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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迟镜仿佛一件死物,被束之高阁。 所以他想从高处跳下去,所以他眼看着马车撞向自己,所以他对段移如飞蛾见火。 危险、伤痛、受苦,活人唯恐避之不及的东西,死物却求之不得。 迟镜说不明白,忍不住去拉季逍的袖口,希望他能懂。 从迟镜的角度,只能看见青年浓长的眼睫。不知是不是迟镜的错觉,有一瞬间,他感到季逍的手握紧了,很快又彻底放松,好像没发生过。 季逍说:“宗主告诉我,段移给你下的蛊名为‘相思骰子’,让你和他同生共死。受到蛊虫影响,你会情不自禁地爱上他。” 迟镜震惊道:“有吗?我没感觉呀!他他他,他骗人的吧!” “听如师尊刚才一番高见,仿佛已对他情根深种了。” “你这什么语气……我中蛊前就对他挺好奇的,跟骰子没关系——我保证!” “哦。”季逍声音轻飘飘的,说,“我该为之庆幸吗?” 迟镜悄悄地后退一步。 果然,他的想法太惊世骇俗了,没人能理解。 全天下都对魔教畏如蛇蝎,仙家弟子更是恨其入骨,要不是听众只有季逍,刚才的话够把迟镜打入大牢,永世不得超生。 但季逍的反应很怪。 他关注的,似乎不在于迟镜的善恶观,而是别的什么。 迟镜神情凝重,态度严肃地问:“季星游,你在吃醋吗?” 孽徒的心思早就暴露无遗,迟镜不认为自己是自作多情。 季逍闻言一笑,说:“如师尊,弟子只是不明白。您不恨段移却恨我,是何道理?我待您不如师尊便罢了,难道还不如他?” 青年的语气隐隐趋于激烈,他缓了口气,才接着道:“您之前……没少说恨我。每一次,我都记得。” 迟镜:“……” 迟镜无语道:“你跟他比干嘛,你们又不一样!” 他下意识说了出来。 季逍立即问:“有何不同?” “你,你们……” 迟镜嗫嚅,双目睁得溜圆。季逍终于回身,垂眸凝视着他。 微光清冷,抹了两人满襟。 青年睫羽的阴影下,眸中似藏有冷火寒电,在深处燃烧。 迟镜讷讷地道:“恨一恨你没、没关系吧,反正……” 季逍说:“反正什么?” 迟镜:“反正你会——” “我会什么?” 迟镜问:“你会走吗?” 季逍眼底的东西融化了。 他微显愕然,许久没有回答。 瀑布冲刷在山岩上,本来被忽略的水声,忽然间震耳欲聋。到底是水声太吵,还是心跳太快,无从分辨。 迟镜的脸迅速涨红,说完就后悔了。眼前人是季逍,不是谢陵,他怎么能说真心话? 况且两人的关系还有大问题。他这一说,好像已经原谅了季逍一样。 迟镜大叫一声,撞开季逍往外冲。然而,季逍似对他所有的行动都有所预料,及时捏住他的后衣领,把人提溜回来。 迟镜倒抽一口冷气,心道不好。 他的碎发一瞬间全翘了起来,像动物炸毛,慌得眼珠子乱转。青年却定定地看了他片刻,越靠越近。他无弧度的嘴角,玉雕似的鼻梁,似笑非笑的薄情眼,全部在迟镜面前放大。 迟镜结结巴巴地喊:“我我我不是那种意思!你不走我走啊我可以走得远远的!啊啊啊啊季星游我已经够恨你了你别——” 晚了。 青年偏过头,亲口堵住了他没说完的话。 迟镜一呆,立刻紧紧地抿住嘴,以防他更进一步的动作。没想到,季逍头回没有入侵,只是轻轻贴着他的唇瓣,好像短暂地连接了二人呼吸,便与他分开了。 石壁映射的幽光勾勒出双方眉眼,一个呆若木鸡,另一个毫不掩饰愉悦,对木鸡微微一笑,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密道。 迟镜猛地一晃脑袋,追上去道:“季逍我恨你!我恨死你了!!季星游你给我站住,你——” “恨吧。” 远远的,传来青年平静中难得温柔的声音,“您可以放心地恨我一辈子。” — 射日台,论其在金乌山的地位,与银汉山的摘星崖相仿。 此地既用于审讯罪人,也用于淬炼兵刃,常年煞气萦绕。 听其名字,应该位于一座参天高峰上,实则不然,射日台建在谷底,地堑纵横,隐约可见地心的熔浆翻滚,喷吐热浪。 迟镜本想先回续缘峰,跟谢陵报个平安。 但季逍很反感相思骰子,不由分说把他载到了射日台,还说这种蛊不尽快缓解的话,会让人肠穿肚烂、变成行尸一具。 迟镜不信,可是没有和他争辩。 因为前不久在石窟里发生的事,两人不尴不尬了一路。 御剑的时候,迟镜都没让季逍抱着。他强忍腿软,站在青年身前,踩着他的剑柄。 幸好,迟镜适应得很快。也可能是心不在焉,他脑子里还翻来覆去地回响着季逍的话。 季逍倒是恢复了冷静,把常情所言复述了一遍。 但他只说迟镜以后每个月都要见段移,既没讲谢陵托孤,也没告诉他,其实他是剑灵。 迟镜后知后觉地感到奇怪。 在他印象里,段移都被切成臊子了,居然还活着。 可他刚想问,记起自己还在赌气,又重重地哼一声,假装不在意。 季逍说:“射日台到了。” 两人落地,穿过葳蕤的枝叶,热浪扑面。