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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这次先选了季逍,让这个以为自己永远落后谢陵一步的家伙获得了充裕的安全感,所以他在关键时刻大方了一次。 是啊,就和孩子一样——手里只有一颗糖的话,怎么愿意分享?从小不缺糖吃,才会慷慨地分给同伴。 迟镜面颊爆红,不知自己有感而发的譬喻对不对。 然而没等他挤出什么话,季逍忽然蹙眉,道:“不是说十天么?” 迟镜心头一动,连忙按住胸口。玲珑骰子的子蛊像是受到了极强烈的召唤,在他体内躁动。 早在被梦谒十方阁围追堵截的时候,段移便切断了母蛊和子蛊之间的共感。这些日子里,迟镜也没觉得他作妖,不知是不是季逍的一人境削弱了蛊主的控制。现在却有一阵妖妖调调的小曲渗入迟镜脑海,仿佛是段移下的最后通牒。 曲调怪异,音色也凄迷。 迟镜想起来了,这是段移用生魂法器、那截骨笛吹的曲子,是他召动蛊虫的最强音。 果不其然,季逍身为一人境之主,亦无法阻挡这首小调。迟镜逐渐感到手臂刺痛,八成是段移在外受伤了。 “他在用共感威胁你出去?”季逍观察出迟镜的面色略显吃痛,立即寒了脸,捉起迟镜的手腕。 “等、等等!好像不是寻常的伤。”迟镜摆正手臂,意识到伤处不对劲。比起刀伤剑伤,更像是一个人用指尖划开皮肉,在自己身上刻下了血书。 段移在用这种方式逼他对话??? 迟镜简直无言。他深吸一口气,定下心细细地品味疼痛,居然真的读出了一句话: “哥哥,有惊喜。” 最后一个字写完,皮开肉绽的痛感仍未结束。段移一边咬着骨笛、呜呜喁喁地吹,一边画符似的,接着往手臂上划,画出来的却不是符,而是一个欠揍的笑脸。
第176章 新婚燕尔旧事重提 因红莲静水而显得赏心悦目的废墟当中, 一道绾色身影独自倚在水上折廊之间,有一搭没一搭地打水漂玩儿。 他的衣裳颜色绚异,像是一株稍淡的血莲花, 不过一边袖子挽着,手臂上留有刻字的划痕。 露滴似的蛊虫晶莹剔透,从伤口边缘冒出来,蠕动着细小的触须。 此人却满不在乎,以一种万分欢欣的语气说:“放心放心——不用急着干活儿。再等等啦,好得太快的话, 哥哥没反应过来怎么办?马上就能见到他了哦。” 段移笑容灿烂, 完全没把鲜血横流的胳膊当回事。在他脚边, 放着一个古老的木盒子,没有盒盖,比起装东西的容器, 更像一个密不透风的木疙瘩。 木疙瘩外面贴满了符箓, 将它封得死死的。画符的笔迹凌乱又深刻, 仿佛在封印的时候千钧一发, 遭遇了不测。 有几张符被溅了血迹, 虽然因年代久远,血痕都变黑了, 但仍能佐证不祥的气息。 段移沉浸在马上能重新见到迟镜的愉快中, 把红绳挂着的骨笛塞回领口。 蛊虫们与他心意相通, 灵性十足,见状纷纷啃他。段移疼得乱叫,只好让小虫子们动工:“好啦,好啦!你们爱干嘛干嘛吧!咬我干什么?哥哥被野男人勾走了,本座正当可怜——” 话音戛然而止, 两道身影在空中冉冉浮现,降临在折廊另一边。 段移放下手臂,血淋淋的伤口几乎在瞬间便复原了。他也恢复了怡然自得的姿态,甚至略欠了欠身,彬彬有礼地唤道:“哥哥。” “惊喜呢?” 迟镜开门见山地问道。因为记挂着梦谒十方阁的追杀,他一面说,一面打量了段移一眼,结果发现这厮全身上下唯一受的伤、就是他胳膊上自个儿划的字,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哼道:“不会是什么惊吓吧?” 季逍沉默地立在迟镜身后,神色淡淡却自有一番睥睨。 成魔之后,他往昔内敛的锋芒悉数展露,恐怕只有迟镜一个人没感到那份压迫。段移和季逍两厢照面,则在对视的霎那就受到了强烈的威慑。 然而,段移也从非善类。 他故作苦恼地环顾四周:“哎呀……惊喜呢?奇怪,刚才还在的。” 顺着段移的目光,迟镜发现远处的天空散布着许多黑点儿。 因为距离太远,初始并未看清,待他凝神,发现黑点儿是数不清的人。那些人穿着各家仙门的冠服,其中大部分是梦谒十方阁弟子。 他们都和灌了迷魂汤似的,在遥远的天宇上游荡,有时与同伴擦肩而过,也跟没看见一样。 那就是无端坐忘台的迷阵! 经过段移重启,迷阵的效力远超以往,比金陵分舵未被攻陷时还要强。不过,此地毕竟没有西北冰原那样得天独厚的环境,远方的修士们逐渐往中包围,恐怕再消数日,就能冲破迷阵了。 段移一拍脑袋,把角落里晾着的木盒子拾起来,献宝一样捧给迟镜:“原来在这儿!哥哥,你猜里面是什么?” “抓我们的人都要到脸上了,就别让我猜了吧!”迟镜皱着眉,但他自己也没发现,他已经习惯了一边埋怨段移、一边耐着性子配合他古怪的言行举止。迟镜问,“里面是什么?” “是关于梦谒十方阁那群老不死的终极秘辛——最重要的情报!怎样,确实是惊喜没错吧?” 段移漂亮的面孔上满是得意,趁迟镜注意于他手里的木盒子,暗中向季逍投去一瞥。