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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九叙这话说完,也不管王良那青青紫紫的脸了,直接大步走进去,然后就看见了躺在床上的小营和一脸憔悴的周青奴。 “周娘子,我来看看小营。” 周青奴大概是还抱了最后一点希望,没有把人赶出去,默默往后退了两步,把最前面的位置让给沈九叙,一直看见了后面进来的吴大娘,两个人眼神交汇。 床上的人平躺着,那张沈九叙前几天才见过的白白嫩嫩的脸,现在变得干瘦,就像是放了好几天的包子,没了之前的新鲜劲儿。 眉心处透着一片青黑,整个人完完全全就剩下了最后一口气,像是被绳子吊着,沈九叙的手放在小营的胳膊上,感受到人的生气在不断的外泄,就像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罐子,里面的水源源不断的涌出来,根本没办法保存。 可是从面上看着,却找不到这人的任何伤口,也看不出来他到底是受了什么伤。 “周娘子,你能不能和我说清楚小营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这些天江逾一直和我待在一起,把事情说清楚,我们也能更方便找原因。” 沈九叙尝试先给小营输些灵力,但那样的身体根本没有用,完全是徒劳。 “或者那张符能给我看一下吗?” 沈九叙知道江逾是没有画过这些的,宗门大比之后的这些年他就很少用符了,但锁定咒这个东西确实是江逾发明出来的。虽然后面这个符咒传的很广,可总归与江逾脱不了干系。 “沈宗主,小营之前毕竟是江公子救过的,我知道江公子是个好人,我们都很感激他,但有些时候,事情不是逃避就可以过去的。” 周青奴面色冷淡,“如果救不了小营,那沈宗主跟我说什么也没有用,那符纸我早就丢了,既然是害人的东西,那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王良这个人虽然说话不好听,但我现在却觉得他说的是实话,这件事情其实跟沈宗主你没有什么大的关系,主要是江公子的问题。” 她凑到床边,把被褥往上拉了拉,“沈宗主看也看过了,如果救不好,就不要在这里费工夫了,我自然会去找别人。” 屋子里面狭窄而逼仄,周青奴一连串丝毫不让步的话,更是让沈九叙也觉得憋屈。 他开始反思这一切,如果不是自己当年拜了百越真人为师,就不会来到深无客,更不会在百越真人去世以后,成为深无客的宗主,那江逾也就不会因为自己来到这儿,碰见周青奴和小营,因为救人被王良辱骂,更不会遇到现在的情况。 他现在的处境都是因为自己,沈九叙心疼那个之前骄傲放肆的青年,他不想看见人骂江逾。 “我会想办法救他的,也会证明这一切和江逾无关。”沈九叙认真道,“周娘子,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你放心,不管这件事的真相如何,我都会小营活过来的,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江逾。” “江逾没画过那些符纸,至于当时是什么样的情况,我会一一去了解的,只不过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还请周娘子不要胡乱言语,坏了我道侣的名声。” 他身量很高,不笑的时候面容冷若冰霜,看着很是渗人,周青奴还想说些什么,但那双居高而下看过来的眼睛让她感觉到无比的恐慌和害怕,像是下一秒这人就要杀了自己,彻底封口一样。 明明自己才是占理的一方,周青奴想不明白,只是沈九叙已经离开了,她就算是反应过来,也说不了什么了。 “青奴,你还真的准备再相信他一次吗?反正我是觉得没有用,谁知道我们家孩子被他弄成什么样了,现在连个尸体也看不到,要不是那江逾走了,第一刀还被沈九叙挡住了,我怎么样也是要再捅他一刀的,不拿人命来偿,怎么够呢?” 吴大娘的身体靠在摇摇欲坠的门板上,因为天阴,没有日光照在地面,院子里的一切都显得阴暗,吴大娘那张“嫉恶如仇”的脸被夜幕笼罩着,她看得不清楚。 “吴大娘,反正也没有别的法子了,王良说他救不了,我又不是什么有能耐的人,找不到其他宗门的人来帮忙,更何况江逾和沈九叙算是这些仙门世家里修为高深的了,你觉得如果真是他做的,那别的人能解决吗?” 周青奴目光漆黑,盯着地上自己张牙舞爪的影子,在心里面默默叹了一口气,她能感受到自己这几天来的变化,那些符纸她也知道并不是江逾亲手递给自己的,而且卖符纸的那个弟子自己并没有在深无客见过他。 只是凭借连峰的一句话,好像就给江逾定了罪,他就要无端承受这个打着江逾旗号的符纸给自己带来的一切弊端。 周青奴有一个瞬间觉得自己特别像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但她也无能为力,她非常清楚的知道如果这件事情真的和江逾没有任何关系,那小营的命可能是难救了。 只有把江逾和沈九叙死死的拉在一起,那么不管是沈九叙为了洗清江逾身上的嫌疑,还是江逾自己要证明清白,他们都必须要去救小营。 周青奴别无他法。 —— 江逾一个人待在扶摇殿里面,躺在床上,晃动的天青色床帘让他觉得心烦意乱,一把扯下来丢在地上。 他从小被周涌银带大,也算是在深山老林里面长大的了,虽然身边有些人性格顽劣,小时候经常发生口角,但江逾直接骂回去又或者躲在树上朝他们扔石头也算得上反击了。 