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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要紧,夫妻俩扯着儿子,将陌生的神仙请进了家门。当他把背上的人翻到榻上,农夫也吓得“哎哟”直叫。 煞白的一张面容,这不是死人是啥? 死人还怪好看的,五官清俊,同样是村里从未见过的容色。夫妇两个忍不住咋舌,感叹上天好狠的心,怎么把这么好端端的公子哥儿收去了。 年轻的神仙轻轻摇晃“死人”,焦急地念叨着什么,大概是他的名字。 不消片刻,“嘭”的一声,虚掩的房门被踢开。又一个风格不同、外表惊艳的少年郎出现在门口,浑身是血,拿着被砍断的胳膊往肩膀接。 他衣摆下触须窸窣,笑吟吟地说:“哥哥!甩掉咯。” 这下长得再好看也没用了。 农人夫妇紧紧抱着孩子,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 — “三尸城”被强行解离,闻玦心境受创,昏迷了十余日还没醒。 梦谒十方阁暂且没发现迟镜等人的行踪,仿佛是偃旗息鼓了。但迟镜心里清楚,他们肯定在进行追查。 他带着闻玦和段移,藏在不知名的乡野里,过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隐居生活。这样平静的日子,注定不会太久,好在闻玦的状况趋于稳定,不日便将醒来。 “老爷子,确定采这块石头吗?” 寻常的午后,迟镜戴着一顶草编的斗笠,跟着村里老人上了山。南方的山大部分比较矮,起起伏伏,日光晴好。 耳畔是啁啾不已的鸟鸣,前面不远是潺潺的溪水,年轻人身形清隽,用手背抬了抬笠沿。 编织斗笠的茅草有些粗糙,是他那位不着调的同行者跟寸头嬢嬢们学着编的。 笠沿散布着细小的孔隙,阳光钻进去,映在年轻人的面颊上,像给他眼下贴了一粒粒清透的晶石。 年轻人的眼珠却比之更亮。 乌黑柔润的眼睛,专注于面前的山岩。带路的老头不善言辞,笑容和蔼,满怀期待地搓着手等在一旁。 迟镜轻轻抬手,三人多高、突出地表的岩块便凌空而起,留下光可鉴人的斜面。 “这样是不是好了?接着修路方便。”他一面说,一面使巨石飘在半空,跟在他身边。老人欣慰地连连点头,与他原路返回。 山下是大片大片的瓜田,明黄色的花开得更盛,不少花团里已经结成了小巧玲珑的瓜仔。迟镜并没有赶路,而是和寡言的老人一前一后,像村里常见的老少祖孙一样,慢悠悠回村。 没走多远,他就碰到了给他编斗笠的家伙。 邻近村子的小路旁,有一口井。前些年山里的妖物相争,地动山摇,不知怎的将井水断了。村民们不得不隔三差五跑老远,去村子另一头打水吃;或者每日爬上山去,挑几桶山泉水下来。 眼下在枯井边上,围着一圈人。男女老少都来看热闹了,七嘴八舌,讲述着过去打水的不易。 段移站在中间,笑吟吟点头说“好”。不论村民们讲什么,他都说“好”。一边说“好”,一边暗中伸出了触须,疏通地下的水源。这可把村民们迷坏了,老头子觉得后生可畏,老太太觉得后生凌厉,小伙子们心服口服,姑娘们捂着嘴偷笑。 迟镜装没看见,目不斜视地路过。 段移却不会放过他,隔老远已经发现了迟镜,专等他经过的时候将井水打通,然后顺理成章地招呼:“哥哥!你看我做了什么?” “哗哗”的清水涌流上涨,把枯井填满。 村民们鼓掌叫好,转头见迟镜来了,争相跟他说话:“小仙长,段郎真厉害嘞!一下子把井打通了。” “你去采石啦?了不得哦,要不要去俺家吃口茶!” 迟镜面对热情的村民停下脚步,逐个回应。 “他天天招猫逗狗,是该干点正事了。” “今天不去啦,我还要切石板,可以铺路。” “嗯,好,会小心的。谢谢嬢嬢。” 村民们双手捧心,满怀慈爱地歪起脑袋望着他。这种喜欢和对段移的喜欢不太一样,好像更把迟镜当小孩,即使他刚切了一块十个人都抬不动的石头下山。 隔着人群,段移听见迟镜不肯夸他,佯装心碎地“啊”了一声,很是浮夸。 迟镜还是一派正气地站着,面不改色地瞟了他一眼。突然,一个扎着总角小辫儿的男孩冲过来喊:“他醒啦——仙长哥哥,你那个人醒了!” 迟镜一愣,直接把石头搁在路旁,抛下一句“等会儿回来”,闪身去了田边的土房子。 段移顷刻跟在他身后,却在即将进院子时,被迟镜抬手拦住:“等等!” “怎么了哥哥?在这种感化人心的温情时刻,不容有他人在侧吗。”段移语气轻快地问。 “不是。你……你要不变回小孩样子吧。”迟镜咬一咬唇,很是纠结,“闻玦心境受创,受不得刺激。你这样子跟我进去,他看见你一口气上不来怎么办?” “上不来就下去咯。”段移一摊手,他所说的“下去”,显然是下到九幽黄泉去。 迟镜不出意外地给了他一胳膊肘,道:“快点变!” 段移哼哼唧唧地缩小身形,转眼化成了粉雕玉琢的雪团子。他没好气地问:“看见我这样就很上得来气吗。我可是哥哥你和无端坐忘台少主的爱之宝珠,等下喊他一声叔叔,不仅乱了辈分,还可能把他一口气顶到脑门直接气死。” “你说得对。”迟镜深吸一口气,直接用剑气化钟扣住他,“老实待着吧!” 段移:“哥哥???喂!” 迟镜抬脚进了院子,一把推开房门。 农人夫妇两个都在田里干活,只有男孩儿留在家里喂鸡鸭,顺带关照病患。此时靠墙的竹榻上,有一人临轩而坐,长发披散,单手掩面。 “……啊,对不起。” 迟镜才想起来没叩门,对方闻声微惊,指缝中露出的眼睛倏地一转,目光定在他身上。 迟镜解下斗笠,有些不自在地将其抱在胸前,踌躇道:“闻玦,你的面纱染了血……我洗不干净,就收起来了。” 他顿了顿,忍不住眉开眼笑:“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好一点吗。” ------- 作者有话说:好吧下一章才能见到小季了-v-
