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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小道童从藏身的柱子后奔出来,挥舞着伤痕累累的手。柱子上有很多条划痕,一条条越来越高,记录着一个孩子从刚会站起来,到学会了奔跑。 可是划痕停留在了小道童胸口的位置,他的师父师兄们死去很多年了。迟镜手里的剑影第一次不稳,明明灭灭像是要融化。 “……段移。” 他轻轻唤道。 千钧一发之际,不容多言语。幸好那人和他在天山顶上的圣子殿堂,对招拆招过无数次。 段移再清楚不过,迟镜只会杀招。剑气一出,魔修们尸骨无存,于是在年轻人低落似叹息的呼唤后,绾色的衣裳云霞般拂过他身边。 “我就知道哥哥会心软。”白桦木面具下,有人在笑。段移随意挥出南国的花香,将魔修们悉数药倒,然后无奈地摊手,说,“你对我也是这样。”
第186章 一心人终会两相见4 月亮终于钻破了云层, 像一块老黄铜,陷在蒙了灰的棉堆里。 金乌山阵修也被迷昏了,和魔修们横七竖八地倒在一起。玉魄山医修把小道童抓住, 艰难地按着他把脉。 迟镜坐在廊柱的基座上,双手深深地插进头发里,万分苦恼。 他下不去手,让段移帮忙使了出缓兵之计。但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教这群魔修永远晕着吧。 段移不知从哪掐了朵花,专心致志地编着花环。 迟镜看着他这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就来气,胡思乱想间灵光一闪, 忽然记起了祭坛。 对, 祭坛! 那才是重中之重。 白衣人手扶帽檐, 霍然起立,快步往后院走去。他面不改色地经过段移身边,突然发难, 飞起一脚狠狠踩他, 然后迅速装作什么都没干似的, 更快速地走掉了。 “你干什么啊哥哥!我编一半呢——” 段移满怀委屈的喊叫响起, 迟镜一半心虚一半解气, 没有作声。他来到后院,终于看见了祭坛的真容。 一座古怪的“堡垒”矗立在光秃秃的地上, 通体黝黑, 仿若墨汁凝结的冰。说是祭坛, 实则形同巨碗,倒扣在地上。 迟镜一眼看了出来,祭坛周围的地上画满符文,但凡有人接近,立刻会示警。他掐了个诀念念有词, 眼一闭一睁,再看时视野泛灰,唯有千丝万缕的灵力路径从那些符文冒出来,当空拧成一股,直直地往上伸去,连接了云端的巨剑。 如果贸然靠近,顷刻便被剑尖锁定,九命亦绝。 浩荡的杀意倾泻而下,迟镜无意识地按住心口,如坠冰窟。 这剑意太熟悉了。 曾经穿过他胸膛,险些终结他灵识的一剑。 正是谢陵。 忽然,地上的符文亮了。迟镜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也保持着适当的距离,那祭坛却像被唤醒了一般,由内而外,冒出一阵阵的幽光。 与此同时,前院里响起玉魄山医修的质问:“你,你做了什么?!” 迟镜立刻转身,穿过黑洞洞的正殿。他踏出门槛,只见小道童捏碎了什么东西,看起来是一纸符箓。 段移鼓掌道:“好好好——有人通风报信啦!” 他说得没错,祭坛持续不断地发光,显然在传递什么讯号。迟镜冲到男孩跟前,气得叫道:“你这东西哪来的?弄它干嘛呀??” “你们要杀我师父师兄,除非先杀了我!殿下说了,我要守在这里,不许别人靠近。要是有人害师父师兄,就找殿下帮忙!” 小道童挥舞着手里的碎片,还未放弃挣扎。 迟镜道:“哪个殿下,男的女的?” “他是大苍的王爷!” “王爷会来帮忙?你知道你身上的伤怎么来的吗——”迟镜话刚说完就泄了气。王爷岂会亲自干脏手的活儿,自然是遣属下当恶人,他再来唱白脸。 说不定小道童被当做砧板上的鱼肉时,他就坐在山腰观景。待将道观上下的成人摧折入魔,王爷才从天而降,救人于苦海。 果不其然,小道童根本不懂迟镜的意思。 他见满门倒地不起,眼里涌出大颗大颗的泪水,渐渐没了力气。 时间紧迫,迟镜却没法就这样离开。据闻玦所言,谢陵的心魂会形成分身,在附近游荡。 周围都是野山,迟镜还没探查清楚,难道要放弃这里了么?他们一走了之容易,可小道童怎么办——要让这孩子一辈子奉灭门仇人为尊、在这里守着再也无法清醒的同门直到死去? 总觉得哪里很奇怪啊! 成群的飞鸟不知被何物惊动,大片大片地飞起来。 它们发出凄厉的怪叫,好像有什么可怖的东西朝着这边来了。 其他临仙一念宗弟子发现异状,悉数赶到观里,进门一看,纷纷半剑出鞘:“好多魔修!” “他们怎么回事?被制伏了吗?” “那个人是……段、段……段移!!!” 锵啷声动,铮铮然一连作响。 所有人都拔出了兵刃,齐刷刷指着段移。 扭曲的白桦木面具下响起轻笑,绾色衣裳之人终于编好了花环。 他高举双手示意:“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各位!” “安静!!” 两拨人中间,白衣的年轻人忍无可忍,掷地喝道。他将双方镇住,迅速下达指令,“所有人为我护法,给我一刻钟——不,我只要半刻钟。