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抬起手，动作有些许迟滞，最终还是落在李茯苓的发顶，很轻地揉了一下。 掌心干燥温热，力道是熟悉的克制。 “在学校里，有什么事就叫我。” 沈济慈的声音压低了些，语速平稳，“别自己硬扛。再怎么说……” 他停顿了半秒，目光看向别处，“你也是我弟弟。”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像带着温度的水流，猝不及防地漫过李茯苓心头那片失落冰冷的沙地。 他鼻尖莫名一酸，重重点头：“嗯，知道的，哥。” 就在这时，远处教学楼拐角，一个同学探出身，朝这边用力挥手：“李茯苓！快点——老班催了！” “哎！来了！”李茯苓扬声应道，转回头，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热意，朝沈济匆促地摆了摆手，“哥，那我……我先过去了！” “去吧。”沈济慈站在原地，看着他。 李茯苓转身，小跑着汇入远处的人流。 沈济慈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的阴影里，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站在原地，午后明亮的阳光落在他身上。 他微微蹙了下眉，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困惑的波澜，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自己很可怕吗？ 第27章 缠了上来 周日上午九点左右，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洞郊别墅，碾过覆着薄霜的车道，稳稳停驻。 车门打开，沈济慈率先下车，他今日穿着一件深色大衣，更衬得身形挺拔，气质清冽。 他并未立刻转身，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眼前这栋沉寂的宅邸，冬日的阳光勾勒着他冷硬的侧脸轮廓。 随后，他侧身，向车内伸出手。李茯苓将微凉的手指搭在他温热的手掌中，借力下了车。 他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围巾裹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 空气中寒意刺骨，他一下车便不自觉地向沈济慈身边靠了靠。 宅邸门口，沈海与于夫人都没有出现，只有老管家带着两名佣人静立等候。 “大少爷，茯苓少爷。”管家躬身问候，声音平稳无波，随即示意佣人去后备箱取行李。 这时，于夫人匆匆从屋内迎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羊绒长裙，外披披肩，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抹去的疲惫。 她先是伸手，一左一右地握住沈济慈和李茯苓的手，触手一片冰凉，不禁嗔怪道：“手这么凉！快进屋，今天外面冷得厉害。” 她的目光随即落在李茯苓身上，细细端详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确认并无大碍后，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语气带着心疼：“怎么那么不小心？真是让人担心。已经让阿姨炖上排骨汤了，一会儿多喝点，好好补补身子。” 李茯苓弯起眼睛，笑容温软，试图驱散她的担忧：“让母亲挂心了，真的已经没事啦。” 于夫人的视线又转向沈济慈，抬手似乎想像小时候那样摸摸他的头，却发现儿子已经比她高出一大截，手最终落在他坚实的手臂上。 语气带着感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济慈也是，个子又蹿高了。你们啊……都多久没好好回家看看了。” 李茯苓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小声解释道：“母亲，我们上个月才回来过一趟呢。” 于夫人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回来一趟，匆匆忙忙的，连话都说不上几句。你这一病，算起来更是两个多月没在家里住过了。” 她目光带着恳切看向两人，“今晚让阿姨多做几个你们爱吃的菜，在家里多住两天，好不好？” 李茯苓下意识地看向沈济慈，见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反对，便乖巧地点了头：“行，听母亲的。” 于夫人脸上露出一丝宽慰，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转向沈济慈时，神色间多了几分犹豫，声音也压低了些：“济慈……你爸爸在书房等你呢。去……去看看他吧。” 她顿了顿，补充道，“他最近……情绪不太稳定，你……顺着他些。” 沈济慈的目光在于夫人脸上停留片刻，没有错过她眼底那抹即使用脂粉精心修饰也难以完全掩盖的乌青，以及那份强撑的镇定下透出的心力交瘁。 他心中疑虑微升，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嗯”了一声。 在转身上楼前，他脚步微顿，侧头对于夫人低声道：“妈，别担心，我们……在外面都挺好的。” 于夫人望着儿子挺拔而略显孤直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一直强撑着的肩膀微微塌了下来，她迅速抬手，用指腹轻轻揩去眼角渗出的一点湿意。 李茯苓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安静地走到于夫人身边，轻声说：“母亲，我想去花园里看看那些玫瑰花，不知道冬天它们怎么样了。” 于夫人回过神来，努力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拍了拍他的手背：“好，走吧。小心点，地上可能有点滑。” 第28章 你父亲……他很不对劲 李茯苓跟在于夫人身后，踏入了被细雨浸润后的花园。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新和玫瑰馥郁的芬芳。先前管家带着佣人精心照料的那片玫瑰圃已然盛放，层层叠叠的花瓣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在灰蒙的天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花园一侧，那片曾经属于他的、后来被沈济慈恶意毁掉的小小花圃。 