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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镜趔趄数步,整个人像酩酊大醉了似的,辨不清东西南北。他只好靠着一棵树,低低喘气,一双眼止不住地乱瞄,生怕弹琴之人突然杀出,治他个不敬仙乐之罪。 好在此人不是什么隐世怪杰。 他待迟镜放松下来,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迟镜信口胡诌,“我出身旁门,师从左道,全宗第一!所以……所以我江湖人称小一。” “小一……小一。” 弹琴之人轻轻地念,居然信了。他抱起琴,说:“溪水流经一片夜荼蘼,沾染迷毒。阁下碰一碰尚可,莫要入口。” 此句说罢,衣拂芳草,雪色在竹影间远去。 迟镜深吸一口气,险些坐回地上。 弹琴的家伙听他胡言乱语,连“旁门左道”这种明显现编的鬼话都出来了,却一句也没多问。 不仅没问,他还将“小一”这个更不着调的名字念上两遍,牢记于心。如果不是脑子有问题,那肯定是多年与世隔绝,从没被骗过。 天底下,有这样的人吗? 迟镜满肚子疑云,忍不住对其弹琴的地方探头探脑。琴师刚坐在溪流上游,一块天然的大青石上,离梦谒十方阁的驻地极近。 不过,梦谒十方阁的冠服为红色,琴师衣裳洁白,不像他家弟子。 迟镜来到青石附近,扒着竹子观察。四周并无旁人,茂密的竹叶挡住岗哨,少年人溜了过去,忽然,视野里有什么东西一闪。 芳草萋萋,一枚玉珩躺在角落,俨然是不经意落在此处的。 迟镜听不来高雅的古乐,但要鉴别珠玉,他算半个行家。通常一组玉佩,由玉环、铜珠等部件构成,玉珩位于末端。 刚才的琴师端坐在此,没留意玉钩松脱,随身的玉佩少了一截。 迟镜拿起玉珩,对着阳光看。饶是见惯了美玉的他,也不由得哇了一声。 如此通透润泽的玉质,举世罕见。可惜迟镜不能追上去,万一被梦谒十方阁的弟子注意,就打草惊蛇了。 他用袖口擦了擦玉珩,将其丢进纳戒。反正今晚便要向北,若有缘重逢,届时再把东西还人家。 经过这段奇遇,迟镜心满意足地回到湖边。 挽香已经挑好了地方,凭空搭出一座木屋。屋顶覆着厚实的草皮,若从上方飞过,定没法发现此地。 木屋的入口也甚是隐蔽,藏在湖畔高地的树林里。要不是挽香留了标记,迟镜根本找不到。 少年甫一推门,便迫不及待地分享起了见闻。 没想到,向来处变不惊的挽香在听见“弹琴”、“白衣”等描述后,放下了手头的茶具。 她问:“公子在听见他的琴声和话语后,感到浑身乏力、毫无反抗之心?” “对呀,怪得很。跑不了倒没什么,我没他厉害嘛。问题是,我明知道要跑却跑不动,又过了会儿,我居然觉得不用跑了,应该……唔,应该乖乖地听他讲话。” 迟镜摸了碟瓜子来嗑,回忆着说。 挽香道:“您遇见的,恐怕是梦谒十方阁之主,闻玦。” “啊?!” 迟镜惊得忘了吐瓜子壳,叫道:“他家的衣服不是红色嘛?怎么就阁主穿白的!他跑到野外弹琴做什么……还那么年轻,感觉没比我大多少。我还以为,常情是最年轻的一派之主呢。” “梦谒十方阁的前任阁主暴毙,发生在半年前。闻玦此前不曾露面,一直养在阁中,直到父亲去世,才接替了阁主之位。论其年龄与资历,都比常宗主少太多了。”挽香道,“还好你碰见的是他。若是其他梦谒十方阁的人,哪怕只是个洒扫弟子,都难善了。” 迟镜自知疏忽,忙剥出一粒漂亮的瓜子仁,放在挽香面前。 挽香见他跟松鼠献宝似的、以行动道歉,无奈地说:“没关系。公子,下次小心。” “对、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迟镜规规矩矩地坐好,想了想,忍不住嘀咕,“他也没露过脸?怎么回事,跟段移一样呀。” 挽香说:“闻玦身上的谜团,比起段移,只多不少。这位新晋的梦谒十方阁之主,母亲身份不明,据传是多年以前,前阁主深夜抱回的襁褓。修真界关于他母亲的传言众说纷纭,可惜连阁主都不在了,死无对证。” “噢……”迟镜听得入迷,陡然记起一物,道,“啊,我捡到了他掉的玉珩。要还给他么?” “公子真是拾金不昧的好孩子。不过现在交还的话,难免要登门拜访。闻玦或许会诚心感谢,但他座下的几位亭主,必不会放我们全身而退。”挽香略作思量,道,“您待寻宝结束后,再还回去如何?” “好!我们今晚就出发。” 迟镜想起计划,紧张地站了起来。虽然做了诸多准备,但事到临头,他忍不住在屋里踱来踱去,坐立难安。 挽香见状一招手,道:“公子,你过来。我教你道符。” “什么符呀!” “关键时候,可以画来保命的。”挽香面露神秘之色,指尖点茶,在桌上画给他看。 迟镜学得起劲,不禁追问:“效果是什么呢?能用几次?” “非到万不得已,莫用此招。但当无路可退时,一定要用。这符能把旁人请到跟前,凭你目前的修为,七日内只能画一次。” “好、好厉害的样子……那我能请谁呢?是你吗?”