秦姑娘,你能治好这家伙的疤吗?” “疤?祛疤的丹药有是有,可您为什么……好,我明白了!” 玉魄山医修其实并未明白,只是在紧要关头选择了坚信迟镜。其他人见状不敢耽搁,警惕地避开段移,围坐在迟镜身侧。 段移饶有兴味地问:“哥哥,难道你能治好他们吗?” “我不知道。但我还没试,先不说不能。” 色泽各异的灵光冉冉升起,护住了迟镜。一袭白衣的年轻人垂手而立,撩起幕篱的垂纱,专注地看向满地魔修。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吐息,然后双手合抱,指尖闪动起了格外奇异的幻彩。那星星点点茫茫,温柔至极也缥缈至极,竟然是一团团的梦,迅速成型。 白桦木面具后的双眼流露赞叹:“原来如此……好聪明啊哥哥!季仙长也是这样恢复神智的吧?” 迟镜听见了他的话,无暇回应。段移以为是量身打造的美梦安抚了季逍才令他苏醒,然而事实是季逍只要迟镜活过来就够了。 正因如此,给了迟镜施治的灵感——满足魔修们最痛苦的残念,至少能短期内夺回他们的意识吧? 虽然他们因入魔前境界太低、心境远不如季逍牢固,但有梦作桥梁,多少能弥补之间的差距。 迟镜织的梦很简单。 他要让魔修们相信,曾经受到的伤害才是梦,一场无与伦比的噩梦! 而现在,该从噩梦中惊醒了。 道观的老观主率先睁开了眼睛,霍然坐起。老人家差点闪了腰,却一个劲地念叨:“果子,果子,果子!” 众人不知他在找什么。果子?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吃的? 却有一道哭声爆发,小道童猛地挣开了玉魄山医修,冲进老观主的怀里:“师父——” 比起之前惊恐导致的哭喊,眼下的哭声歇斯底里,像要把过去几年的悲恸和畏惧都宣泄出来。一老一小抱在一起,旁边的魔修也陆续醒了,每人醒来第一件事,都是抓住小道童看他是不是受了伤。 玉魄山的仙丹祛疤不在话下。 道士们神情恍惚,再三确认小道童没事,仍不敢置信。迟镜缓缓睁眼,微不可见地踉跄了一步。同时编织好几个梦境,要给每人填充这几年的经历、以免因记忆断片儿而穿帮,对他的心力消耗极大。 有人悄然出现在身后,扶住了他。 迟镜知道是段移,定了定神,说:“……要快走了。” 段移道:“哥哥,你看天上是不是少了什么?” “诶?” 迟镜仰头看去,片刻突然反应过来:“剑呢?!” 云层散去,高悬于天地之间的巨剑无影无踪! 迟镜睁大了双眼,完全不知是何缘故。下一刻,他听见了奇怪的声音:沉闷冷硬的“咔咔”声从外传来,伴随着地面轻微的震颤。这动静一阵一阵的,极富节律,他感到非常熟悉,一定在哪里听过! 想起来了。 在洛阳城外的大战时,王爷曾“撒豆成兵”,召唤了一支铁甲大军! 轰隆巨响,整座道观的围墙分崩离析。烟尘扑面而来,从中跃动冰冷的银光。 无数全副披挂的武士直接以身躯撞碎了墙体,破墙而入,将道观里的诸人团团围住。细看之下,他们根本没有人身,严密的铠甲之下空荡荡的,只是上千副无血无肉的钢盔在此作战! “师尊,听得见么?” 青年清沉的嗓音忽然响起,就在迟镜耳畔。 迟镜手抚耳背——那里闪烁着一记不起眼的仙印,以此让两人万里传音。 季逍紧接着说:“我这有一片心魂,是毫无过去记忆的后世之道君。我们打了一场,他好像感应到了什么,突然弃战遁走了。我看堪舆图上,他去的是你那处方向。” “来、来我这儿啦???” 值得震惊的点太多,迟镜已不知先震惊哪一个才好。他一边护着众道士、让弟子把他们围在中间,一边叫道,“我现在被王爷的铁甲队包围了!没有记忆的谢陵……又来给我一剑怎么办?!” “你放心哥哥,我会保护你的。”段移恰到好处地插嘴,彬彬有礼一欠身,还凑到迟镜耳后说,“季仙长你也放心,我会保护好你师尊的。哦不,我会保护好我道侣的,呵呵呵。” “你!”迟镜火冒三丈,当即给了他一胳膊肘,将段移怼了出去。 潮水般的铁甲军士涌上来,双方转眼间战在一处。 迟镜按着耳背追问:“星游!谢陵还要多久到?” “后世之道君有他全盛时期的修为,去你那不出半刻。”季逍的气息稍显急促,似也在全速飞驰。他说,“师尊,我稍后便到。等我。” “好……” 迟镜的“我等你”三个字尚未出口,另一个温雅的声音响了起来,正是闻玦。 他说:“既如此,在下亦可动身了。” 迟镜忙话锋一转:“现在只有一片心魂,其他的还没找着呢!” “不不不,找着了迟公子——有一片在老子这儿!”张六爻粗嘎的话横插一脚进来,没好气地问,“没打搅各位吧,啊?我逮到了一个鬼气森森的道君,他就是现世之道君吧?刚刚也莫名其妙地跑了。迟镜,好像也冲着你那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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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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