令他惊讶的是，那里并非空空如也，几株亭亭玉立的玫瑰正悄然绽放，花朵是深邃的暗红与近乎墨黑的颜色，在一片娇艳中显得格外沉静独特。 李茯苓心头微动，因为那花根下的土壤上，稀疏地铺着几颗圆润的小石子，与他当初精心挑选、摆放的样子几乎一样。 于夫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保养得宜的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语气温和地说道：“那是济慈后来亲手补种的，有好些日子了。他说那块地空着难看，就弄了些花苗来。”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些许感慨，“济慈这孩子啊，就是嘴硬心软。他妈妈走得早，他小时候对我这个后妈，抵触情绪也很重……能让他主动做点什么，不容易。” 李茯苓静静地听着，目光久久流连在那片暗色玫瑰上，它们在这雨后的花园里，有一种倔强而神秘的美。 他轻轻吐出几个字，像是叹息，“……嗯，是很漂亮。” 于夫人温热的手紧紧握住李茯苓微凉的手指，力道有些重。 她脸上那惯常的优雅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力压抑的凝重。 她在周围扫了一圈后，才将声音压得极低， “阿苓，听母亲的，吃完饭你们就赶紧回学校去。你们学业忙，以后……没什么事，一个月回来一次就行了。” 李茯苓怔住了，澄澈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明明刚才在屋里，母亲还温言挽留他们多住几日的，怎么转眼就……？ 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怎么了？母亲，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他忍不住追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于夫人强忍着情绪，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是你父亲……他最近，很不对劲。” 李茯苓的心猛地一沉，他声音发紧：“你是说……” 于夫人重重地点了点头，她深吸一口气。 “有一天凌晨，大概两三点钟，我醒来发现身边是空的，卧室门开着……我心里不安，就出去找……”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回忆似乎让她非常痛苦，“结果……结果我看见你父亲，他……他在厨房，就站在那个米缸旁边，用手抓着生米，一把一把地往嘴里塞！塞得那么急，那么用力……我听见他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饿……好饿……’” 说到此处，于夫人眼眶通红。 “我当时……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根本不敢喊他，就躲在走廊的阴影里，看着他……他就那样，维持了将近一个小时，然后自己像个梦游的人一样，眼神空洞地走回卧室，躺下就睡了。” 她的声音哽咽，“第二天早上我问他，他……他完全不记得发生过任何事，还怪我胡思乱想……” 她反手用力握住李茯苓的手，语气带着恳求与后怕：“我想立刻找聂望秋来看看，可偏偏联系不上他……阿苓，母亲心里怕啊！以防万一，你们吃了饭就走吧，别再这里多待了！” 李茯苓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惊惶的神情，心里又酸又涩。 他强自镇定，反握住母亲冰凉的手：“母亲，你别慌。那……你怎么办？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第29章 沈海 于夫人摇了摇头，从衣领里拉出一根红绳，下面系着一枚质地温润、刻着复杂符文的白色玉佩：“我暂时没事，聂望秋之前就给了我这个，说是能护身，我一直贴身戴着。” 她将玉佩小心地塞回衣内，拍了拍李茯苓的手背，“你一会儿，悄悄跟你哥说一声，让他心里有个数。” 李茯苓感受到母亲手心传来的冰凉和颤抖，郑重地点了点头：“嗯，好。我一会儿就跟哥说。” 书房里，沈济慈推开厚重的实木门，看到沈海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对着手里的一份文件出神，眉头微锁。 “爸，你找我。”沈济慈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响起。 沈海闻声抬起头，将文件放下，脸上挤出一丝惯常的、带着距离感的笑容：“坐吧。”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学校的事，我听说了些。需要家里帮忙吗？” 沈济慈依言坐下，脊背挺直，摇了摇头，语气疏离而肯定：“不用了，爸，我能处理。” 他沉吟片刻，又道：“那尊佛像……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沈海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气，语气听起来颇为轻松：“自从你们俩搬去学校后，就安分得很。毕竟是‘佛’，总讲究个恩怨分明，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他呷了口茶，抬眼看向儿子，“聂望秋之前也来看过几次，都说气息平稳。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事，随便问问。” 沈济慈垂下眼睑。 这样最好，说明邪佛与释红迦猩不是一个东西。 他的视线落在沈海正在斟茶的手上，那只握着紫砂壶的手，带着一种无法控制的、细微的颤抖，导致茶水在杯口晃荡，险些溢出。 沈济慈眉头蹙起：“爸，你的手…………” 沈海放下茶壶，像是有些疲惫地靠向椅背，长长吁出一口气，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老毛病了，不碍事……年纪大了，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总觉得……浑身都很沉重。”他说话间，气息似乎也有些短促。 “您要多注意身体。”沈济慈关心道。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0 首页 上一页 16 下一页 尾页
|