绿水青山一改,取而代之的是广阔焦土。 崇山峻岭中,藏着极深的裂谷。从边缘俯瞰下去,层层岗哨林立,无不是低矮塔楼。 细看才能发现,所有建筑都嵌进了地底。无数平台由铁索升降,载着金乌山弟子上下,以及庞大的器械进出。 “咚,咚,咚!” 突然,鼓点般的巨响从地堑深处传来,一声一声,沉沉地撼人心弦。 迟镜头回听见射日台打铁的动静,故意把季逍挤开,走在他前面。 邻近的岗哨发现二人,两名金乌山弟子一手持剑、一手持盾,从天而降。他们全副披挂,整个人裹在铁桶似的铠甲里,只露出眼睛和耳朵。 厚实的盾牌像城墙一般,拦住去路。 迟镜完全被罩在阴影里,正不知打什么招呼好,两个金乌山弟子各让一步,露出了岗哨大门。 一阵凉风从背后拂过,迟镜回头,见季逍出示了一枚令牌。 令牌上刻着“常”字,是宗主的信物。他们畅通无阻地进了岗哨,大厅别无他物,唯有一口十人合抱的巨井,镇在当中。 滚烫的风从井底涌出,空气都有些扭曲。 迟镜伸手进袖子,想把自己的小扇子摸出来。不过,季逍画了一记“三秋符”,按在他肩头。 清爽的凉意游遍四肢百骸,霎时冲散了酷暑。 迟镜犹豫再三,还是憋出了一句“谢谢”。 他探头往井里看,恰在这时,一阵“吱吱嘎嘎”的响声由远及近。枢纽运作,链锁转动,一座木笼冒了上来。 几名金乌山弟子鱼贯而出,经过迟镜身旁。 他们有的灰头土脸,冠服褴褛,似乎在淬剑时出了意外;有的专心琢磨着什么,目不斜视,抱着图纸匆匆独行。 木笼空了,迟镜试探着往里一步,见季逍压着一处扳手,立即钻进去站好。季逍把扳手松开,缓缓转动到底,木笼开始下降。 迟镜看着这一切,目不转睛。要不是当着季逍面,还拉不下脸,他定已发出惊奇的“哇哦”声了。 经过短暂的黑暗,视野豁然开朗。两座地下城池映入眼帘,如画卷徐徐铺开。 说是“城池”,因为放眼望去,楼阁鳞次栉比;说有“两座”,因为一片建筑挂在穹顶,可供住宿,一片建筑坐落地底,尽是工坊。 上下二城交相辉映,同镜像般。 不仅如此,还有一条熔浆河汩汩流过,不停地涌动喷发着。金红色光芒照亮地下,也照亮了沿岸的铸剑槽。金乌山弟子在其间穿梭协作,秩序井然。 “嘭呲”一声,淬剑的白汽腾起两人高。 迟镜瞧得新奇,不知不觉就双手握着栏杆,探出了半个脑袋。忽然,季逍把他的衣领往后一提,下一刻,另一座木笼呼啸而过,差点蹭了迟镜一鼻子灰。 铁索纵横交错,吊着木笼移动。 迟镜回头,望着刚才飞驰过去的木笼,心生羡慕。他自以为掩饰得很好,不料刹那亮起的双眸,还是被季逍看在了眼中。 “想和他们一样?”青年问。 “啊?我、我没有!”迟镜下意识反驳,不过又有几座木笼掠过,只有他们慢腾腾地挪,仿佛混迹于马群的乌龟。 迟镜小声道:“为什么他们这么快……” 季逍没说话,叩了叩旁边的枢纽。 迟镜看看他,看看枢纽,不明就里地蹭过去。 正当他凑上前研究这个古怪的机关时,季逍突然一按。木笼顿时如脱缰疯狗,“唰”地冲向前方。 迟镜的惊叫声响彻了整座地下城池——他一把抱住季逍,八爪鱼似的手脚并用,整个人窜到了他身上。 青年面露微笑,慢条斯理地说:“因为这样。” 迟镜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厮居然在回答他刚才的问题。 少年紧闭双眼,埋头在季逍肩窝处,恨不能啃他两口。可是大风呼啸,他好不容易侧过脑袋,在栏杆上发现了一列刻字: “他人御剑往四海,金乌乘笼走八方。坐地日行千万里,不羡飞仙不羡王!” 落款是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金乌山先贤。 两人头顶的铁索迅速减少,壮丽的地下图景被抛在身后。很快,铁索只剩一根,他们来到了人迹罕至处。 迟镜感到木笼放慢了,立即支起脑袋:“是不是到啦!段移就关在这儿?” 季逍见他左顾右盼、期待得很,不阴不阳地“嗯”了一声。 ------- 作者有话说:金乌牌电梯广告:这是不一样的感觉——!这是飞一般的感觉——!!!(某皮裤男歌手紧抓话筒眯眼屈膝仰天展示口容量.jpg
第32章 鸳鸯双飞鹣鲽双死3 木笼停在了地下城池的边界。 前方是万顷石壁, 壁上凿着一排排窟窿。 窟窿里有人影活动,他们穿着统一的布衣,胸前后背写着大大的“囚”字。窟窿外没有栏杆防止罪犯逃逸, 因为石壁如刀削,苍蝇站上去都脚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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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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