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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镜:“唔……唔嗯!” 季逍冷冷道:“咽下去再讲话。” 围剿段移的计划正陈述到一半,遭此打断,季逍神色不虞。 但他心知肚明,打断他的实际上并非迟镜,而是常情。 迟镜却是吃人嘴短,而且听常情的称呼从“迟小公子”变成了“小镜”,不禁赧颜:“星游,要不听宗主的话吧?无端坐忘台不能倒,段移不能死,反正我活得好好的,谢陵也没事,你……” 季逍:“…………” 迟镜从桌沿上露着一双眼睛,瞄季逍神色,越看他声音越小,最后如同蚊呐。 季逍虚伪一笑,问:“如师尊,为五斗米折腰了么?” 迟镜:“是、是五十斗米……” 他和季逍的感受全然不同。 一来,迟镜没有亲眼目睹段移的所作所为,眼一闭一争,人都走了。 二来,他思路跟着常情跑,什么局势啊平衡啊,明显比他这条小命重要嘛。季逍总是冷静得让人生气,今天怎么拎不清? 季逍一闭眼,道:“吃你的去。” 迟镜“哦”了一声,乖乖地抱走糕点碟子,缩回了桌子下面。 季逍说:“宗主,恕在下拒绝借无端坐忘台牵制皇家。段移如此猖狂,我必诛之。取他项上人头后,请向修真界宣告,我将开境。皇家作祟,盖因师尊仙逝,牵制他们的并非段移,而是南北平衡罢了。既如此,我当开境,震慑宵小!” 常情微微一笑,仿佛终于听见了想要的答复。 她道:“你的修为……” “不比师尊当年,但也比下有余。” “这般惊才绝艳,季仙友无需过谦。”常情嫣然一笑,“但你终究姓季,可是想好了?” 季逍说:“上山前后,如隔三生。我早已不作他想。” 迟镜背靠桌案,坐在地上,感觉听见了不得了的东西。 季逍出身皇族,幼时却被迫修仙,远离凡尘,多半是少年不幸,沦为了宫廷暗涌的牺牲品。 时至今日,恰恰是他接过谢陵的重担,变成皇帝踢到的铁板,真可谓风水轮流转。 迟镜拍拍手冒出来,本想安慰季逍,却见青年神色淡淡,似在出神。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一声把人喊回魂:“好!——接下来怎么办呀?是不是要骗段移来见谢陵,把他给做咯?” 一阵钟声响起,回荡在高山深谷之间,惊动上千只白鹭。 常情传音给张六爻,道:“开山门,请段少主赴约。” ------- 作者有话说:小迟满级毒抗,没想到吧ouo
第28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辰时正点, 临仙一念宗迎来了稀客。 常情和接见正道仙友一样,命张六爻去山脚引路,弟子们焚香洒扫。 全宗上下都没料到, 宗主竟会对段移礼遇有加。好些个年轻的、或者和无端坐忘台有过节的弟子心怀不忿,汇聚在段移的必经之路旁,对此人怒目而视,以表正邪不两立的决心。 迟镜和段移也算“交手”数次,可是一直没见到他的真容。 对旁人而言,段移是作恶多端的魔头、是言行无忌的异端, 迟镜却忍不住对他好奇:一个话本子里才会出现的翻天覆地式精彩人物, 到底长什么样? 季逍听他自言自语个不停, 凉凉地道:“如师尊,您须扮演一个沉睡的将死之人,而非一只脚底长泡的猴子。” 迟镜不情不愿地躺回玉席上, 闭起眼睛。 他置身于谈笑宫中央, 一动不动时, 便有一股幽深的寒意, 从古老的木质地板下渗出来。玉席用于陈尸防腐, 卷吧卷吧能直接放棺材里去,完全没有保暖的功效。 迟镜没躺一会儿, 就觉得骨头都凉飕飕的, 忍不住把眼睛眯开一条缝, 瞧季逍在干嘛。 季逍正盯着他。 两人目光相撞,迟镜吓得一哆嗦,青年则露出一种难以言述、但十分危险的笑。 迟镜忙闭紧眼,说:“好、好冷啊,段移还要多久到嘛。” 季逍:“垂死之人不会讲话。” 迟镜唉声叹气, 道:“他再不来,我就真的冻死啦——” 季逍:“我会杀了段移为您报仇,如师尊安心去吧。” 迟镜一骨碌坐起来:“喂!” 两人僵持片刻,互不相让。 最终还是季逍“啧”了一声,结印按在迟镜背后。 霎时间,一股暖流注入四肢百骸。迟镜来不及说什么,忽闻门外人声喧阗,段移到了。 迟镜一头栽倒,就地归西。 季逍也闪电般收手,余光一瞥,发现迟镜的嘴角还沾着一粒点心碎屑,又出手如行云,不留痕迹地帮他擦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谈笑宫大门洞开。 常情先行步入,诸多弟子鱼贯随后,分列两侧。当中一道高挑的人影,渐渐清晰。 先前迟镜问段移的容貌如何,季逍说此人常年不露本来面目,必然长相抱歉。 但段移在烟花柳巷风评奇佳,绝非粗陋之辈。实际上的情况是,即便挽香靠手头的情报罗网,取得了吹面不寒毒和沾衣欲湿蛊的讯息,也没能拿到一张段移的画像。 她收到了数十张所谓的“无端坐忘台少主真容”,可惜千姿百态,无一靠谱。 其中一张画像的面孔,甚至和中原皇帝长得一模一样。季逍仅看了一眼,便纵火烧了。 