹不解气,撒开他往地上一躺,一边打滚一边大力捶打地面,发出不知所云的“呃啊啊啊”声。 地板和墙壁一样,每每被他捶出裂痕,须臾便恢复了原状。 段移好悬才捡回小命,捂住喉咙直吸气:“哥哥!我都自降辈分啦,你究竟有什么不满?” 迟镜一跃而起,要将他就地正法。 然而,当他还在半空时,就见男孩儿手脚拉长、摇身一变,居然成了真正的段移。 四目相对,段移含笑的眼睛依旧如春夜晚星。 迟镜双目圆睁,忘了要殴打他的初衷。他精准地掉进了段移怀里,段移稳稳地搂住他,亲密地蹭着迟镜的面颊说:“好啦哥哥,我带你出去。” 迟镜七手八脚地挣开他站起来,狐疑道:“你现在是本体?” “是啊哥哥,谁让你跑到了这么危险的地方。小东西靠不住,他只有我三成功力,还是让我来吧!不然,你马上要见到很可怕的东西了。”
第164章 墙头马上一望知君5 迟镜没好气地嘟囔:“世上不会有比你更可怕的东西了!” 话虽如此, 他还是瞪着段移问:“什么意思?” “暂且无法确定。不过,出去看看就知道啦。” 段移将手放上墙面,细细地摸索着什么。少顷, 他招呼迟镜过去,照着他做。迟镜将信将疑,也把掌心贴住了墙,正当他什么都没感到、以为被段移耍了而踩他的时候,段移用手盖住他的手背,说:“不要感觉。哥哥, 潜心神去感受。” 这话说得像魔教招人时的惑众妖言似的。 不过, 骤然跟人手心手背相触, 迟镜气息一顿。他刚才的崩溃也被中断了一下,借此契机,感受到了段移要他感受的。 墙体之内,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迟镜心下一惊, 立即沉定思绪, 凝眉体会起了这种奇异的触觉。他明明碰到了一堵墙, 实实在在的墙, 可是静下心后,掌下的墙面…… 好像活着! 迟镜倏地蜷起手, 后颈一层薄薄的绒毛竖了起来。他心脏狂跳, 明明跟各式各样的狰狞魔物交过手, 还是被这瞬间的悸动惹得心寒。 他转向段移,小声道:“里面是什么啊?” “哥哥还记得刚才随意复原的椅子吗。世上可没有这么玄之又玄的妙法,能转眼将某物变回原状。只有一种可能,那椅子不是真的,这地方也不是真的。” 段移自然而然地松开他, 往墙面一敲。看似轻轻一叩,直接震碎了墙体。不过如他所言,土崩瓦解的碎块还未落下,就和之前裂开的座椅一样,迅速恢复了。 在墙破之际,迟镜抓住机会,看清了墙外的东西——黑漆漆混沌一片,仿若深夜的迷雾。 迟镜迷惑道:“外面是灵谧域吗?不对啊……如果是灵谧域,我们进来的时候肯定会发现的。” “哥哥,梦谒十方阁可是三宝属性修士的老巢,他们整出来的花活,必然也是在这方面下功夫。唉,这种鬼地方,来过一次就一辈子不想再来。” 段移懒洋洋地一摊手,终于揭晓:“此间名为‘三尸城’。” 迟镜睫羽轻颤:“三尸?” 段移道:“不错,正是哥哥想的那样。道法常说‘斩三尸’,便是要修道之人戒除贪嗔痴,破除恶欲。梦谒十方阁的鳖孙们外化三尸,使之成囚笼,受困其中者,无时无刻不受万千杂念之扰。相当于你怕什么,什么就会出现,不断地折磨你、吸食你的苦痛忧怖,直到你习以为常,置若罔闻。” “听起来像是熬鹰……”迟镜张了张口,“我们现在,在闻玦的三尸城里?!” “对。这东西是一种‘咒’,看不见摸不着,走到哪儿带到哪儿,简直是全天下最阴险邪门之物!你看闻玦他出门出得好好的,行动并没有受到阻拦,但不论他走到哪儿,身边都会变成这阴森森、鬼戚戚的样子。一旦他心绪起了波澜,整个地方都会乱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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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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