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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离城隍庙稍远,能听见喧嚣的人声,看见子时前的焰火,但凉风习习,以闹市衬幽静,水流微微,草木寂寂地轻摇。 迟镜一个不留神,便被带到桥头。 周围没有乡民,他和少年并肩坐在栏上,遥望远方的灯营火会。许多引线同时点燃,霎时间,枕莫乡亮若白昼,烟花相逐,跃上了夜空。 半边天幕流光溢彩,鲜花鲤鱼、元宝佛塔,各式吉利的图案,在天上一闪即逝。 迟镜被夜风吹得清醒不少,立即冲身边人道:“怎么又是你啊!” 随着一阵风过,段移化形的少年身影不动,衣衫乱舞。普通的服饰变成了烂漫绾色,广袖轻袍,如霞满天。 再看他色如薄樱的唇,亮若晚星的眼,比正常人浅些的棕褐色长发,以及发丝间的细碎宝石——不是段移是谁? “哥哥真好,没有忘记我。”段移把玩着辫梢的玛瑙髓,笑吟吟道,“为了找到你,我花了好一番心思……诶?怎么是这副表情?” 只见迟镜缩在栏杆上,努力地往远处挪,一脸生无可恋。 段移看他万念俱灰的样子,忍不住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响彻河畔,迟镜气不打一处来,问:“你好歹是个少主,怎么天天闲着没事干,来找我麻烦?我又没得罪你!” 段移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才平复道:“哥哥错怪我了。我明明是请你共赏烟花来的,不好看吗?” 迟镜道:“好不好看要看和谁看!我才不要和你看,你——” 他本想说“你用小孩子的性命胁迫我,你不是人”,但转念一想,段移说不定会把这种话当做夸奖,于是愤恨地闭口不语,别开头去。 段移问:“哥哥为何不说话了?” 迟镜满含谴责地扫他一眼,并不作声,打算拖到季逍找来。 段移却挨到他身旁,说:“我知道你在等谁。” 迟镜心惊肉跳,更不敢直视他。 段移愉悦地道:“哥哥与季道长,形影不离,好亲密呀。虽说你作为他的师母,他对你紧张些无可厚非……但是哥哥,你怎么想的?难道你的下一任道侣,已定了是那位道君传人?” “胡说什么!”迟镜终是没忍住,红着脸反驳他,“我和星游的关系轮不到你瞎猜,我们不管怎样,都跟你没关系!烟花放完了,你要是没别的事,我我我先走啦!!” 他说着便跳下桥栏,却被段移拦腰一揽,回到原处,动弹不得。 两个人肩并肩,毫厘咫尺之距,千钧一发之间。 段移无奈地问:“哥哥,你不记得玲珑骰子了么?我想帮你解蛊呀,我真是出于好心的。”
第75章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5 “解掉玲珑骰子?” 迟镜一愣, 旋即更生气了,道,“还想骗我呢!你上回干的缺德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都说了再也不信你了!!!” 他想推开段移,手一挥,却被拽住胳膊。 段移左手按着他,右手摊开掌心向上,用灵气托着一粒小小的红珠子。之前在常情的铁腕下,段移本该每个月给迟镜一枚血丹, 缓解蛊虫的同生共死之效。 可他打塌射日台跑了, 玲珑骰子一事便不了了之。 事关生死, 迟镜最要上心才对。 问题是段移来无影去无踪,能伤到他的人又少,即便蛊虫的效用随着时日渐长, 迟镜也没感到什么莫名其妙的疼痛, 自然不会没事找事, 去找段移讨东西。 不曾想, 这厮主动地找上门来。迟镜心底警铃大作, 笃定他绝无好意,偏偏脱不开身, 只能恼火地瞪着此人, 不知这位无端坐忘台少主是突发恶疾、还是另有图谋。 反正不可能是良心发现! “别这样看着我嘛, 哥哥。”段移一派坦然地说,“我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难免挂彩,万一伤到你就不好了。来,乖乖把药吃了, 如何?” 他说着擦伤手腕,渗出鲜血。 迟镜登时“嘶”了一声,瘪嘴道:“用这么大劲干嘛!” 血丹飘到他面前,像一枚细小的泡沫,泛着不祥的红光。 迟镜第一次服用血丹的时候,身边一堆人围着,饶是心里恶心,眼一闭一睁,也囫囵咽了。 但现在只有两人,他被段移看得毛骨悚然,还要饮他的鲜血,不禁一阵反胃,白着脸后退。 段移道:“唉,哥哥是嫌弃我吗?” “嫌弃你是一回事,喝你的血是另一回事!我、我想吐。” 迟镜直言不讳,听得段移扶额道:“不应该说‘我没有嫌弃你,只是不想喝你的血’嘛……没关系哥哥,我有其他办法。” 他笑了起来,将血丹弹入河中。 水面顿时泛起了一水儿的白色,迟镜定睛一看,发现全是死鱼,肚皮白花花地闪光。 段移说:“这就是不吃药的下场。” 迟镜眼皮直跳,道:“明明是吃药的下场!它们都被你毒死了!!” “咦,好像是呢。”段移佯装沉思,很快冒出了新点子,高兴地说,“好吧哥哥——不想喝血的话也可以,还有一种办法压制玲珑骰子,那就是让身怀子蛊之人,定期与母蛊的宿体欢好。既然哥哥不愿意喝我的血,就同我做些快活的事吧!” 