后面年龄稍稍见长,那些人也不敢再去招惹江逾了,毕竟他手里的剑就主动替他逼退了一部分人。 江逾没怎么和其他人打过交道,尤其是青云梯这里的人,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是因为他那些流传很广的故事认识了自己,所以第一次见面便都带着崇敬和亲近。 江逾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是被人骗进了蜜罐子里面,然后突然从中间冒出来许多蜜蜂 ,嗡嗡嗡地带着刺来蛰自己。 冼尘在地上不敢吭声,剑身却轻轻颤动着,他替江逾觉得不值,当时救人的时候自己也是出了力的,要不是因为主人,它才不会暴露自己能救人的事实。 冼尘剑对救人也是有要求的。 它气愤的想要从窗户缝中溜出去,可是江逾就在旁边待着,看着就像是一块从中间爆开的无花果,冼尘现在无比希望主人那个讨厌的道侣赶快回来。 有他在,江逾的脾气或许能压制一些。 正巧的很,“吱呀——”,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冼尘翘首以盼的人终于回来了,沈九叙看见地上的剑一下子飞起来,朝自己过来,握住把它从门缝丢了出去。 咣当一声,门被关上了。 “伤怎么样了?”江逾还记挂着沈九叙的伤,下了床,头发散乱在身后,他走到人身边,刚想要查看,却被沈九叙一下子抱住了。 沈九叙抱得很紧,像是要把人牢牢的箍在怀里,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伤口是小事,不碍事的。” “血止住了吗?” 江逾才不会被他轻易蒙骗了,还是挣开他的怀抱,掀开沈九叙的衣裳,他突然庆幸吴大娘个子不高,那把匕首刚好插在了沈九叙的腹部。 那几层衣服都被血染湿了,黏黏糊糊的一片。血肉翻飞,血确实是止住了,可是那一块地方出现了乌黑,不见正常的红润又或者是失血后的苍白。 “她在这刀上下了别的东西?” “没事儿,其实没伤到什么。”沈九叙又把衣服放下去,盖住那一块肉,他不想让江逾再看这些,可是又拗不过这人,江逾拿了金疮药过来,一把将人按在那里,“别动。” 他的触碰很轻,几乎没什么感觉,紧皱的眉头能看出来江逾差到极点的心情,他把药撒在上面,听见沈九叙闷哼了一声,身体有些紧绷,身体上冒出来一层薄汗。 沈九叙外面的衣裳因为不方便被江逾脱掉了,他上好药后,也不说话了,又躺在床上,眼睛睁着却没有任何神情。 他不想救人了,救了人也是自作自受。
第99章 中元节 青云梯。 沈九叙换了身黑色衣裳, 看起来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凌厉中又带着清冷,不苟言笑的时候很是渗人。 “沈宗主, 你怎么过来了?要是有什么事情, 我可以直接过去找您的。” 点星忙走上前,凑在他耳边小声道, “伯父,我听说之前你也抢了不少江公子画的符纸,能拿一张过来吗?” 点星的伯父姓高,名野,点星出生的时候父母便双双去世了,是高野把他养大的, 后来十几岁的时候被送去了深无客。 “好, 我这就去给沈宗主拿。点星, 你招呼宗主进屋里面喝杯茶。”他嘱咐道,一边往屋子里面走,“当时是你大娘出去抢的, 现在屋里面还有一匝呢, 他们都说江公子画的这符有问题,我却不信, 江公子那么好的人, 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情呢?” 沈九叙站在那里,自然是清楚的听见了他说的话, 如果江逾在这里,估计会开心一点吧!他知道这件事情的影响很大,尤其是对一个修道之人的心境,他虽然也不想江逾救那么多人, 但只是因为担心他的身体承受不住。 绝不能是因为江逾对救人心有余悸。 他要江逾堂堂正正地去救人,收到所有人的感谢和尊崇,而不是这些唾骂和污蔑,他的存在,就是为江逾铲平这条路上的石头,让他平顺地走下去。 “宗主,进去喝杯茶吧,我伯父人老了,腿脚不麻利,找东西或许要一点时间。再说了,他老人家可是很早就想着您……和江公子能过来呢!” 点星再一次收到了高野责骂的眼神,皱着眉头去请沈九叙,对方点了下头,跟着他进去了。 这屋子不算大,但是干净明亮。 门后面贴了半张黄色的符纸,但高野觉得这有些破了,就想着给沈九叙再找张新的。 “宗主,喝茶,家里面没什么好茶,都是之前在山上采的一些酸果,切开晒干了泡出来酸甜味的,您尝尝。”点星把倒满了水的茶杯推到沈九叙面前。 “谢谢。” 沈九叙看着蒸腾的白色水汽在自己眼前缓缓成旋状上升,有些恍惚,昨晚上回到扶摇殿以后,江逾为他简单处理了伤口,接着便回到床上躺着,一言不发。 屋檐外的雨淅淅沥沥,烦躁地滴着,沈九叙一晚上都没睡着,但他又不敢大幅度的翻身,看着旁边的人僵硬的身体,在心里面叹了口气,他听见左边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江逾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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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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