第168章 神行千里梦谒十方 乡下的房子布局都很随意, 敞亮的窗户,下边摆着床。 本来是给孩子睡的屋,竹榻便不太大, 窄窄的一长条,恰好够客人容身。 “客人”却是活了几百年没见过如此陋室的,思索许久,才判断出自己大致的处境。他身上很干净,没有外伤,想来是每日被施术保持了清洁。 床头点着安神香, 香气倒是熟悉, 含有几味凡人无从接触的灵药。他撑床坐起来, 竹榻发出“吱吱嘎嘎”的细响,窗沿挂的风铃也随之欢笑,细看则不算风铃, 只是些五彩斑斓的瓷片。 白衣的年轻人推门而入, 好像很激动, 步伐凌乱。 他在院外的时候, 闻玦便听到动静了, 也察觉了那缕无法忘怀的灵息。时至今日,他依然不敢确认, 那人真的回来了。不论如何, 要先整理好仪表, 现在决不是见人的好风貌—— 面纱呢? 面纱……不见了。 就在他掩面无措之际,房门被人推开。 一道纤细的人影披着天光,从外面探头进来,停顿片刻,才整个人钻进屋里。闻玦的目光凝注在他身上, 忽然安静,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他看见那个人,那张脸,和以前一模一样,又有哪里不太一样。 曾经出尘不染的璞玉,如今留下了世间风物的刻痕。 玉不琢不成器,是他自小被教训的至理名言。可是当真正见到那块心心念念的玉时,看见对方经历雕琢的痕迹,他只感到心脏被攥紧了,尖锐的疼痛直刺胸襟,令他眼眶发热,更为难堪地垂下头去。 迟镜却笑着问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那笑容依旧似枝头初绽的桃花,声音也清亮如昔:“有好一点吗?” 闻玦怔怔地望着他,一动不动。 迟镜压抑不住心底的喜悦,往前跳了两步,跳到闻玦面前。 年少好友,再见时似重回年少,迟镜两手提起白袍的下摆,原地转了两圈,满怀期许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锵锵锵!怎样?我现在还不错吧?比以前厉害了很多喔!” 他灿烂的笑容忽然一愣,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问:“闻玦,你……你怎么哭啦?” 倚坐窗下、双手遮掩面容的青年并未发出声音,只是有晶亮的水痕溢出眼眶,静静地落入了长发间。 迟镜忽然涌起一阵难过,过去坐在床沿。 竹榻太窄了,他侧过身子,犹豫着伸出手,片刻后还是将手落在闻玦袖上,握住他双腕,把挡住脸的双手移开。 闻玦神情恍然,好似没什么情绪。 他昏睡多日,肤色仍显得苍白,像一卷褪色的画,未施丹青,仅着淡墨,慢慢地被眼泪洇开。 迟镜没怎么安慰过人,手忙脚乱地替他擦,擦不完只能接,双手捧在闻玦的脸下,紧张地望着他。 这幅样子把闻玦逗笑了。 男子清俊的眉眼因苦笑而稍显涟漪,明明在笑,却仿佛悲伤更加浓郁。 他的神色波动很小,并没有常人恸哭时那样扭曲,然而堪称宁静的表情配上不息的泪水,让迟镜亦感到气息不畅。 “闻玦……” 他掌心凉凉的一片,湿意渗透指缝,像在接一场无休的秋雨。迟镜刚深吸一口气,准备编一点好话鼓舞对方,就见闻玦轻轻握住了他的指节,摩挲他的剑茧。 “小一受苦了。”喑哑得不似他发出的嗓音说,“你呢?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好一点吗?” 迟镜认真地说:“我很好呀。能活着就很好啦!你说对不对?” 闻玦胸膛起伏,极长地平复了一次吐息,终于也凝视着他点点头,道:“嗯。再好不过了。” 迟镜笑眼微弯,双目似月牙。他固然不会和三十年前一样无忧无虑了,但偶尔的放松与愉悦之时,仍会泄露过去的影子。 他跳下竹榻,去给闻玦倒水喝。 乡村里没有名贵的茶叶,人们拿来泡水的是一种不知名的细草杆。闻玦单手支颐,静静地思量,目光始终笼罩在忙前忙后的迟镜身上。 迟镜现在干什么都是一把好手,烧水沏茶不在话下,用完茶壶物归原处,还会顺便抹一把残留的水渍。 他没有发现闻玦近乎凝滞的视线,如果发现,大概能察觉出来:那是一种放空的注视,既在辨认眼前的一幕是真是幻,又在任自己沉溺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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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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