迟镜:“……” 迟镜:“啊???” 少年满面呆滞,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目瞪口呆地望着段移,见段移神采飞扬,不似作伪,重复确认道:“你说什么?欢好?!” 段移道:“难道哥哥没与道君欢好过?我还指望你教我呢。罢了,‘欢好’的意思是——” “停停停停下!” 迟镜大惊失色,连忙摇头摆手地制止他,脸也涨红了。 他磕磕绊绊地说:“我、我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啦,不用你说!但,但,但是……等等,凭什么要我教你?你夺宝的时候骗我就算了,现在还骗!你怎么可能要我教?装、装什么纯呀!!” 段移面露委屈,道:“我真的不会,没有骗你,也没有装。” “哈哈——你要是不会,全天下人都是童男童女咯!” “哥哥为何如此冤枉我?”段移终于恼了,扣着迟镜的手腕,倾身逼问,“是不是那姓季的给你吹枕边风,说我坏话?” “什、什么枕边风!你的事迹谁人不知,用得着他编排么——” 迟镜被他迫近,心慌意乱,激烈地挣扎起来。可他们坐在桥栏上,木板年久失修,发出越来越尖锐的“嘎吱”声。 突然,有一条细梁不堪重负,喀嚓断裂。 迟镜尖叫一声往后栽,眼看要去和死鱼为伴。 段移揽住了他,旋身飞起,落到另一端桥头。 迟镜倒下去又弹回来,直扑段移怀中。最糟糕的是,两人的脑袋不偏不倚,碰在了一处。迟镜感觉嘴巴磕到了东西,里面很硬、外面一层软物,在这年关刚过的天气里,温温凉凉。 霎时间五雷轰顶,他知道自己碰着什么了。 迟镜双眼溜圆,两手紧紧地捂住嘴,使劲踢了段移两脚,挣脱了他。 段移则面露愕然,指尖按着唇角不语。少顷,他松手一看,指腹染了点血。而他偏于丰润的下唇上,留着一点牙印。 “哥哥……” 等段移回神,少年都冲出去一丈远了。 迟镜满心劫后余生的喜悦,顾不得刚才非礼了魔头,直奔闹市。然而,他的脚还没有离开河畔湿润的泥土,就被一双手拦腰抱住,从背后搂了个满怀。 段移几次三番抱他,都是这样。 像要把少年整个人包进怀里,不留缝隙,糅合成一块儿。 迟镜大起大落,急火攻心。他大力拍打着段移的胳膊,正欲狂喊,却被捂住了口鼻。 花香入脑,把他变得软绵绵的。 迟镜停止了反抗,含恨嘟囔:“段移你——你不得好死——” 段移不怒反笑,埋头在他颈边,深深吸气:“好干净的味道……哥哥多骂我几句吧。你不骂别人,只骂我,我好开心!” “谁说我不骂别人?”迟镜强撑道,“要不是打不过你,我、我不可能只是骂的!” “啊啊,好害怕。”段移嘴里不着调,手把迟镜转过来,面向自己。 此时的迟镜浑身无力,因刚才的剧烈动作,莹白的面颊透着粉。不过他眼尾晕红,显然气极,眼珠被沉重的睫毛掩去一半,看起来像精心雕琢的偃偶,任人把玩。 段移含情脉脉地看着他,说:“真有意思。” 他捏住迟镜的下巴,往他唇上亲了一口,品味片刻,重复道:“真有意思!” 迟镜的心里阵阵霹雳,明知道眼前的恶棍在干什么,却没有一点法子。他试图令自己清醒,略张着嘴,气喘微微。 不料与他年纪相仿的坏人钻了这一空子,再度低头,轻快地舔他唇缝。段移舌尖一勾,掠过迟镜的齿关,赶在他咬牙之前,松开了他。 花香淡去了。 迟镜一个趔趄,勉强站直身子。段移高举着双手,眉眼含笑,缓步后退。 两人回到了桥上。魔头把白桦木面具戴好,露出来的眸子盛满笑意,仿若南方春夜。 迟镜看得出来,段移十分尽兴。现在他玩够了,于是准备离开。 迟镜却受不了这等奇耻大辱,热血上头,死也要给段移留个教训。他大叫一声,直直地冲了过去,一头顶在段移的下巴上! 隔着硬实的木质面具,迟镜听见了清晰了骨头开裂声。 他用尽全力,体内的灵脉都发烫。段移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自然没想着设防,被撞得跌坐在地。 面具的下缘流出血,滴在地上,滋滋作响。 段移惊呆了,捂着受伤的下颔骨,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喉结。 半透明的蛊虫爬出来,一粒粒如晶莹剔透的米粒,也似露珠,兢兢业业地为他修复。 迟镜早有预料,这厮死不了——毕竟他挨过谢陵的碎剑凌迟,现在还活蹦乱跳的。 但,他终于让段移止住笑了。 迟镜真是不明白,这人有什么可乐的——迟镜越莫名其妙、震惊不解、气得发狂,段移越欢天喜地、撒娇卖痴、乐不可支。 现在挨了一记头槌,该长记性了吧? 没想到,段移能说话后的第一句是:“哥哥的下巴不疼吗?你看,我没骗你,我们做了快活的事,玲珑骰子就缓解了。” 迟镜一呆,想要他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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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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