迟镜期待地仰起脸,双眼亮晶晶的。 挽香却难得地目光一飘,道:“若公子遇险,我自当相助。” “真是太谢谢你啦!好,先画一撇,再捺到底……” 迟镜埋头苦学,誓要把符文记牢。他早发现了,挽香平日里自称“奴家”,唯有偶尔流露真心之际,方改称“我”。 由此可见,她教的这道符,一定是生死攸关的时候、能将她请来的。 待少年把符画得滚瓜烂熟,晚膳也上桌了。 两人面对面吃饭,迟镜却咬着筷子尖,一直出神。 挽香道:“公子?不合口味么。” “没有没有,我——我还在想闻玦。”迟镜定下心,问,“如果今晚又碰见他,我捂住耳朵不听他的声音,行不行呀?” “没用哦。只有修为比他高,或者练了护体心法,再要么带着特殊法宝,才能不受影响。”挽香说,“专克他的法宝少之又少,我们要尽量避开他。公子,若你实在不巧,偏与他碰上了,争取博得他的同情吧。” 迟镜:“同、同情?” “没错。闻玦此人,涉世未深,固守君子之道。面对弱者,他通常会手下留情,不会为难你的。” 迟镜慢慢点头,心目中闻玦的印象,逐渐从“柔弱且无助的和亲驸马”,变成了“善良且天真的在世活佛”。 他不禁说:“闻玦人真好。要是星游能学学他就好了,不要老欺负我!” 挽香轻笑出声,道:“快吃吧公子。等你变厉害,天下便没有任何人能欺负你了。” “嗯!!!” 迟镜大把夹菜,埋头扒饭。他要储存足够的体力,留到今晚办事。 待天色黑透,两人准备出发。 秘境中的山川丛林,化作一幕幕暗影。 迟镜换上夜行衣,与挽香融入夜色。他们穿梭在山里,耳畔风声呼啸,景物不断后退。 迟镜尚在练气期,步法还很青涩。他心情忐忑,又很兴奋,忍不住问挽香:“姐姐,我们真的可以吗?就我们两个人。” “公子,你是不是忘记我的能耐了。”女子唇边含笑,道,“我一人即是千军万马。深入敌营之事,做得多了。今夜由我吸引他们注意,公子趁乱行动,去取你想要的东西。” 挽香保持在前方一丈,探路开道。话音落地,她刚好抬手,示意停下。 “到了,梦谒十方阁驻地。” 迟镜屏住呼吸,透过漆黑的叶影,看见了点点火光。 ------- 作者有话说:给闻玦的定位是“大家闺秀天仙攻”,本文第一圣父,前期位于五人食物链的底端。 不过后期会变,而且变得很阴间_(:з」∠)_在此预警hhhh
第42章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3 一只碧玉茶缸, 盛着细腻的石灰。 绢帛垫在其上,铺了层莲心似的嫩芽,正是西湖产的明前茶。 茶叶蜷曲如螺, 满披白毫,紫砂壶下文火细响,不闻沸水杂音。许久后,一股清茶注入玉盏,映出明晃晃满室烛灯。 一名中年女子把茶推到对面,问:“时至今日, 玉郎仍未展颜吗。” “午后刚抱着琴, 一个人出去了。” 与她同辈的男人把茶一饮而尽, 被烫着了,又不耐烦地抻舌。他饮茶只为囫囵解渴,看得女子黛眉轻皱。 男人以为她在因玉郎不悦, 道:“不是你非要他与皇家联姻的么?” 女子垂下眼帘, 欣赏着新打造的金镶玉护指。半晌后, 她道:“小事, 随他去吧。” 男人冷冷道:“真是慈母啊。” 女子面不改色, 优雅地拈起茶碗。她吹去杯口的浮叶,眼角描金飞红, 在跃动的烛火下, 闪烁着影绰的琉光。 这点时隐时现的光彩粉饰了岁月滋生的细纹, 也遮住了她凤眼流露的厌烦。 她道:“玉郎自小没有母亲,听我的话是应该的。若你这个当叔叔的实在忌惮,怎么不在他儿时多加陪伴呢?” 不待男人回话,她继续道:“且玉郎联姻后,阁中事务皆系于你我之手, 你有什么可矫情的。” 男人:“……” 男人说:“我就是看不惯你打着为他好的幌子,利用那孩子对你的孝心!” 两人都是梦谒十方阁的尊者,身着暗红衣物。 他家冠服统一为红色,颜色愈深,地位愈高,唯独阁主例外,是万红丛中一点白。 一只蝴蝶落在女子指尖,灿金的蝶翼呈半透明状,在碰到她的霎那,无声地破碎消融了。 女子懒得置气,道:“下人来报,玉郎心情好转,带着笑回来的。” 男人不语,她接着说:“不过,西边有两处明岗失陷,一名暗哨前去查探,亦下落不明。在弟子用膳的碗筷上,验出了毒。” 听见“毒”字,男人坐直了身子。 女子挥散灵蝶化作的粼粉,神情渐趋阴鸷,道:“记得前天呈上来的消息么?无端坐忘台那小子……从射日台跑了。” — 迟镜头回干大事,双手冰凉。 他用通灵大观术看到,宝物深藏地下,好些人形的光团散布在灵流间。宝物正上方,光团最密,颜色也亮,看样子是几个元婴期修士,严防死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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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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