天光幽斜,披在来人周身。 季逍稍稍凝目,见一袭绾色的广袖随风飞动,段移终于以真身示人了。 他身形挺拔,袍袖尽如朝云,烂漫肆意。再往上看,此人一头浓密微卷的褐发披散在背,不像纯粹的中原人士。他的发梢结了几绺细辫,末端缀着色泽艳异的珠玉,更显异域风情。 青山绿水之间,闯入了一只斑斓红蝶。暗香浮动,似带来南国的春野。 在这只歹毒的蝴蝶脸上,罩着一张方相氏面具。面具由灰白的桦木刻成,扭曲可怖,冲淡了他靡丽的气度。 常情伸手示意,道:“段少主,请进。” 段移一只脚迈过门槛,看见季逍,又收了回去,说:“这个人在,本座不想进去。” 季逍抱剑而立,温声但不容置疑地道:“想见道君,便先清除他遗孀体内的蛊虫。若非如此,一切免谈。” 常情道:“迟小公子躺在那儿呢,段少主能隔空驱蛊的话,倒也无妨。” 她看似在打圆场,实则与季逍事先约定好了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 金乌山之主在迟镜的玉席下铺设法阵,正等着段移靠近。 如果一味地逼他过去,指不定会弄巧成拙;常情随口提议,佯装让步,才能降低他的疑心。 季逍微微笑道:“段少主,如师尊的性命系于您手,在下不会妨碍的。” “是吗?”段移也笑了起来,似乎发自内心觉得有趣,“本座从未见过像季仙长一样真诚的人。既然如此,我相信你。请问道君身在何处?本座至少要见他一面,才好安心驱蛊。” 常情颔首,阶前的屏风左右分开,露出一面垂帘。垂帘之后,端坐着一人身影,玄衣银冠,正是谢陵。 不过,其身形模糊,如烟如缕。显然并非活人,而是魂魄。 段移歪起头端详,向前的步子再次停住。 眼看他到法阵边缘了,殿内气氛紧张。常情叹道:“亡灵显形,十分费神。况且举世皆知,道君宠爱他年少的道侣……段少主,您大概不想承担激怒道君的后果吧?” 终于,段移走到了迟镜身前一丈地,俯视着他。 冰凉的玉席上,红衣少年仰面朝天,睡容安宁。他如一支桃花静静开放,雪白的面颊近乎剔透。 如果旁人这么白,定是因中蛊血色褪尽,性命垂危了。可迟镜的睫羽乌漆,唇瓣粉润,这般玲珑如画的眉眼,仿佛下一刻就会悠悠醒转。 金乌山弟子分列石柱之间,紧盯段移的目光渐趋凝结—— 只要他再向前一步! 一步! 不料,段移原地抬手,眼底涌起了紫光。 他不用骨笛,仅凭意念操纵蛊虫的极限距离,恰是一丈。 在场之人,除了他无不泄气。段移竟然不多不少,正好停在了法阵边,其脚尖甚至碰到了阵轨,硬是不再上前。 难道他看出了什么? 金乌山之主面色阴鸷,拄着金镶玉宝杖的手背青筋毕露。 忽然,死气沉沉的大殿内,响起了一声呵欠。 玉席上的少年似乎被惊扰了美梦,鼻头一皱,胳膊一抻,向里侧滚了一圈。 这一霎那,金乌山弟子们虽然面色不变,但心里使劲地握拳大喊:太好了!干得漂亮!! 段移指尖微动,刚刚建立感应。 结果迟镜一翻身,他手势停顿,和蛊虫断了联系。 众目睽睽之下,段移无奈地一耸肩膀,踏进了法阵范围。 谈笑宫顿时亮若白昼! 数道阵轨同时从地面升起,将段移困在当中。阵轨形同光环,其间雷霆牵连、滋啦作响,像一个巨碗,把人当头扣住。若从上方俯瞰,会发现巨碗中间另有一层隔膜,分开了迟镜与段移。 段移的反应极快,几乎在同一瞬碎作光鱼。不过,季逍弹指打出流火,勾动了阵轨上的苍雷。 光鱼砰然粉碎,不消片刻,重新凝成段移的身躯。只是他衣袍的下摆处,多了一片焦痕。 隔着面具,没人看得见段移脸色。 他单膝跪地,手按肩头,那里有少许烫伤。 金乌山之主用宝杖敲地,得意道:“好,好!魔头,终于制伏了你!不枉我使出‘天罗地网阵’,瓮中捉鳖。从今往后,修真界总算能除一大害,无端坐忘台也时日无多了,哈哈哈!” 段移安静了一下,竟然笑道:“好俗气的名字。天罗地网阵?呵呵呵呵……” 金乌山之主大叫:“你死到临头嚣张什么?放电!!” 作为“寸心云山阵”、“沾衣欲湿蛊”、“吹面不寒毒”的主人,段移的确有资格嘲笑金乌山的命名品味。 可是,哪有人身陷囹圄还在意这些的?更别提笑出声了。 季逍眉峰微蹙,注目于迟镜身上。 金乌山弟子得令,按下枢纽。然而,阵内的隔膜仅能阻止段移伤害迟镜,并不能断绝雷霆,阵轨竟然不分敌我,全部通电! 季逍凛然喝道:“谁敢动手?郑昌衍,我师尊的遗孀还在阵内!” 金乌山之主被直呼大名,黑着脸道:“灭魔头威风要紧,反正他不会驱蛊就范,迟镜迟早爆体,已经是尸体一具!你还在意他作甚?先电死魔头再说!金乌山弟子听令,送他俩下去见道君——贼首道侣齐去伺候,道君请受郑某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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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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