季逍面不改色,漠然地盯着他,在迟镜伸出一个手指头戳盒子之前,先一步把盒子拿了起来。 段移微笑道:“哎呀——” 木盒子上的符箓刹那延长,像一群毒蛇同时复苏,顺着季逍的手冲向他! 迟镜反应极快,立即往半空一划。他空着手,却似划出了一道无形的利刃,将符箓拦腰切断而不伤季逍。 出乎意料的是,这些符断了也未受到阻碍,迅速紧缚住季逍的手臂。迟镜意识到上边的煞气铺天盖地,道:“小心!” 魔焰爆发,顷刻把符箓吞噬。 这些符犹自扭动挣扎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化成灰烬。 段移拍掌道:“太好了!棘手的东西解决了!” 迟镜气道:“你故意的吧??也不提醒我们一下!” “哎呀,季仙长需要提醒吗?不对,已经不能称‘仙长’了。炎魔大人对付魔修的把戏,不是该手拿把掐么,本座何必多此一举?” 迟镜知道跟这人计较阴招没意义,瞪他道:“魔修的把戏?和阁老们有何干?” “我教的得力干将多为魔修,除了死得太快没有什么缺点。所以呢,像‘查明阁老到底藏在哪儿’这种危险的活儿,自然是交给他们那些亡命之徒去干啦。” 段移笑意盈盈,又话里有话似的踩了季逍一脚。 迟镜听出来了,本想和他吵架,但话到嘴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季逍一人境里度过的这几天干了什么,段移肯定一清二楚。 就算他中断了玲珑骰子的共感,两人也能稍微共情;就算因为一人境的壁障阻碍了共情,段移也能猜出来他的阴婚道侣去跟别人干了什么好事。毕竟无端坐忘台少主不是傻子,恐怕连他的蛊虫们都在嘲笑他头顶发绿。 迟镜:“……” 迟镜莫名其妙地闭上了嘴巴,微微抿起。 明明不是自愿跟这家伙结侣的,却因为这家伙的存在而忽然心虚。饶是如此,他也不能放任段移对季逍横加嘲讽。 迟镜悄悄地瞄向季逍,结果正好撞上青年的目光。 季逍垂眸望着他,状似无意地一挑眉,仿佛在向他讨个说法。迟镜忙收回视线,问:“你知道阁老的藏身处了?” 段移抬手将木盒子召回身前,吐出一串音调曲折的咒言。 符箓已消,表面没有一丝缝隙、不知该从何处开启的盒子解封了。在其八角的尖端,同时往外扩散出涟漪。 明明是木头,居然和水一样波动。迟镜屏息凝神,发现那水波蔓延到了空中,随后带动四周的水面和莲花,一齐荡漾起来! 段移看着木盒变化,道:“哥哥红杏出墙,我只好是另寻他法,看能否夺回薄情人的心了。嗯,不枉我把破烂翻了个底朝天,总算找出这玩意儿。封印会让它感应到道修的灵气就飞速逃窜,以此没被三十年前的皇家和梦谒十方阁拿去。哎,说来又巧——我带哥哥和炎魔大人逃跑的时候,混沌偷吃了一点魔气,恰好把盒子稳住。喏,我也不晓得里面有什么,两位且看吧。” 迟镜听见“红杏出墙”四个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不过后面说的太重要,他又努力把气按了下去。原来在那么久以前,无端坐忘台就开始研究阁老的藏身地了,想把梦谒十方阁最大的倚仗击碎。可惜情报刚拿到手,整个无端坐忘台分舵便沦陷在冲天的火光中,水面上的红色分不清是莲花瓣还是血。 如今想来,是巧合吗? 莫非因为阁老的机密泄露,才导致了梦谒十方阁抢攻? 迟镜来不及整理思绪,就见盒子飞向水上。三人凌空而起,追索而去,迟镜俯视下方,发现有一片区域的莲花稍显稀疏,似乎在莲叶下藏了什么。 “哗啦啦”水流倾泻,河面豁开了一个洞口,河水都往里灌去。当中隐约有一条通道,三人先后落入。 迟镜捏了个诀,以便在黑暗中视物。 他们飞快地下行,四周都是瀑布。盒子掉到了底,却没有发出声音,而是严丝合缝地嵌进了地面。霎时间幽光亮起,以盒子为阵眼,沿着阵轨游走成型。 地底被照亮了,三人无声地踩上地面。 水下藏着一间密室,盒子其实是钥匙。迟镜仰头观察四周,发现顶端的洞口已经缩得很小,显然离他们很远。他们置身于一座水中平台上,脚下是发亮的法阵。台面距水面尚有一尺左右,但飞瀑源源不断地落下来,大概只要一刻钟,就能把平台淹没。 “啊,‘阅后即焚’。我们要抓紧咯。” 段移对自家传递情报的手段了如指掌,立即调动起了阵眼,从中引出了一个卷轴。迟镜也看出来了,卷轴是法阵维系的存在,而法阵触水即消。所以,他们仅剩一刻钟查阅三十年前没能送出的情报! 卷轴拉开,萤火般的字符蜂拥而出,展现在三人眼前。 迟镜全神贯注地阅读着,越看越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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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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